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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突然暗沉下来的天空,倾吐着烦闷的气息,整个世界流淌在潮湿的压抑中,如青烟一般悬浮在空中,牵绕着那句不冷不热的声音。
“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呢。”林姝陡然提高声音。
她转过脸看着他,声音有些空洞,说得很慢,清晰地咬着每个字,拖长了音色掩盖住情绪下的动容:“沈砚清,我们就保持赵墨戎说的那种关系吧。”
沈砚清紧紧地阖上了眼,忍住酸涩感,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你等我处理好这边的工作,我陪你去上海。”
林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用,你给我打钱就行。”
“姝姝,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所以这些算你欠我的。”林姝打断了他,不再给他留任何回答的机会,说完后看着他,嘴角浅浅一弯:“其实我本来也没想用这个孩子要挟你,是你妈想太多了。”
林姝看了眼窗外,司机开车来了缦合。
沈砚清僵在那里,哪怕再后知后觉,也感受得到她刻意的疏远,他能说什么,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直到司机停车,林姝再也没说话,开了车门便下车径直走进了公寓。
削瘦的胳膊荡在纤细的身体边,像羽毛一样轻,好像要被风吹起来似的,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抓不住。
林姝按了电梯,回头看了眼大厅玻璃外的停车道,车已经走了,“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她垂下眼帘,转回视线进了电梯。
沈砚清落下车窗,抬眼看着林立在破旧矮屋间的高楼,其实北京并不繁华,常年雾霾笼罩,沉闷的天气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群,都在奔赴着不同的人生。
他背负的东西,沉的他喘不上气,胸口窒息一样痛,他捂着胸口靠在后座,缓缓摇上玻璃,隔绝了嘈杂的声音,久久不能平息。
陆怀琛听到门铃声时,还挺纳闷谁会这个点来他私人住宅处,这里他从来不带姑娘来,因为老爷子定期让人来查他有没有藏人,知道这处的人没几个。
他推开门看着面前的人,不禁挑挑眉,转身往屋里走:“记得关门。”
陆怀琛递来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靠着沙发背懒散地站在那,嘴角叼了根烟,微低头点着了,将火机丢到对面的沙发上,“咝”地一声轻吸了口烟:“早就说了,让你有点数,别害了人家小姑娘。”
沈砚清哑然失笑,摸过火机,烟丝慢燃,绕着指尖,尼古丁一点点麻痹着胸腔的起伏,压抑下喉咙的哽痛:“她说,以后我和她就是赵墨戎说的那种关系。”
“你们本来也只能这样。”陆怀琛叼着烟,走到餐厅,拉开红酒柜,含糊不清道:“开哪瓶?”嘴角的烟随着他上下蠕动的唇瓣轻颤。
烟草味弥漫在房间里,昏沉的暖灯下,沈砚清好似没听见,腿交叉搭在茶几上,烟一点点燃尽在唇间。
陆怀琛也不再问,将未燃尽的烟丢进水池,随便抽了一瓶启开。
“只要周轶来退下来,我就能有别的选择了。”沈砚清看着杯中的猩红的液体,轻轻荡在玻璃壁上,声音平静地穿透空寂的房间,显得有些突兀。
陆怀琛环着胳膊,捏着酒杯轻轻摇了摇,看着远处的灯火阑珊渐渐熄灭在黑夜,恍若隔世:“你有的东西,是别人努力到死都得不到的东西,别太贪心了。”
沈砚清听罢,沉默了半会,低哑着嗓子:“我答应她了,只要她在北京,我保她一生。”
