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京城,新皇按耐不住了!畅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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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类:现代都市
  • 作者:冰心海棠
  • 更新:2025-06-10 03:12:00
  • 最新章节: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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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删减版本的古代言情《重返京城,新皇按耐不住了!》,成功收获了一大批的读者们关注,故事的原创作者叫做冰心海棠,非常的具有实力,主角苏晚晚陆行简。简要概述:我自幼就生活在宫中,世人皆称皇太子陆行简龙章凤姿,清冷矜贵,优雅沉稳。只有我知道他私底下他有多狂野薄情。与他偷偷在一起两年也等不到个结果,我终于死心,遵旨远嫁金陵。三年后。孀居的我携子重返京城。新帝将我摁在墙上,平日冰冷的眼眸泛着猩红:“不准改嫁,要嫁只能嫁朕!”...

《重返京城,新皇按耐不住了!畅销》精彩片段


徐鹏举冷眼瞧着她的做派,冷笑道:“若是怕坏了名声,就把身契和嫁妆都交出来,魏国公府不拦着你再嫁。”

苏晚晚这才抬眸看他,眉眼平静:“如果我说不呢?”

徐鹏举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手指头指着她:“苏晚晚,你这是在作死!”

苏晚晚平心静气,“我倒要看看,徐世子凭什么来往我身上泼脏水。”

徐鹏举被她的镇定吓唬住,一时倒愣在那里,最后甩袖离去:“不见棺材不落泪,咱们走着瞧!”

罗姨娘看了苏晚晚一眼,悄悄松口气才转身跟上徐鹏举走了。

苏晚晚坐在桌边半天没说话。

苏晚樱握住她的手:“姐姐,我支持你,你绝不是那样的人!”

苏晚晚微滞:“……”

若不是罗姨娘昨天过来闹了一通,她被人猛地当面喝问,还真会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经过一整晚的心理建设,她已经能够波澜无惊地面对。

除非陆行简当面质问,她都能应对自如。

不过,既然徐家是冲她嫁妆来的,她还得好好准备。

想到此处,她的心情又有些难过。

若是萧护卫在,他自然会帮她处理这些事务,给出很好的解决办法,哪里需要她殚精竭虑地与徐家人争斗?

别的不说,替她打断徐鹏举的腿出气,肯定能做到。

晚些时候,雁容和鹤影这些留在晓园那边的仆人也回来了,苏晚晚给两个健妇送了不少金银布匹,感谢她们这两天对她的照顾。

苏晚晚一直等着徐家人再次发难。

没想到三天后,韩秀芬才过来找她。

韩秀芬笑吟吟道:“安国公府那边已经遣了媒人过来问名,晚晚,我们婆媳一场,母亲自然也希望你过得好。”

“只是你也知道,魏国公府坐吃山空,朝廷发的那些俸禄大半是不值钱的宝钞,压根不够开销。”

“从前朝起,改嫁的女人,夫家财产及原妆奁并听前夫之家为主。”

“你的嫁妆,无论是论理论情,都该留在魏国公府。”

苏晚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垂眸淡淡道:“母亲,大梁律,可有写改嫁者嫁妆归前夫家?”

韩秀芬脸上的笑容僵住,半晌才瘪嘴道,“本朝律法虽未规定,可前朝大元律法可是明文规定过的。”

苏晚晚语气平静,“大元王庭已经被赶回草原一百多年,初代魏国公还为此立下汗马功劳。母亲,您是打算依大元律法,拿走儿媳的嫁妆么?”

“太祖皇帝要是知道自己流血流汗打下的江山,居然还有人拿前朝律法来用,棺材板还压得住么?”

韩秀芬脸色瞬间变了,胸脯起伏不定,最后压下怒气恨恨道,

“好一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这个首辅嫡孙女,可你若想仗着出身好就忤逆婆母,也别想落下什么好名声!”

韩秀芬气急败坏地离去。

苏晚晚深深吸气。

她大概看出徐家的真实想法。

既想逼她主动放下嫁妆改嫁,又不想把丑事闹得沸沸扬扬,丢了魏国公府的颜面。

因为,如今的魏国公府,除了个虚名,还真是不剩下什么了。

苏晚晚叫来雁容:“去打听打听,世子爷的聘礼准备得如何了?”

