他呼吸微弱,气息奄奄,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沈延昭挥手,示意押送他进来的两名亲兵退到牢门外看守。
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这间狭小的刑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火把燃烧的微响。
沈延昭没有走近,只是站在数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刑架上那个曾经被父亲视为左膀右臂、最后却将沈家军推向深渊的叛徒。
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暴风雪前的夜空,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极深的冰层之下。
“人都出去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在地牢的回音壁作用下,却带着冰冷的质感,“说吧。”
杨钺似乎用了很久,才积攒起一点抬头的力气。
他艰难地掀开肿胀的眼皮,缝隙里透出浑浊而涣散的目光,看向眼前挺拔如松的身影。
看了片刻,他咧开干裂出血口的嘴,似乎想笑,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是……宸王。”
三个字,气若游丝,却像三道无形的惊雷,猝然劈进沈延昭的耳中!
他的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尽管无数线索都隐隐指向那个方向,但当这三个字真的从杨钺口中吐出时,那股瞬间席卷而来的寒意,依旧让他脊椎发麻。
宸王赵弘。
曦儿的“父王”。
那个在朝中素有贤名、与世无争的皇室贵胄。
竟然是他!
西洲城破,父兄战死,数万将士血染沙场……背后那只翻云覆雨的手,竟来自千里之外的京都,来自皇室宗亲!
电光石火间,更多的疑问与寒意交织着涌上心头。
若通敌叛国、策划西洲**的是宸王,那他当年默许甚至促成曦儿与自己的婚姻,目的何在?
他将并非亲生的曦儿养在王府多年,又所图为何?
还有曦儿那扑朔迷离的身世……
沈延昭的呼吸有片刻的凝滞,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上前一步,逼近杨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试图从对方濒死的眼中找出任何一丝说谎或推诿的迹象。
“证据。” 他声音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空口无凭,我要证据。”
杨钺似乎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头再次重重垂下,声音断续微弱,几乎难以辨认:“……信物……当年往来密信……有一份……我留了心眼……藏在……江南……老宅……灶膛砖下……”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沈延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牢的阴寒仿佛浸透了他的铠甲,丝丝缕缕渗入骨髓。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掌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痕。
他转身,大步走出刑讯室,对守在门外的亲兵沉声吩咐:“给他用药,吊着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也不得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