《从不曾心动,与你相见一眼万年林姝沈砚清全文+番茄》精彩片段
窗外突然暗沉下来的天空,倾吐着烦闷的气息,整个世界流淌在潮湿的压抑中,如青烟一般悬浮在空中,牵绕着那句不冷不热的声音。
“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呢。”林姝陡然提高声音。
她转过脸看着他,声音有些空洞,说得很慢,清晰地咬着每个字,拖长了音色掩盖住情绪下的动容:“沈砚清,我们就保持赵墨戎说的那种关系吧。”
沈砚清紧紧地阖上了眼,忍住酸涩感,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你等我处理好这边的工作,我陪你去上海。”
林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用,你给我打钱就行。”
“姝姝,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所以这些算你欠我的。”林姝打断了他,不再给他留任何回答的机会,说完后看着他,嘴角浅浅一弯:“其实我本来也没想用这个孩子要挟你,是你妈想太多了。”
林姝看了眼窗外,司机开车来了缦合。
沈砚清僵在那里,哪怕再后知后觉,也感受得到她刻意的疏远,他能说什么,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直到司机停车,林姝再也没说话,开了车门便下车径直走进了公寓。
削瘦的胳膊荡在纤细的身体边,像羽毛一样轻,好像要被风吹起来似的,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抓不住。
林姝按了电梯,回头看了眼大厅玻璃外的停车道,车已经走了,“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她垂下眼帘,转回视线进了电梯。
沈砚清落下车窗,抬眼看着林立在破旧矮屋间的高楼,其实北京并不繁华,常年雾霾笼罩,沉闷的天气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群,都在奔赴着不同的人生。
他背负的东西,沉的他喘不上气,胸口窒息一样痛,他捂着胸口靠在后座,缓缓摇上玻璃,隔绝了嘈杂的声音,久久不能平息。
陆怀琛听到门铃声时,还挺纳闷谁会这个点来他私人住宅处,这里他从来不带姑娘来,因为老爷子定期让人来查他有没有藏人,知道这处的人没几个。
他推开门看着面前的人,不禁挑挑眉,转身往屋里走:“记得关门。”
陆怀琛递来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靠着沙发背懒散地站在那,嘴角叼了根烟,微低头点着了,将火机丢到对面的沙发上,“咝”地一声轻吸了口烟:“早就说了,让你有点数,别害了人家小姑娘。”
沈砚清哑然失笑,摸过火机,烟丝慢燃,绕着指尖,尼古丁一点点麻痹着胸腔的起伏,压抑下喉咙的哽痛:“她说,以后我和她就是赵墨戎说的那种关系。”
“你们本来也只能这样。”陆怀琛叼着烟,走到餐厅,拉开红酒柜,含糊不清道:“开哪瓶?”嘴角的烟随着他上下蠕动的唇瓣轻颤。
烟草味弥漫在房间里,昏沉的暖灯下,沈砚清好似没听见,腿交叉搭在茶几上,烟一点点燃尽在唇间。
陆怀琛也不再问,将未燃尽的烟丢进水池,随便抽了一瓶启开。
“只要周轶来退下来,我就能有别的选择了。”沈砚清看着杯中的猩红的液体,轻轻荡在玻璃壁上,声音平静地穿透空寂的房间,显得有些突兀。
陆怀琛环着胳膊,捏着酒杯轻轻摇了摇,看着远处的灯火阑珊渐渐熄灭在黑夜,恍若隔世:“你有的东西,是别人努力到死都得不到的东西,别太贪心了。”
沈砚清听罢,沉默了半会,低哑着嗓子:“我答应她了,只要她在北京,我保她一生。”
沈砚清嫌弃的皱眉看了眼他俩,抬手拂了拂身上的灰,司空见惯了这场面,加快了脚步往前走了两步清静下来。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摸出来扫了一眼,滑开时晋的消息。