雁容领命而去,回来时面容古怪,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庆阳伯府要求嫁妆须得比肩寿宁侯府,这会儿世子爷正在前院发脾气呢,据说满府东拼西凑,也还不到三成。”

鹤影气愤道:“夺寡嫂的嫁妆去给他娶妻添脸面,没见过谁家小叔子脸皮这么厚的!”


魏国公徐城璧马上让人扶住她,和颜悦色道:“好儿媳,嫁到我们徐家不到一年便守寡,是我们徐家连累了你,快回屋歇着去吧,愣着干嘛,快,快把人扶回屋去!”

当天晚上,魏国公和韩秀芬关起门来吵得不可开交。

屋子里碎瓷之声不绝于耳。

鹤影已经备好沐浴用品和热水,苏晚晚泡在热水里,浑身的酸痛和疲惫才稍稍缓解。

她长长吁了一口气。

雁容看着她小腿上的青肿,眼眶红了,喉头微微哽咽,却强撑着笑道:“姑娘,庆云侯府的三小姐让人送来帖子,说明日来府里拜访您。”

鹤影本来也是一脸愁绪,听闻此话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对呀!姑娘的外祖父可是长宁伯,是庆云侯的弟弟,有这两家老牌外戚撑腰,想必国公夫人也不敢太明目张胆为难我们!”

苏晚晚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你们吩咐预备下她爱吃的桂花芋泥。”

雁容和鹤影都悄悄松了口气,笑着齐声应承:“哎。”

姑娘回京后,这可是头一回笑呢。

庆云侯府三小姐是周婉秀,比苏晚晚小两岁,按辈分还应该叫她一声表姑,却是苏晚晚仅有的闺蜜,从小一起长大。

第二天一大早,周婉秀便提着裙摆,三两步到了苏晚晚跟前。

“晚姑姑,我有事找您!”

苏晚晚笑道:“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着急忙慌的?”

周婉秀捏了捏她的手,眼神很凝重。

苏晚晚让正摆早餐的丫鬟先下去:“什么事?”

“您是不是有位堂妹叫苏晚樱的失踪了?”

苏晚晚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苏家的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并没有多少外人知道。

周婉秀见状,更加笃定,“我哥哥昨晚在翠云楼应酬,被一个卖艺的小姑娘拦住去路,说是你的堂妹,让捎话给你把她赎出去。”

苏晚晚眼眶湿润,紧紧回握周婉秀的手:“快,快带我过去找她!”

周婉秀安抚她道:“别着急,翠云楼下午才开始营业,我哥哥已经打过招呼了,让人不要为难她,咱们下午就悄悄过去。”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脸色有些不自然:“不过,你的身份是个麻烦。”

寡妇逛花楼,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谣言会有多难听。

翠云楼是教坊司旗下一座兼营歌舞宴饮住宿的高档消遣场所,来往的客人非富即贵。

有去那谈事的,也有去那玩乐的。

苏晚晚是个寡妇。

而且是这两天正在舆论风口浪尖上的寡妇。

如果被人知道现身翠云楼这种灯红酒绿的场所,对她的名声将是毁灭性的伤害。

只怕以后什么脏的臭的男人都敢上门撩闲。

苏晚晚略作沉吟,便想好了应对措施。

她给婆母说去看望外祖父,便与周婉秀出了门,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都带上了。

下马车时,她已经是一身男子装束。

身着天青色道袍,手持折扇,头戴大帽,一半面容被遮掩在大帽下,雌雄莫辨。

周婉秀的哥哥周书彦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晚姑姑,请跟我来。”

苏晚晚难免粉面微红。

在外祖父这边她辈分大,年纪比自己还大的男人喊她姑姑,她还是很不自然。

翠云楼的营业黄金时段是晚上,下午人很少。

苏晚晚头一回来到这种地方,一进门便被吸引住了视线。

翠云楼里面装修得奢华典雅,周围一圈是包厢,中间挑空区域是舞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舞台四周从楼顶垂着长达好几丈的珠帘。

