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接过棉袄穿在身上,大小正合身,领口贴着脖子,透着一股女子身上的温软气息。
这三年,他穿的衣裳破烂也没人管,这是头一回有人一针一线替他缝衣裳。
陈山心里头发热,拉过赵丽影的右手,摊开她的掌心一看,食指尖上果然多了好几个发红的针眼。
赵丽影手背一缩,脸颊腾的红到了耳根,想把手抽回去,却被陈山宽厚的大手包裹住。
“嫂子,等过了这三天,我把头一笔鱼钱赚回来,去镇供销社扯两尺红布。”
“给你做件新褂子,再买两盒蛤蜊油给你抹手。”
陈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赵丽影眼圈一热,摇了摇头:
“我不要新褂子……”
“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个抵债的累赘,能让我在这屋里给你做口热乎饭、缝补衣裳,我就知足了。”
“啥累赘不累赘的,往后这三间房,我主外,你主内,谁也欺负不了咱。”
陈山松开手,把她送回东屋热炕上,吹灭了油灯。
夜里十一点,三更天刚过。
靠山屯一片寂静,连村头的**都缩在草窝里睡死了。
陈山睁开眼睛,轻手轻脚的穿好棉袄,把阴干后结实的血胶挂网卷成一捆背在背上,腰间别上剔骨刀,一手拎着封好的曲酒猪肝坛子,一手提着拴满铁滚钩的麻绳和木桩,推门走入夜色。
早春的后半夜,寒风刮在脸上生疼。
陈山踩着结了一层薄霜的山道,走出一里多地,空气里水汽加重,前方出现了一片望不到头、泛着冷光的大水泡子。
正是靠山屯三百亩天然冷水湖——老龙泡子!
刚走到泡子南岸的芦苇荡口,前头堤坝上晃起一团昏黄的马灯光亮。
一个披着羊皮袄、背着鱼叉的干瘦老头正蹲在坝头上抽旱烟,听见脚步声,老头举起马灯照了过来。
“谁啊?大半夜的往泡子边跑?”
“四爷,是我,陈山。”
陈山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这老头是屯里的老渔把头陈四爷,给村部看守泡子几十年了。
陈四爷看清陈山背上的渔网,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山子?早上听人说你脑子好了,我还不信,看来真缓过神了。”
“你这背着网往北岸走,是想去鬼见愁下网?”
“嗯,去碰碰运气,凑那五十块钱利息。”
陈山没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