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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乃是书香世家,祖父官至参知政事,到他这一代,全凭谨慎与才干立足朝堂。
“此事,你有几分把握?”沈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单凭滴血不可算铁证。”沈砚之如实回话,“但那少女容貌与母亲年少几乎复刻,生辰、地点全部吻合。另外,周嬷嬷记忆里,我们沈家骨肉耳垂后该有一枚淡红小胎记。”
他顿了顿,继续道:“反观清婉妹妹,容貌更像是那位江南的柳张氏,那对梨涡,沈家上下几代人都不曾出现。”
沈嵩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老槐树大半叶片已经零落,枝桠在夜风里摇晃。
“***……知晓这件事吗?”
“儿子尚未告知母亲,怕她骤然受不住打击。”
“暂且不要告诉她。”沈嵩背对着他,语气沉重,“容我好好想一想。”
沈砚之不再多言,躬身退出书房。
他脑海里反复浮现沈清婉的模样:书斋灯下苦读的侧影,甜甜唤他大哥,那日认真问他为何待她这般好,心口一阵沉甸甸的闷涩。
三日后,沈嵩特意选了沈王氏前往大相国寺进香、府内清净无人的时日。
沈砚之授意府医,借着调理身体的由头,取到沈清婉指尖一滴鲜血,滴入盛有清水的白瓷碗,与沈嵩的血液放在一处。
两团血珠,在水中各自悬浮,始终没有相融。
沈嵩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沈砚之立在一旁,静静望着碗中清水,心口冰凉。
“父亲。”沈砚之声音微哑,“清婉,怕是并非沈家血脉。”
沈嵩缓缓坐回太师椅,闭上双眼。书房寂静无声,唯有窗外槐叶落地的细微声响。十二年养育朝夕相伴,可血脉却是旁人;流着沈家骨血的孩子,却在江南市井做商户之女。现实残酷得近乎**。
良久,沈嵩缓缓睁开双眼。
“江南那名女孩,叫什么名字?”
“柳明珠。”
“要把她接回沈家。”
沈砚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没有应声。
“至于清婉。”沈嵩目光落在案上一串沉香佛珠,眼底闪过挣扎,终究被现实的权衡压过,“不能让她离开沈府。”
“父亲。”
“她才名传遍京城,永宁侯府的婚约更是沈家朝堂重要一步。一旦将真相公之于众,沈家颜面扫地,多年经营全部付诸东流。”沈嵩的声音逐渐冷静稳固,“十二年养育情分尚在,沈家不会亏待她,只是身世真相,不能让外人知晓。”
“倘若日**婉追问自己身世?”
“可以告诉她,她的亲生父母,前几年因意外身故,沈家养育她十二年,她应当懂得感恩。”
沈砚之从书房走出,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廊下冷风扑面,远处传来琴声,是沈清婉在抚琴,一曲《平沙落雁》,音律稳当,每一个音符清清楚楚。
他静静立在廊下,听完整首曲子,琴声停歇,院落归于安静,他才转身,缓步返回自己的院落。
沈砚之回到自己的院落,廊下灯笼被夜风一吹,火光摇摇晃晃,将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扯得忽长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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