珠帘正中央坐着位盛装打扮、身姿曼妙的美人,正手持琵琶用娇嗲甜美的嗓音娓娓吟唱,婉转的尾音勾人心弦。

连苏晚晚这个清心寡欲多年的寡妇都从心底生出了几分浪漫缱绻之感。

周书彦先与翠云楼的管事沟通,见苏晚晚看着中间舞台上的歌女,便让她在二楼走廊稍等他片刻。

苏晚晚看了几眼转头要继续走,抬眸却撞进一双幽冷的眼眸中。

她的呼吸顿时停了一拍。

本能地往后退一步。

居然是……陆行简。

陆行简也没料到会在这碰到她。

他皱眉立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缠绵悱恻的甜腻歌声还在继续。

苏晚晚僵在原地。

灯笼的暖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步步向她走来。

每一下就像踩在她心上。

楼梯口有人头攒动,他拧眉,快速把她拉进旁边一个包厢里关上门。

包厢里拉着丁香紫的绣花纱幔,斑驳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幽暗不堪,暧昧至极。

他拽着她的手腕把她禁锢在自己与门之间。

两个人近到似乎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苏晚晚心慌意乱,用力把自己的细腕挣脱。

“你来这做什么?”陆行简低眸看着她,脸色冷峻,声音更是冷洌。

翠云楼门槛很高,歌姬舞姬一流,吸引权贵男人趋之若鹜。

也有一些风流贵妇来这里消遣,物色能看得上眼的俊美面首。

他竟不知,几年未见,她变成这样的女人。

即便不是来找面首,若是被人知晓了她的身份,名声也就坏掉了,日后寸步难行。

苏晚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没必要对他解释,只好沉默以对。

外面有人说话,是周书彦的声音:“人呢?”

陆行简冷睨着苏晚晚,只看得到帽沿下那一抹白皙细腻的下巴。

这截下巴他以前不知道揉捏过多少回,知道那种让人爱不释手的细腻触感。

出现在这种地方,却让人觉得分外刺眼。

“跟我走……”他的话还没说完,被她抬手捂住了嘴。

男人全身僵住。

他冷洌地垂眸,看到她那只白皙细嫩的小手,指尖若葱削般,紧贴着他的薄唇。

手心细腻,温热,潮湿。

外头的歌女咿咿呀呀的歌声钻入耳中:“哎哟哎哎哟,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酥到骨子里。

不知何时,他眸里的冷意如破碎的星光般,渐渐散去。

她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她那两瓣红润鲜嫩的小嘴巴上,作出个“嘘”的手势。

男人很安静,与她抬头露出的美目相对。

那双含着露水的美目仿佛会说话,定定地看了他一瞬。


她强撑着病体迅速写了一封信,让鹤影亲自送到李总管在宫外的私邸。

李总管正好回私邸休沐,听说是苏晚晚的信,连衣服都没换转身就去了皇宫。

此时已经天黑,皇宫正要落钥,陆行简正在举办晚宴招待几位值夜班的阁臣。

听说是苏晚晚的急信,他顾不上几位阁臣探究的目光,离席拆开来看。

信上内容非常简单,只是恳请见面,有急事相求。

陆行简让李总管安排:“现在出宫。”

李总管面色犹豫:“皇上,宫门已经下钥了,何况您还在宴请阁臣,要不等明天?”

陆行简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大步往外走。

李总管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轻轻掌了一下自己的嘴,迅速去张罗。

苏晚晚正等在翠云楼外不远处。

这会儿正是夜间热闹的时候,翠云楼却反常地关上了大门,周书彦进去后就再无消息。

楼里灯火通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已经让人嘱咐周书彦,无论花多大代价尽量拖住张宗辉,不能让他毁掉堂妹,至少争取出一天的时间。

为此,她把攒下的五十万两嫁妆银子全拿给了周书彦,让他用钱砸也要砸得张宗辉不能作恶。

可张家正得势,周书彦未必扛得住。

她不确定陆行简是否会及时收到她的信,接到信后会不会答应见面。

只庆幸自己那晚态度足够和缓谦卑,没有彻底把他得罪。

若是实在无路可走,她准备自己豁出去,直接与张宗辉开撕。

可惜素来倚重的萧护卫不在身边,她人手严重不足。

鹤影回话有人要见她的时候,苏晚晚简直难以置信。

这距离她把信写好也不到一个时辰。

陆行简坐在马车里,幽暗的灯光照得他脸上神色微冷。

“什么急事?”