‘林小姐把缦合挂中介出租了’
沈砚清看着消息,不禁挑着半边眉,饶有兴趣地点开了屏幕上的中介链接,他没兴趣看简介,直接滑到底下看价格,手指不禁一顿:2w一个月…
她是缺钱了吗?这么急着往外租。
他又返回上面,划过几张照片,她养的花赫然出现在眼前,勾唇轻笑了一声,返回页面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
沈砚清直接打断了那人的自我介绍,抬眸看了眼过来接他去候机室的车,淡淡的道:“缦合刚挂的那套,租期多久?我满租。”
中介听见他咨询的房名后迟疑了半秒,尴尬道:“抱歉啊,我这儿上个电话的客人已经定了,这套价格太低了,出的实在是有点快,我这还有周边房…”
“交定金了?”沈砚清不顾电话里的人正说话,径直问道。
中介低声笑了笑:“哎是的,交了,已经打款了,实在没办法了…”
“违约金我来赔,三倍中介费。”
“这不太好老板,我们是正规大中介,不能失信的。”电话里那人听着他的要求和不容反驳的语气,不禁咽了咽口水,有点紧张。
沈砚清轻点着车门把手,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三倍违约金和中介费,你怎么不先问问你这位客户的意见,问完了再来回答我也不迟。”
车已经停靠在机场休息室门口,司机并不催促,只是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电话挂断一会,沈砚清搭在扶手的胳膊,不停地抬腕,不耐烦地看着手里的一直黑屏的手机,直到五分钟后,消息过来了,问什么时候打款签合同,他才神情舒然地拿着手机,慢悠悠地开了车门下车。
京沪线总共两个多小时,偌大的机舱除了第一排有个人安静地坐在那,就只剩林姝和杨晓贝。
飞机上的空调温度不低,但是坐久了就会手脚冰凉,林姝拿出来毛毯,披在了身上才缓过来一点。
不一会空姐端来的明亮前橙,颜色好看,但她握着杯壁的时候却感觉有点凉,只能喊来空姐:“麻烦帮我换一杯热的牛奶。”
空姐贴心地俯身弯腰,笑着接过来:“好的林小姐。”转身去备餐室,很快替她换了一杯。
林姝握着盛了滚烫牛奶的杯子,瞬间暖意从指尖酥至全身,靠着软椅,拉下窗板,顷刻间机舱内最后一束光线消失,一阵困意涌上眼帘,她裹紧了毛毯微微合上眼。
飞行时间短,她还没有睡沉,空姐便来提醒她,飞机已经开始降落,拉开遮光板的后,光线明亮,窗外已然能看见黄浦江在脚下。
到达浦东机场时,才刚过中午时间。
杨晓贝戴着她的墨镜,主动接过行李推车,和林姝并肩往出口走。
“姝姝,酒店地址我发你了,你打一个车。”
林姝这想起来还没打车,从包里翻出手机,看着锁屏上的几条短信,正以为是广告骚扰信息时准备删掉时,指尖一顿,眼底闪过轻微一丝诧色。
【您尾号8830卡于06月xx日10时05分转入人民币520,000元,当前余额为564,267.09元。】
林殊不禁愣住了,诈骗短信?
她点开,看着之前的短信记录,确实是银行发来的没错,不禁用胳膊肘戳了戳杨晓贝问道:“这是新型诈骗短信吗?”
话音刚落,沈砚清就将时晋递来的一打单子拍进他怀里,耻笑道:“还是收好了你的零花钱吧。”
齐琰拿起单子,看到沈砚清将他付的钱多给他打了个零,汇进了他的银行账户,不禁有些受辱似的紧紧地捏着单子,却依旧不服。
杨晓贝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将齐琰拉到一旁去,晦气地看着沈砚清,毫不犹豫地朝他“呸”了一声:“渣男!”
时晋见此不禁说道:“杨小姐,麻烦您放尊重点…”
正说着,沈砚清抬手阻止了时晋继续说话。
“是我对不起她,但是我会补偿她,所以,还是请齐先生先回去吧。送人时晋。”沈砚清波澜不惊地说道。
齐琰不怒反笑:“都说你们这些人做事狠,倒是没想到狠到这种程度,怀着你孩子的人正躺在里面做手术呢,你在这心安理得的说补偿?你会遭报应的你知道吗?我劝你赶紧烧高香替你死去的孩子超度吧!”
