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清楚,周卫东为着上回偷鸡的事,还记恨着那小子。
这话要是递出去,周卫东准得找上门对质。
周家就娘俩,苏桂芬又病成这副样子。真惹上邹家那满屋子的女人,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哪招架得住。
出于这点心,她把看见的咽了回去。转念一想,自己这么做,倒也没错。
她打算等苏桂芬缓好了,再寻个机会提一提。
周卫东站起来,冲宋春娥规规矩矩鞠了个躬。
“谢谢您,春娥婶。今儿要不是您,我妈就悬了。”
宋春娥让他这一躬弄得手足无措,往后退了半步,忙摆手。
她没料到这孩子会来这一手。
“街里街坊的,住得近比亲戚还顶事。再说**工作那档子,我一直觉得对不住。”
“那事都是你满囤叔自作主张。”她脸色沉下来,“他替我去讨你家的名额,我连个信儿都没听着。我这出身,本来也没想进厂。”
周卫东哦了一声。原来工作那档子事,跟她没关系。
他心里记了一笔:这人跟常满囤不是一路人。
常满囤那张嘴,全院都知道。这媳妇比他懂事得多。
“都过去了。”他摆摆手,“您这样一副好心肠,跟满囤叔过,真亏了。”
宋春娥噗嗤笑出来,“你个小东西,才多大点儿,倒替**上心了。”
周卫东没笑。
“春娥婶,您别瞧我小。小孩瞅得清的门道,大人未必瞅得清。”
“您这样人家出来的姑娘,识文断字,做事有分寸,跟满囤叔过一辈子,委屈。”
这话他憋了些日子。上回在院里听人嚼舌根,他就想说。
宋春娥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这桩婚事她想过不止一回。可木已成舟,日子一天天磨,早不想了。
如今让一个孩子当面点破,那些压在底下的不甘,全翻上来了。
“嗨。”她低头揪着围裙角,“都这样了,凑合着过,一辈子很快就完了。”
周卫东又添一句,“连我这半大孩子都瞧不下去,您这么明白的人,心里能没数?”
宋春娥没接话,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周卫东也不再往下说。有些话点透了反倒不美。
他转身把炉子捅开,添了块蜂窝煤。
点到为止。只要她心里存了疙瘩,早晚有一天会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