“我堂妹被人卖到了翠云楼,张宗辉今晚要让她接客……你帮我救她出来,可以吗?”

她病得瘦了许多的苍白小脸上满是乞求,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生怕他一口拒绝。

让皇帝去烟花场所捞人,这请求……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

陆行简面色未变,“别慌,说清名字年纪相貌。”

苏晚晚详细描述了几句,又补充道:“周书彦正帮忙,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陆行简对李总管吩咐:“让马永成把人带出来。”

李总管应声而去。

陆行简只是对她说:“要不要先回去歇着?人出来了给你消息。”

苏晚晚摇头。

她怕走了以后再出什么变故。

早知道会是如今这个状况,昨天她就应该想方设法把堂妹当场带走的。

半个时辰后,李总管回复:“回主子,人已经带出来了,只是被灌了药,只怕得请太医瞧瞧,不如安排到晓园?”

陆行简淡淡皱眉:“嗯。”

苏晚晚心脏提到半空中,“我想去看看。”

陆行简没有拒绝:“我带你过去。”

苏晚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上被抽得皮开肉绽,露出一道道血痕,脸色呈现不正常的潮红,神智模糊。

苏晚晚见到她这副样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身子颤抖不已,指尖也抖个不停,心疼地摸着她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是姐姐不好,害你受苦了……”

苏晚樱听到她的声音,终于“哇”地哭了出来:“姐姐,我好疼……好难受,呜呜……”

苏晚晚心如刀绞。

晚樱还只是个孩子啊!

是谁下的毒手?!

太医已经赶了过来。

陆行简把苏晚晚拉出房间。

“丫鬟在里头帮着清理伤口就是,你别看了。”

那些血渍渗透衣衫的伤口,狰狞可怕,他不想让她再受刺激。

苏晚晚眼睛肿得像桃子,情绪还算镇定,低声问:“是谁把她打成这样的?”

陆行简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你要为她报仇?”

苏晚晚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不可以吗?”

两个人的视线相触碰进行交锋。

苏晚晚仰视着他,眼神却没有半分退缩,倔强至极。

过了很久,陆行简才答话,“我来办。”

苏晚晚有些愣怔,声音有点冷,“不用,我有自己的人,希望您不要阻拦。”

她听得出他的勉强。

他不肯说出行凶者的身份,当然是认为她招惹不起。

那除了张宗辉还有谁呢?

她得罪不起张家,废掉张宗辉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陆行简低眸看着她,心里有点闷。

不到走投无路,她是半点也不肯沾他。

他抬起手要摸她的头发,她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陆行简的手落在半空中。

下一瞬,他伸手向前捏住她的下巴,把她强行拉到自己面前。

他的力气足够大,苏晚晚不得不踮起脚尖,手抵在他胸前才能稳住身形。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呼吸有些凝滞,顿时慌乱起来。

仿佛待宰的猎物。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真要强迫她什么,她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四目相对,眼神都很冷。

“不信我?”

苏晚晚默认。

“想逞强?”

她倔强地继续沉默。

她确实不信他。

张宗辉是太后的侄子,他的表哥,又是皇后的妹夫,他的连襟。

还是他亲封的锦衣卫指挥使。

他不可能肯为了她去动张宗辉。

“如果我说,你堂妹落到这个地步有我的责任,我也想替她讨回公道呢?”

苏晚晚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扑簌簌滚落。

想起三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江夜。

所以他知道。

他知道她们经历过什么。

那些水深火热,那些生死一线,那些绝望无助。

陆行简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眼神微黯。

不知是他力道太大,还是她太过娇嫩,白皙的下巴上竟然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他把她搂进怀里,让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温柔地抱住她。

苏晚晚觉得太过暧昧,她想后退,却被他修长有力的长臂扣住腰,动弹不得。

熟悉的男性气息充斥鼻尖,眼泪染湿他的衣襟。

她的手挡在两人身体之间,握成拳,将他胸前绣着团龙纹的布料揉皱。

“她得养伤,你陪她住阵子?”陆行简换了个话题。

声音带着丝温柔。

“嗯。”

苏晚晚低低应了一声。


仅仅是一瞬,她的眼神仿佛被烫灼到一般,迅速闪躲开来,如同林间受惊的小鹿。

慌乱中带着心虚。

他已娶,她已嫁,各不相干。

刚才的情急之举,冒失了。

男人周身的寒意像遭遇过重击的坚冰,一寸寸碎裂,即将消失殆尽。

然而。

下一瞬,她快速收回手,用力推开檀木色的包厢大门,蹑手蹑脚走出去,又反手把包厢门带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包厢里的男人本来缓和了许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周书彦看了一眼包厢门,皱眉压低声音问,“里头有人?”

