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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张翠,被打了还来赵队长这儿告状?”王德发往门框上一靠,笑眯眯的。
张翠一看见他,眼睛都红了,嗷一嗓子扑上来就要抓他脸:“王德发你个臭**!我跟你拼了!”
王德发打小打架,原主虽然不成器,可跟人动手是家常便饭。只见他侧身一闪,脚底下轻轻一绊,张翠收不住势,“噗通”一声栽进院子里那堆雪里,啃了满嘴的雪沫子。
张翠从雪堆里抬起头,哭爹喊娘:“天杀的臭****了!大队长也不管了!乡亲们都来评评理啊!”
赵保顺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倒不怕张翠闹,他怕的是王德发这张嘴。万一这二流子被逼急了,当众把他跟孙改凤那点事抖出来,他这大队长就算干到头了。张英子就在屋里站着呢,这婆娘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把他脸抓烂?
“张翠!”赵保顺冲出来,嗓门拔得老高,“你胡闹!我亲眼看见你想抓人家王德发的脸,自己不小心摔的!你还在我家院子里撒泼,你给我滚出去!”
张翠傻了,坐在地上张着嘴,连哭都忘了。
张英子也傻了,看看自家男人,又看看王德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吱声。
张翠从雪堆里爬出来,捂着脸跑了,这回是真哭了,跑得棉鞋都掉了一只也没敢回头捡。
院子里安静下来。赵保顺转过身,脸上挤出一点笑:“德发啊,保管员的事你放心,还是柳芳的。你回去吧,这事就算了。”
王德发笑了笑,没走:“赵队长,我今天来不是为这事。”
“那为啥?”
“想借你驴车使使,去趟县城,晚上天黑前回来。”
赵保顺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僵了。驴车是大队的公有财产,按规矩得公社批条子才能外借。可王德发这小子,手里攥着他的命门呢,不借?不借他回头就把事儿抖落出去。
赵保顺咬着后槽牙,脸上还得挂着笑:“行……驴车你牵走。要是晚上前回不来,你就明天回来,路上别赶太急,雪地滑。”
“谢谢赵队长了。”王德发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赵队长,张翠那脸,你回头跟她说一声,我下手算轻的。换别人动我媳妇,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赵保顺干笑着点头,等王德发走远了,回身一**坐在门槛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王德发牵着驴车回到家,左右看了看,隔壁王胜利家没人,李秀梅家院子也空着。他把院门关严实,进灶房把昨晚收拾好的东西拿出来——獾子皮整整齐齐一张,卷好了捆着;獾子油装在一个洗干净的咸菜罐子里,封了蜡;臭袋用油纸包了三层,塞在罐子旁边。三样东西往驴车上的麻袋里一搁,上面盖了两件破棉袄,外面一点看不出来。
柳芳从屋里出来,脸上的肿消了些,可还看得出红印子。她走到王德发跟前,低着头,声音轻轻的:“谢谢你,替我报仇,真解恨。”
王德发正往驴车上拴绳子,头也没抬:“自家人,说啥谢。”
柳芳抿了抿嘴,又说:“去县城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了。”王德发拴好绳子,直起腰,看着她说,“要是我今天不回来了,你跟嫂子早点休息,把门锁好。谁叫门也别开。”
柳芳点了点头,没说话,可眼圈又红了。
李秀梅从西屋出来,手里攥着个布包,往王德发怀里一塞:“路上吃。”打开一看,四张烙饼,还温着。
王德发接过来揣进怀里,跳上驴车。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女人站在院子里,一个拿着围裙擦手,一个攥着衣角不松开。他冲她们招了招手:“回去吧,外头冷。”
然后他甩了一下缰绳,驴车吱吱呀呀地出了院子。雪地上留下两道车辙印,还有一串驴蹄子印,一直延伸到村口,拐上了通往县城的路。
王德发赶着驴车走了快一个半小时,才远远望见县城的轮廓。
雪后的土路比往常难走得多,虽说赵保顺那驴养得还算壮实,可驴蹄子踩在压实的雪面上直打滑,一路上磕磕绊绊,王德发不得不下来推了两回车。等到了县城边上,驴身上一层白毛汗,他自己也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县城不大,就一条主街,供销社在街东头,药店在街西头。王德发把驴车拴在街边的桩子上,从麻袋里把那张獾子皮卷出来,拍了拍上面的雪沫子,推开了供销社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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