说完,不等时晋抬手,就径直走进开门的电梯了。
时晋看不懂沈砚清的表情。
一时间手术室门口前安静到只能听见三人的呼吸。
直到过了一会,沈砚清推开窗户,点了个根烟,垂着眸子缓缓道:“我一会跟林姝有些话要说,麻烦杨小姐明天再来看她,条件你任开,事后会满足你。”
杨晓贝听到后,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话还没说出口,时晋就做了个“请”地手势,接着就被几个穿着便衣的保镖堵进了电梯。
医院里的钟表时间过得格外慢,指针好像慢了几分似的,慢悠悠地转,沈砚清凝视着手术室的灯许久。
林姝醒来的时候,医生告诉她手术已经结束了,可以直接下地走动,走不了就坐轮椅,让护士推进病房。
麻药劲似乎还没彻底过,腰腹没有任何感觉,只是腿有点发软,站不稳,她扶着手术台边,稳了一会后,慢慢挪了两步。
再低头看着肚子时,还是一如既往平坦,却格外空荡。
她苦笑了一下,她的第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甚至都没成型,只是一滩血。
她突然想看一眼它什么样子,可是她没勇气面对。
林姝慢吞吞地走出手术室时,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
眼下布着红血丝,他看着她的眼神晦涩难辩,嘴角挂了一处青紫色伤痕,隐约看见一丝凝住的血痂,
感觉好久不见了一样,都陌生了。
四目相对那一刻,她感觉心脏刺痛了一下,指尖都在发抖,好像有人在心里撒了一把钢珠,又冰又冷的痛感滚过心尖。
“姝姝。”他低哑着声音,往这走来,手欲要揽过她。
林姝扶着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别过来。”
沈砚清表情逐渐僵硬,慢慢抬眸看了一眼她,嘴角轻轻抽动似乎要说什么,却还是颓然松手,神情有些凄然。
她又在他身上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若有若无地木质燃烧味。
她陡然一笑,抬眼看着他:“沈砚清,你陪我去寺庙上柱香吧。”
恨他吗,其实没什么感觉,看见他,心还会悸动。
和睦家在北京东四环边上,谭柘寺在西六环开外的门头沟区,路程很远,一路堵车。
路上谁都没说话,都在默契的看着窗外,没有情绪,却各怀心事。
车一路顺畅地开上了山,直到寺庙门口。
下车时,林姝看了眼空荡荡地四周,无一人,不禁有些纳闷,这里虽不似市中心的雍和宫,却也常年香火不断,今天天气这么好,怎么会没人。
点开内容,康霁舟发来的:人目前没出北京,除非用了假身份,我们根据监控,找到了这家医院,但是医院里没有林姝本人的登记信息,监控也没拍到有人去登记,所以我们调出来了同一时间段的登记人员,大概有近千条。
沈砚清刚缓过来的脸色,又渐渐沉下去,点开了附件里的视频信息:
视频里一个出租车司机匆忙打开驾驶门,绕到后门,一拉开车门,就有个身影露出半截身体,好像睡着了一样差点歪出车内,接着站在路边的杨晓贝就凑过去看了一眼后,又重新上了车。
第二段视频里就是林姝被抱出车里,抬上担架被送进了急诊。
沈砚清放大了视频里,担架上惨白的人脸,模糊不清,却一眼认出了是她,瞬间将电脑用力地合上起身,脸色阴沉地大步跨出会议室。
时晋迎面就看到从里面出来的人,浑身都是戾气,立马疾步跟上去进了电梯:“沈总,出什么事了?”
“车钥匙。”
那家医院甚至小到连停机坪都没有。
电梯平缓下行中,沈砚清手插在兜里,不似之前地恣意慵懒,气压低到空气都凝滞。
进入假期的北京,到处都是游客,限号政策也不管用,依旧将马路堵的死死的。
时晋在下电梯时就意识到出事了,连忙提前出了电梯,恢复了信号后,立马拨通了电话联系交警。
柏油路被阳光晒得滚烫,沈砚清将油门踩到最底,车内冰冷刺骨,车速如箭,一路畅通无阻的疾驰在清出一条道的高架上,冷硬的下颚线似乎都在叫嚣着死寂般的冷怒,双眼猩红如猛兽着陆般,失去所有理智。
四周正堵的车主们,本还怨声载道的看着被旁边空出来的一条道,不满为什么不让走,接着就看着一闪而过车牌号,没人再敢多言语。
“抱歉先生,这位病人已经转院了。”护士看着眼前这个人,害怕到说话都在磕巴。
沈砚清双手撑在前台的桌子上,紧紧地闭上眼。
“哪家医院?”
护士长看着一旁徒弟的人吓坏了,连忙将她拉走,上前说:“这位病人的信息我们也没有,这还是根据您的视频,问了昨晚值班医生,才认出来的,实在抱歉了!”