苏晚晚随意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跟着周书彦去了另一个包厢。

陆行简一身便服,很显然是隐藏身份来这的,若是被人认出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也更不想让人知道她和他的独处。

包厢里站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穿着翠云楼里的统一服饰,紧张得把两只手绞在一起。

苏晚晚只打量了几眼,便把小姑娘紧紧抱在怀里,姐妹俩哭作一团。

“姐姐,我终于见到您了!”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

她是苏晚晚大伯家的女儿苏晚樱。

“别怕,有姐姐在。”苏晚晚红着眼眶,没有细问这几年里小姑娘经历过的磨难。

周书彦等她们姐妹二人缓缓收了声,压低声音道:“没认错人就好,我花些心思把人赎出来。”

苏晚晚很感激,“银子我来出,还请不要声张,莫让人知晓。”

若是被人知道曾在教坊司待过的经历,苏晚樱的名声将遭遇毁灭性的打击,以后嫁人就千难万难了。

教坊司是归礼部管辖的朝廷机构,人员都是犯官家眷奴仆,要赎人出来脱籍比一般风月场所难度大得多,银钱也要翻上好几番。

不过这些年贪腐死罪都可以用钱粮买消,何况只是赎人?

只要出得起银子,路子还是走得通的。

周书彦悄悄松了口气,苏晚晚嫁妆丰厚程度堪比公主,有她这句话,他只用跑跑腿,自然好办。

“晚姑姑,您和婉秀先回庆云侯府等着,我办完事再回来见您。”

苏晚晚却顿了顿,蹙眉道:“这里可有小门出去?”

她可不想再遇到陆行简。

攥紧的手心里,还残留着他唇上的温软。

那微微扎手的胡茬触感,激得她从头到脚战栗,当即落荒而逃。

翠云楼当然有供不愿暴露身份之人进出的隐蔽小门。

苏晚晚顺利离开。

陆行简面无表情地站在翠云楼的一间包厢里,修长的指尖轻轻捏起纱帘的一角,低眸看着大门口人员进出。

李总管提心吊胆地进来,感觉屋子里冷得可怕,连打了两个喷嚏。

“主子,苏夫人已经走了,说是去庆云侯府和长宁伯府走亲戚。”

“去查查,她在金陵也经常去逛花楼?”陆行简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李总管应声称是,不敢多说一个字,不知道哪里惹这位爷动了怒。

……

已故太皇太后周氏有两个弟弟,大弟弟是庆云侯周安,周婉秀的太祖父。

二弟弟长宁伯周华是苏晚晚的外祖父。

外祖父周华和外祖母陈夫人都已经年过花甲,见到苏晚晚这个外孙女儿来看他们,高兴得老泪纵横。

苏晚晚的母亲是他们的老来女,年纪轻轻就没了,那时候苏晚晚才半岁。

太皇太后周氏爱屋及乌,便将晚晚接到自己膝下安排专人照管,直到她嫁人。

晚饭是在庆云侯府一起吃的,满屋子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男客女客分席而坐,坐满了四张大圆桌。

各个认得不认得的表哥表姐、表侄上来敬酒,苏晚晚也给长辈们敬酒,几轮下来喝了个五分醉,脸颊飞起两团绯红。

陈夫人搂着苏晚晚红了眼眶:“你比你母亲有福气……”

周婉秀插嘴道:“是晚姑姑想得开,孩子都不用自己生。”

这话让在场的众人都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们都清楚,苏晚晚新婚第二天便与丈夫分开,想自己生也不大可能一夜就怀上。

现在丈夫死了,连快到手的魏国公夫人位置都要飞了,怎么都得让人叹息一声红颜薄命。

魏国公的爵位和他们这些外戚只能传一两代的爵位可不一样,那可是世袭罔替的。

即便什么都不干,一年三千五百石的俸禄也能吃喝不愁,何况百年世家的声誉在那里,儿女婚事也不会差。

苏晚晚淡淡笑了笑,给陈夫人斟了一杯酒:“外祖母,您尝尝这金华酒味道如何?要是您喜欢,以后我年年给您送。”

陈夫人端着酒杯的手有些发颤,眼泪又下来了:“怎么,你还要去金陵那么远的地方,让我这把老骨头几年都见不着一面么?”

