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到了这一日,她仍觉得心里没底。
车轮在石板路上磕磕绊绊地响,城东的路越走越僻静,两旁的铺子渐渐没了,换成**农田和零星的庄子。
十里亭到了。
赵清枝掀开车帘,日头已经升起来,亭子孤零零立在官道旁,四下无人。
“红袖,你在亭子里等我,不要走开。”
红袖犹豫了一下:“姑娘一个人去,奴婢不放心。”
“那地方不是我们能随便带人进的。”赵清枝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若到午时还没回来,你就去找观棋。”
红袖脸色变了变,但没再多说,点了点头。
赵清枝抱紧怀里的包裹,转身踏上那条青石板路。
青石板铺得齐整,两侧是修剪过的矮松,越往里走越安静,连鸟叫都稀少了。
走了约莫半盏茶,前方现出一道朱漆大门,门楣上匾额仅有“栖云”二字,两株老槐树一左一右立在台阶外,树冠遮出**阴凉。
赵清枝在台阶前停住脚,四下张望,连个守门的小厮都没有。
她正抬手要去扣门环,身后忽然传来声响,回身看去。后头跟了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身穿靛蓝织锦袍,手持折扇,腰间挂了块玉佩,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
他嘴里嚼着什么,目光落在赵清枝身上。
女子的大半张脸被面纱挡住了,他看不真切,可露出来的那双眼睛让他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这一看就不是寻常女子。
目光再往下移,素色衣裙虽然简素,却遮不住那一段纤腰和肩颈的弧线,料子服帖地勾出身段,该窄的窄,该盈的盈。
“哪家的丫鬟跑出来了?”谢兴咽下嘴里的蜜饯,折扇往赵清枝面前虚空一点,“穿的这么寒酸,这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
赵清枝退了半步,避开那把折扇。
她不认识此人,但对方身上那股有恃无恐的做派她见得多了,敢在别人宅子附近闲逛还这副嘴脸的,十有八九是沾着哪家勋贵的裙带。
“在下谢兴,承恩侯府的。”男人自报家门时下巴扬得很高,那块腰间玉佩被他故意拨弄了一下,生怕别人看不见。
“整个京城,说句不好听的,谁遇见侯府都要让三分。”
他说完,折扇的扇骨在掌心拍了两下,目光又黏回赵清枝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上,带着毫不遮掩的贪意。
“这双眼睛倒是生得好,可惜穿得太寒酸了些——哪家的主子这样亏待人?跟了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赵清枝听见了“承恩侯府”四个字,心底反倒定了定,承恩侯并无叫“谢兴”的儿子,估计只是个亲戚。
“公子不知这里是何地,也敢在门前乱吠?”
谢兴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把折扇往腰间一插,脖子上的筋好像也绷起来,怒道:“你说谁是狗?一个丫鬟也敢——”
“是太子殿下让我来的。”赵清枝语气平淡。
谢兴愣了一瞬,随即仰头笑出了声:“太子殿下?就你?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丫头,编瞎话都不挑个像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