沈砚清压住了胸腔中的不安,握紧了手机走出了医院大门,时晋的车才缓缓赶过来。
时晋默默地低下头,沉声说道:“沈总...您可能得回趟老宅。”
“什么事。”
“…您父亲知道了。”
京城曾经私底下流传过这样一句话,一代寒窗苦读,二代经商求财,三代从政握权,四代艺术升华。
沈砚清是沈家第八代长房的长子,祠堂的祖牌已高至满面墙,每一代的各支都是政绩斐然,要么就是战功赫赫,兴旺至今,从未衰落,早已不需要做这些所谓的人生选择。
可是长子的婚姻却由不得自己。
“我就不进去了沈总,在这等您。”时晋将车停稳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提前下来站在一侧,而是握紧了方向盘偏头看向后坐的人。
沈砚清掀起眼皮睨他,低声一笑:“姝姝说的没错,你们这些人四面玲珑起来,我都自愧不如。”
警卫员早已替他开好了车门。
他没有等时晋回答,已经低头俯身跨出车门,衬衫轻挽至小臂,露出泛着冷光的银色腕表,修长的手指握紧了外套,没有丝毫犹豫地径直朝祠堂走去。
赵墨戎满头是血的倒在地上,沈砚清慢条斯理地拎起一瓶香槟倒在手上冲洗血迹。
陆怀琛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没有说话,只是吩咐助理看住欲界在场的所有人,不允许泄露任何今晚的事,说完他便直接开车带上赵墨戎去了医院。
黑暗的夜场瞬间灯火通明,桌面一片狼藉。
林姝愣在了原地,看着他的动作,一举一动都显得格外优雅斯文,仿佛刚刚的事只是一个插曲。
沈砚清略过她,径直走向她身后的齐琰,抬眸嘲讽道:“就这点本事还想逞英雄。好好跟你舅舅,蒋聿之,学习一下。”
话落便抬腿往外走。
林姝看着他冷漠忽视的眼神,心不停地往下坠,喉咙发紧。所以说他刚刚一直坐在旁边,赵墨戎说的那些话他也听到了是吗?
她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苦笑了一下,可能沈砚清本就是如此冷若冰霜的人,不为世事所动。
听着她因为他被恶语攻击,也只是冷眼旁观看戏,把最好的朋友打出血,还能做云淡风轻站在他一旁洗手。
林姝没注意到厕所里出来的一抹白色身影,倒是齐琰眼尖,拍拍发呆出神的林姝低声说:“刚刚走过去一个女生很像你们宿舍的江禾。”
她再次看过去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关了,她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地说道:“怎么可能,你看错了。”
林姝绕开齐琰,走回他们的卡座位置,拎起来包,拍了拍躺在沙发上昏睡的杨晓贝,却没有任何反应,周围的人都悄悄地打量她,猜测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同班的几个女生坐在那里,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讳莫如深,林姝扫了她们一眼,几个人尴尬地避开了她的眼神没有说话。
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吞咽了下有些干哑的喉咙。
齐琰走过来,仿佛没听到赵墨戎那些话一样,一如既往地关心道:“杨晓贝我找人送她,你要不要现在走姝姝,我送你?”
林姝面色苍白,勉强地笑了一下:“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你送她们就行。”
齐琰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她低垂的眼帘,始终还是没问出口,只是弯着嘴角笑着说:“好,你注意安全,她们我保证安全送回!”
她实在笑不出来,声音旋荡在胸腔中:“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齐琰没说话,只是朝她浅浅一笑,便将她送到电梯口处,一如既往地眉眼含笑着和她摆摆手。
林姝出了电梯后,门口站了几个人抬胳膊拦住了她:“抱歉,麻烦您配合我们检查一下手机。”
林姝皱着眉看着几个身形高大拿着对讲机的保镖,下意识地拽紧了包后退了一步:“为什么要看我手机?你们好像没有权利查这些?!”