苏晚晚靠在陈夫人怀里撒娇:“外祖母要是心疼晚晚,可以一起去江南小住的,那边气候可比京城好多了,晚晚可以日日在您老人家跟前尽孝。”

陈夫人这才破涕为笑,“这还差不多,算你有良心。”

酒宴接近尾声的时候,管家急匆匆来报:“有贵人来访。”

苏晚晚绯红着脸躲在众人身后,看到陆行简迈步进门时,整个人差点傻掉了。

她怎么这么背,去哪里都能碰到他?!

忽然感觉一道寒芒落在她身上,她慌忙垂眸,跟着众人行礼。

陆行简身着一身石青色常服,身姿优雅地穿过众人走到上首,低眸看着匍匐了一地的人群。

高高在上,从容不迫。

“平身。”他淡淡的两个字,才让众人如释重负,重新站了起来。

这会儿正是饭点,白发苍苍的庆云侯周安客套道:“皇上可用过晚膳?若是不嫌鄙陋,让老臣略备薄酒招待一二。”

陆行简的目光穿过众人,视线扫过来落在了苏晚晚身上,微微一顿。

他皱眉,唇角微抿:“那就叨扰了。”

两人从小相熟,她这副半醉的妩媚模样,他居然从未见过。

周家这么多男丁,她也不怕被人觊觎。

周安大喜过望,忙命人重置酒席,又让人搬来雕花镂空的屏风,把男女桌隔开。

皇上肯在周家吃饭,那说明对周家还是信任有加。


韩秀芬和徐城璧夫妇脸色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淞江三梭棉布光洁柔软,吸水性透气性极好,价格比丝绸贵得多,寻常人家压根舍不得拿来做帕子。给初生嫡子做里衣倒是合情合理。

最关键的是,苏晚晚只有一个弟弟,今年刚好十岁。

也就是说,帕子是十年前的旧物。

那时候苏晚晚十一岁,和十岁的顾子钰之间说凭帕子传递私情,怎么也说不过去。

苏南把帕子随手一放,平静地问:“徐世子,可还有别的人证物证,可以证明晚晚与顾二公子之间的奸情?”

徐鹏举瑟缩了一下。

没想到所有的证据、证人都被驳了回来。

半晌,他大脑飞速运转,又道:“虽说无法佐证她二人有奸情,可我兄长怀疑苏氏当年怀的是野种,却做不得假!”

苏晚晚攥紧手,脸色白了一瞬。

苏南已经忍无可忍,猛地拍桌子:“混账!无凭无据,血口喷人,徐城璧,这就是你们魏国公府的家教?!”

“你们徐家照顾不周,害得晚晚当年流产,我们苏家不曾追究。现如今,你们倒凭借当年的怀孕,污蔑她怀上野种,世上竟有这样的道理?!”

“再说,当初晚晚怀孕消息传出来好几个月,若怀疑是野种,当时怎么不见你们找苏家理论半句?如今徐鹏安已死,倒拿着一封不清不楚的信件来说嘴,到底意欲何为?”

雁容红着眼眶开口:“徐世子和魏国公夫人不过是觊觎姑娘的嫁妆丰厚,想谋夺她的嫁妆而已!如果不是苏老爷今天到访,姑娘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苏南铁青着脸,目光锐利地看向徐城璧,还有韩秀芬、徐鹏举,见他们面有愧色,心里便知这是事实。

他冷笑数声:“徐城璧啊徐城璧,我还曾敬你是条汉子,原来都打上守寡儿媳嫁妆的主意。真是好能耐。”

“当初晚晚的婚事是太皇太后赐婚,没想到她老人家竟然看走眼。晚晚为徐鹏安守孝三年,侍奉公婆,养育庶子,倒落得如此下场,还有什么必要在徐家苦熬下去?”

