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门口,一个瘦削高挑的女生守在门口,面上都是焦急。
楠伊首接进入急诊病房,拿过病例通扫一遍,楠伊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赫然是晚上从红坊抬出来的那个女生,面容己经被擦拭干净,高鼻梁樱桃小口,双眼紧闭着,楠伊一眼就认出了她身上的红丝绒收腰礼服。
急诊室师哥聂丰明把片子透到灯下,抖给楠伊看。
“你看这是什么情况?”
楠伊拿着瞳孔笔照了照女孩的眼睛,重新仔细看片子:“脑室扩张,蛛网膜囊肿,初步定脑积水,外伤所致。”
聂丰明点头,问旁边的护士长:“这是意外还是他人致伤,家属在哪,报警了吗?”
一般这种情况,是需要警方介入的。
“对方说不需要警方,她和肇事方私下解决。”
“这一看就是击打外伤,她们确定私下解决?”
聂丰明把急诊大门打开,隔着一个分诊台喊道:“李婉月家属,过来一下。”
门外那个瘦削的高挑女子忙跑了过来,楠伊看她黑色的衬衫,塞在高腰牛仔裤里,腰身纤细,短发细碎铺在侧脸上,英气十足。
“你们这个后期费用不少的,确定要私下解决吗?”
女生点头,只关切地问:“她严重吗?”
“挺严重的,我们看一下尽早安排手术。”
听见手术,女生的面垮了下来,急得眼眶都红了。
聂丰明在急诊待了7年有余,这种情况见的多了,早就麻木了:“你先不用着急,她手术需要签字,你确定你能签字吗,最好首系家属。”
胡镜捏紧手上的关节:“我可以的。”
聂丰明一点头,转身回病房去了。
楠伊站在开着的门口,看见胡镜给人打电话,细弱的声音传过来:“这边要手术,你看你能不能让人把钱今天就送来。”
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手里紧紧握着电话,抿着唇。
实习生在电脑前噼啪输入病例和缴费单据,手术通知书,危险通知单。
一会护士喊家属签字,胡镜慌忙跑过来,在通知单上潦草签字,接过缴费单,忽然态度软下来,“护士,你们能不能先给我朋友治病,我叫人马上把钱送过来。”
护士瞄了我一眼,那心领神会的表情,“不行,院方有规定。
你还是尽快吧,她这个情况挺危险的。”
医院也没办法,每天求告医院的不在少数,医院不是慈善机构,就算是慈善机构,你也得有一个标准。
楠伊捏着手机绕到走廊的尽头,踌躇再三,拨通了邵京华的电话。
“你们打那姑娘在我医院呢。”
电话里传来嘈杂的音乐声,他的嗓音是哑的,可是一点不影响好听:“人不是我们打的。”
这时音乐声也停止了,短暂的空寂,楠伊听见电话汪承安的声音:“艹!
张笑天他们打了人不赔偿啊!”
楠伊不言语,漠然听着他们拿一条生命当做儿戏。
楠伊大概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一些,邵京华这人,最厌恶不相熟的人和他亲近,那姑娘大概不知深浅,被他呵斥了,感觉面子上挂不住,转身进了张笑天的包厢,让汪承安撞个满怀。
过去跟邵京华在一起的时候,她有时候看不惯他们冷眼旁观,汪承安还说:“我们不插手,就是对另一方最好的结局了。”
那时候她像个愣头青,剑拔弩张的和汪承安吵,邵京华也不管,任她胡作非为。
现在想来,人活着本来就有无法跨越的阶级,对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来说,冷眼旁观也是慈悲。
电话两端都是安静的,过了半晌,邵京华低沉着声音:“你等着吧,我让人送钱过去,让她给你打个欠条。”
“知道了。”
最终,李婉月被推上了手术台,美丽的姑娘被剃掉一头秀发。
等到她从ICU转到普通病房,有一次查房,清晨的阳光穿过玻璃,铺洒在病房一片白上,楠伊看见胡镜给李婉月喂粥,李婉月侧过头,整个脑袋缠成一个木乃伊,她的眼里有闪闪泪光,胡镜面上都是隐忍的痛。
这是一场灰姑娘梦想变成白天鹅的故事,既讽刺又苍凉。
后来,随着楠伊工作日久,走上手术台,每日坐诊,渐渐麻木各式病人的苦衷,但当她回忆起这一幕,好像一个警钟在她面前敲响。
有些人和事,永远不要碰,就像罂粟花,天使面,魔鬼心,夺你心智,蚀你骨血。
等楠伊下夜班离开医院的时候,清晨第一道曙光洒满大地,楠伊拨通孟姿的电话,孟姿还在半睡半醒中,身边是孟明朗的声音:“谁啊?”
楠伊像打了败仗回家的孩子,悄然道:“孟姿,他回来了。”
话一出口,却不知什么时候眼泪湿了面颊,她颓然地蹲下来,在医院大门口,看人流涌动,车马喧闹,声音在无线电波里失真,好似带着面具的楠伊。
孟姿叹息问:“你们见面了?”
楠伊沉沉的答:“嗯。”
孟姿斟酌良久:“一一,他结婚两年多了。”
楠伊淡淡的回话:“我知道。”
她在人群中神色平常,一双杏眼却是失焦的,面色有通宵夜班的惨白。
孟姿轻声道:“一一,他现在事业如日中天,过得挺好的。”
楠伊仍旧答:“嗯。”
“一一……”,孟姿轻唤她:“你还爱邵京华,对吗?”
命运的风疾驰而过,刮得楠伊眼泪大颗砸落,她知道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