正在那几个人欲要说话时,时晋从外面走过来:“这位是沈先生的朋友,不需要检查。”
几个人听完后,连忙低头垂眉地向林姝道歉,走到一边让开了堵住的门口,
时晋看了她一眼,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林小姐,沈总在车里等您。”
说完就转身朝门外停车场走去。
林姝此刻有些狼狈,脸颊上干涸地泪痕胡乱粘着几根头发,衣服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站在门外看着停在远处漆黑发亮的车,心里一颤,瞬间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窒闷到走路都轻飘飘的。
她站在离车门几米远的地方,密不透风的车窗隔绝着两个人,眼前好像有一层层薄雾,怎么也拨不开。
时晋站在一旁望了她一眼,倾身上前拉开了车门,低声道:“上车吧林小姐。”
漆黑暗沉的车内,沈砚清一身黑衣融进夜色,合着眼半躺在后车座上,修长的腿叠搭在腿拖上,五指交叉着随意地搭在腹前,似乎并没有听见车门打开似的。
林姝滚动了一下喉咙,看着车里的人,脸上察觉不出任何表情,身上却散发出一股低气压,笼罩整个车身,仿佛身处冷窖。
时晋见她还站在车门外发愣,抬腕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小姐。”
声音不大不小,语气没有声调,却似乎在提示着林姝。
林姝坐进去后,时晋会意地将车门关好,没有立即上车,而是站地远了些,候在外面。
她看到后失声地轻笑了一声,声音轻飘飘地好像空中漂浮地破碎羽毛:“跟在你身边的人,都这么眼观八方,四面玲珑。”
沈砚清听到后,讽刺地勾了勾唇,半眯起眼看着前方,缓缓吐字:“想说什么?”
林姝侧过头去,看着他仍旧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情,好像真的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慌乱阵脚。
嗓子突然好像是被什么梗住,情绪有些崩溃,声音悬空的有些颤抖,轻声质问着:“沈砚清,你到底为什么和我在一起?…”
他听到后,无声的清笑了一下,淡然地歪了一下头,懒散地微眯着眼看向她,却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喝酒了吗?一股酒味。”
林姝听着他的话,不禁哑笑了:“你从来只问你想知道的,不在意别人说的话,沈砚清,你说你喜欢我,那你喜欢我什么?”
沈砚清的眉几乎只是微蹙了半秒便舒展,转回头去,嘴角轻嘬了一声道:“赵墨戎喝多了,醉话不必往心上放。”
林姝听着她的回答有些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从容不迫的眼神,耳边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她倏然把头转向窗外,视线却在一刹那间就模糊成一片,咬紧了下唇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双唇:“我突然发现,他说的好像没错…”
他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说了,他的话你不需要多想。”
她转回头时,眼角的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流到嘴角,她却浑然不觉,麻木笑起来:“那我们会在一起多久?”
“你也喝多了。”沈砚清眼神冷冽地厉声道。
她好像没听见一样又重复道:“我说,我们会在一起多久。”
“明天约了康家一起吃饭,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林姝听着他漠然冷淡的声音,再也忍不住了,紧紧地捂着脸,恸哭起来,尖利的哭声好像刀子一样戳心,她竭力抑住哭声,肩膀一抖一抖地在搐动:“沈砚清,我求求你了,你回答我…你是不是有要一起结婚的人…”
她明知故问,却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汹涌的泪水从指尖流溢出来。
沈砚清看着她发抖的身体,紧紧地闭上了眼,心好像被刀重重地剜着,顷长的手指不禁攥紧到血管横肆,血液冰冷到寒意贯穿全身,他想过解释什么,胸腔却像被一块碎石狠狠地压住,喘不动气。
他压住了情绪,声音没有任何语调,缓缓道:“林姝,只要你在北京,我可以保你一生。”
林姝嘴角掺着泪,抬头空洞地看着他,凄凉地咧起嘴唇笑起来:“保我一生?一辈子躲在你们婚姻的背后,然后当插足者吗…”
“有些事,你还不清楚,我现在也没有要和谁结婚。”
“早晚不是吗?”