“晚晚,跟父亲回苏家!”

徐鹏举急了:“她走可以,得把嫁妆留下!当年我们徐家娶她可是送了不少聘礼!”

如果不是为了筹办聘礼娶夏皇后的妹妹,他也不至于行此险招逼要苏晚晚的嫁妆。

苏南气笑了:“成,徐世子,苏某等着你拿出晚晚对不起徐家的证据,必定把聘礼一文不少地退还!”

……

苏家在京城有个小宅院,比以前御赐的阁老宅邸小上许多,是靠苏家积蓄买下的。

苏南带着苏晚晚在这里安顿下来。

顾子钰鞍前马后地把他们送到门口,结果被苏南挡在门外:“顾二公子请回,为了小女清誉,以后别来打扰了。”

顾子钰尴尬地笑了笑,“伯父在上,子钰正要遣媒人上门提亲。”

苏南沉下脸:“顾二公子,你也知道,晚晚与徐家的恩怨尚未了结,不宜讨论婚嫁之事,等徐家事了,老夫自会带她回洛阳老家,还请顾二公子另选佳配,婚事休要再提。”

顾子钰脸色顿时变了:“伯父,您不能这样,晚晚姐已经在太皇太后、太后、皇上跟前答应了我们的婚事。”

苏南并不松口:“她一个妇道人家不知道轻重,还请顾二公子见谅,你们的婚事成不了。”

说罢,他也不管顾子钰的纠缠,直接进门让人关上大门。


安国公世子夫人扑哧笑了,“您老是不知道,这些年我们给他相看,他挑三拣四就是不肯,只说找不到比晚晚姐好的,他就不娶!”

“我们拿这个刺儿头也没辙,一直耽搁到现在,如今听说徐家容不下晚晚,着急忙慌地催我们来提亲,生怕晚了一步晚晚又被人抢走了。”

陈夫人好奇,抓住了重点:“又?”

安国公世子夫人两手一拍,“当年晚晚还没嫁人的时候我们也想提亲来着,只是话还没递过去,被魏国公府抢了先。”

苏晚晚一直低着头,被他们催得避不过才道:“多谢子钰的照拂,只是现如今我还不考虑嫁人,辜负您的一片心意了。”

顾子钰脸色白了一瞬,回过神后难过地笑了下,“晚晚姐,不打紧,我不急,等你想嫁人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就好了。上次的鲥鱼吃着可喜欢?我再给你弄几条过来补补身子。”

陈夫人脸色顿时变了,看向安国公世子夫人。

鲥鱼可是贡太庙的祭品,稀缺名贵至极,顾子钰也太舍得了!

安国公世子夫人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笑着解释:“前一阵子皇上赏了我们家六条鲥鱼,子钰就要了两条送人,原来是送给晚晚了。”

她又笑吟吟地看向苏晚晚,带着开玩笑的意味,“吃了我们家的鱼,什么时候做我们家的媳妇呀?”

安国公府不像魏国公府是名头响亮的开国元勋,而是这几十年盛极一时的实权权贵。

从宪宗皇帝时起,从伯爵升为侯爵,再升为公爵,四十多年来掌管京城三十万禁军,在勋贵和武将里是首屈一指的家族。

正宣帝陆行简登基这两年来,安国公府手里的兵权逐渐往宦官集团手中转移。

可毕竟几十年的积累在那里,连陆行简都得给顾家卖几分面子。

顾子钰是顾家的小儿子,没有撑起家业的压力,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现如今在皇宫里做带刀侍卫,做夫君其实是极好的选择。

皇宫带刀侍卫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不仅武功得好,家族背景也得足够过硬。

因为是皇帝心腹,若是外放做官,一般都是三四品的官职起步,旁人艳羡都艳羡不来。

更何况顾子钰长得是出了名的好看,京城主动向他们家攀亲的人家只多不少。

陈夫人不得不暗暗感叹晚晚命好。

这样的金龟婿,想要什么样的贵女不成?居然看上了晚晚这个寡妇。

连鲥鱼都说送就送。

苏晚晚尴尬不已,小脸儿红得厉害。

前一阵子为萧彬奔走,顾子钰帮过不少忙,蔚州卫那边的关系还是他托人走通的。

顾子钰送来鲥鱼的时候,她当时就觉得礼物过重了,只是没想到他还有这层心思在里头。

过了几天,苏晚晚气色好了许多,顾子钰邀她去骑马。

陈夫人亲自替苏晚晚准备了一套漂亮的骑装,鼓励道:“晚晚,别死脑筋,子钰这孩子不错,你大外祖父还曾想让婉秀嫁过去呢,只是顾子钰没看上。”