“我说了,我没有结婚你也不是插足者,你冷静一点!”沈砚清有些烦躁地摸出一根烟,微微侧头点了火。
青烟徐徐地弥漫在低沉的空间里。
窗外的嘈杂声安静到死寂,狭窄密闭的黑暗中,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沈砚清突然想到什么,摇下车窗将未燃尽烟扔出了窗户。
沉默了半分,打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送她回学校。”
时晋默默地颔首领意。
林姝看见沉重的车门被闷声合上,死寂地空间内,肩膀无声地颤抖着,咸咸的泪水在舌尖蔓延开来。
时晋发动了车,没有说话,将隔板悄然升起。
北京凌晨夜晚,四处灯火通明,照的黑色的车身程亮,冗长地车尾一点一点地融入车流。
沈砚清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渐渐连成一片的车灯,瞳孔微缩,全身的力气似被抽空,他仿佛走进了一片沼泽地,他越想拼命地挣扎出来,在黑暗中就越陷越深,他被这种沉重感压的喘不动气。
他紧紧地合上眼,灯光打在侧脸上,只是一瞬间反光出一抹亮光,便消失在黑夜里。
协和医院里,陆怀琛站在房间外,看着面前一脸疲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沈砚清抬眸看了眼门上的玻璃,语气平淡道:“怎么样了。”
“死不了,就是外伤。”
“那就行。”
陆怀琛听见他平静如水的回答不禁蹙眉:“你为了一个女的,对朋友下手,不觉得过了吗?”
沈砚清苦笑了一下,环着胳膊倚靠在医院的扶手上:“冯创那边收购计划书已经出来了,他既然没骨气,那就让他替冯家收拾烂摊子。”
陆怀琛不禁有些替他担心道:“即便如此,赵延龙会对你有意见的砚清,你何必。”
“想爬得越高,扔的行囊就得越多,但我总得留住点什么,不然站的那么高有什么意思。”沈砚清扯唇笑了一下。
陆怀琛蠕动了一下唇角,半晌才开口:“你这样下去,庄姨那儿迟早瞒不住,你打算怎么办?难不成真的把她带回去?”
“我妈可能已经知道了,正警告我呢。”
陆怀琛愣了一秒:“周君瑶说的?”
沈砚清站的肩有些酸痛,立直了身子懒散地扭了一下脖子:“她?她怕是最要脸了。”
陆怀琛点点头赞同:“倒也是,不过…”他顿了顿,沉着嗓音道:“你妈那里可不好对付,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也清楚周轶来现在给你铺路不过是为了日后给他家打算,要是让他知道了,那就不是小事了。”
沈砚清气定神闲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没打算怎么样。”
“你妈以往从来不管你私下这些事,你俩是干嘛了,让庄姨轻易不出山坐镇的人,都亲自伸手了哈哈哈..”陆怀琛说着说着不由得打趣他。
沈砚清瞥了他一眼,没搭腔。
“拆线后可能会留点疤痕,到时候涂点祛疤药就行,不过头发长出来也看不见,没有大碍。”医生脱了手套,将帘子拉开走出来。
陆怀琛起身点头后,示意他出去,朝身后闭目养神的沈砚清招呼道:“走吧,看看咱沈公子的杰作怎么样了。”
赵墨戎酒醒的差不多了,头顶的局部麻药劲还没过去,半眯半醒地趴在床上,头发被剃干净了,一半裹着纱布一半露着缝合后的针线。
陆怀琛啧啧了两声,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腰:“怎么样,爽了吧?让你得罪沈砚清。”
赵墨戎嘴不利索地抽动着说:“沈砚清你是真敢下手,不怕我死在你手里,你别让我看着姓林的和你掰了,我非弄死她!”
沈砚清挑了挑眉,牵拉着眼皮子,淡定又缓慢地打了个哈欠,舒意地看着床上的人,慢慢津津道:“那你就试试。”
陆怀琛用脚踢了一下床脚,痞笑着调笑道:“死性不改,收收你的大少爷脾气。”
赵墨戎气的歪嘴斜耳,大吼了一声,把外面的护士都惊过来,探头进来小心翼翼地说:“稍微小声点叫,病人都睡觉了。”
说完就关了门一溜烟跑了。
“林小姐,到了。”
时晋将隔板降下来,侧头看向后坐。
林姝头靠着窗户,眼神有些空洞,头发散乱着贴在脸颊上,听见声响后回过神来,往窗外看了一眼熟悉的宿舍楼,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麻烦了。”
时晋看着眼前快散架似的人,沉默了几秒还是缓缓地开口道:“我跟沈总很多年了,看得出他还是很在意您的,但沈先生…有他的难处。”
林姝正要打开车门的手停住了,轻轻一笑,将头发理了理掖回耳下,宛宛一笑着看向驾驶座的时晋:“你们都有难处,就我没有。”
说完她拉开车门下了车,将门重重地关上,头也不回的进了宿舍。
时晋只是看了眼走进去的人,便驱车离开了。
林姝回到宿舍时,杨晓贝已经躺在床上打起了呼噜,她看了看上铺空着的床位,想起来齐琰说的话,却也仅是几秒就觉得不可能。
她看着手机仅剩的几格电,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想起刚刚的那几幕,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她不是一直都知道沈家的门槛不是她能跨进去的吗,刚刚又何必清高到让自己难堪呢。
时晋说的那些又有什么意义。
这一夜她几乎都没睡好,杨晓贝的呼噜声伴着破碎的情绪反复出现在梦里,醒来时,眼下一片青,眼袋大了一圈。
她习惯性地摸起来手机,仍然一条信息也没有,轻舒了一口气去卫生间洗脸。
回来时杨晓贝已经靠在床上看起了手机,看见她进来,哈欠连天地说了声“早”。
林姝一看到她就想起昨晚的事,恨恨地白了她一眼:“酒好喝吧!”
杨晓贝嘟囔着“嗯”了一声,又抱着手机睡过去了。
林姝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打算再给爸爸打个电话。
仍然是无人接听。
她不禁再去搜了一下新闻,但是报道的却不多,只是寥寥几条,都模糊其词地说还在具体调查中,家属那边的信息几乎看不到了。
林姝总觉得有些奇怪,想找齐琰再问一下,却又觉得尴尬,翻了一下联系人,看着姑姑的电话,犹豫了半天还是按下了。
“哪位?”
“是我。”
对面那头瞬间声音冷淡下来:“什么事?”
林姝抿了抿唇轻声问道:“二姑,我爸爸的事,你知道吗?我听说家那边有人溺海去世了,爸爸被调查了,但我联系不到。”
对面的人冷哼冷嘲热讽道:“这时候还知道我是你姑姑啊?你自个儿回来找人问去!”说完“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林姝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无力地握了握手机。
林姝的爷爷当年去世后,遗嘱上把唯一的房子留给了她爸爸,为此关系出现过裂痕,后来林姝的大姑生病做手术需要钱,林父就把房子卖了填了她剩下的手术费,剩下的钱林姝的二姑便扬言孩子要送去留学,想要全部要过来,林父自然不同意,说他不如去学门技术。
因初三念书时,林姝这个哥哥就因为学习差混迹社会考不上高中,拜托林父帮忙办学籍,但是林父向来清正廉洁,就拒绝了,为此林姝的二姑因为不给办学籍也不给钱去留学,就此彻底闹掰。
林姝不喜欢掺合家里这些事情,便也不找这些人,可现在联系不到人,她不禁打开了软件,浏览起机票,可是回去联系谁她都不知道。
正在她犹豫时,齐琰发来了消息。
‘你爸爸那边有消息了,醒了记得回电话’
林姝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几乎是立马拨通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着急地问道:“齐琰,调查结果出来了吗?!”
齐琰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消息了,还没想好怎么说,便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你爸爸这次的事不归市里管,是省里检查组派人下去调查的,信息保密,我也不方便向我外公问,能打听到的就是,这次调查不是关于溺水的事…”
林姝没听懂他话里地暗示,追问道:“那是调查什么?”
齐琰有点犹豫,还是含糊其辞道:“姝姝,具体还在调查,你不用着急的,联系不到你爸爸很正常,被调查期间是不能用手机的,再等等吧。”
听见齐琰的话也没好意思再追问:“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齐琰。”
挂了电话后,她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起身拉开窗帘,看见楼下路过拉着行李的学生,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回头看了眼熟睡的杨晓贝。
又低头看了眼平坦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