苏晚晚神色犹豫:“我不会骑马。”

“那不正好,让子钰教你。我今儿个要回府,你且在这好好和他相处几天。”

“安国公府不仅权势正盛,泼天的富贵在勋贵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你嫁过去绝对比在宫里当娘娘还要舒坦。”陈夫人有些艳羡地说。


她压低声音,“你可不知道,先帝把内承运库挥霍一空,皇上这几年为了筹钱可真无所不用其极,最近连太仓库银和太仆寺马价银都不放过,什么原因都不说就提走三十五万两银子,朝臣们私底下抱怨得不得了。”

苏晚晚微微一怔。

她想到陆行简前不久给她的五十万两银票。

难道是从太仓库银和太仆寺马价银里提来的?

她顿时觉得那些银票烫手,得找个机会还回去。

陈夫人怕苏晚晚一根筋错过顾子钰,特地留出他们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把谭大夫也顺路带回城。

顾子钰给苏晚晚带来了一匹极其稀缺的汗血宝马,通体金色皮毛,光滑透亮,宛如绸缎,美的让人屏息。

苏晚晚也不免跃跃欲试了。

顾子钰很有耐心,牵着汗血宝马带着苏晚晚溜圈儿,等她熟悉了马背后,便一人一骑,缓慢跑圈溜达。

……

陆行简忙碌了好几天,好容易有片刻闲暇,揉着眉心问李总管:“徐家那边情况如何了?”

李总管把茶杯放到他手边,“徐邦瑞已经过继到徐家二房名下。苏夫人病倒去京郊田庄休养身体去了,暂时还没什么消息。”

陆行简手一顿,“病了?可请过太医?”

“没有,苏夫人带着大夫,说是特意请来的江南名医。”

陆行简瞬间冷沉着脸,“去瞧瞧。”

李总管面色尴尬,“这……那是长宁伯府的田庄,我们贸然过去,只怕容易招惹闲话。”

陆行简皱眉,“叫上周婉秀。”

……

临近黄昏时分,苏晚晚已经骑得有模有样了。

站在山岗上眺望夕阳时,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整个人也散发出迷人的光芒。

顾子钰骑着马立在夕阳余晖中,失神地看着她。

良久,他终于鼓起勇气道:“晚晚姐,嫁给我好吗?我会一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没有通房也没有妾室,尊重你爱你,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苏晚晚怔了一下,还是诚恳地说道:“子钰,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你应该娶个名门贵女。”

顾子钰连忙道:“不,我不要别人,从小时候起,我就只想娶你!”

苏晚晚刚想开口,他急切地说:“你不用急着拒绝我,我只想你给我个机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前两年,我其实去金陵悄悄看过你,只是怕影响你的声誉,没敢声张。”

苏晚晚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是个寡妇,魏国公夫人说我克夫,我不想耽误你。”

顾子钰额头青筋直跳:“你别听她胡说。”

“退一万步讲,弘光大师说过我命硬,不怕被克的。”

苏晚晚扑哧笑了。

平心而论,苏晚晚也觉得顾子钰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也算是知根知底,从小看着长大的。

顾子钰比她小一岁。

长得帅也就不说了,还很风趣,知冷知热的会体贴人,这些日子各种吃的玩的玩意儿给她送了很多,花了不少心思。

至少比韩秀芬给她找的夫婿好多了。

徐家容不下她,迟早她得找人嫁了。

……

周婉秀实在没想到,陆行简会带她出去游玩,一路上兴奋得忘乎所以。

她从小就被家族重点培养,目标是成为太子陆行简的女人,也曾在清宁宫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她和苏晚晚虽然隔着辈分,却也是闺蜜。

她没少向苏晚晚透露自己爱慕陆行简的心思。

好在晚姑姑对陆行简没有任何想法,反而与荣王两情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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