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羽,睁开眼,别睡。”
宋青恕将温羽抱起来,大步朝着宴厅外走。
晚上九点十分。
晚宴已散,但是保镖接到了一则电话,开始严格排查一名女侍应生,电话里面,管家表示宋太太大发雷霆,地毯上搜索一名叫温羽的女侍应生。
孟熙语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男人的身影,但是她看到宋青恕的怀中抱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的身上,盖着他的西装,脸颊埋在男人怀中,宋青恕抱着她,以往清冷淡漠的神情带着一丝惊慌。
这是孟熙语第一次看见宋青恕抱着一个女人的样子。
她愣住了,“青恕。”
男人像是无视了她一样,直接越过她,径直走向宴厅大门。
一阵冷漠的风吹起孟熙语的裙角,她捏着裙摆的手指用力,脸颊带着一丝被忽视后的难堪,宋青恕刚刚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这么走了。
宴厅外的保安看着宋青恕怀里抱着一个女人,但是那女人穿着的裙子,很明显是侍应生的衣服,保镖走上去弯腰,“宋先生,请问....”
“滚——”
薄唇吐出冰冷的一个字,那保镖的声音戛然而止,低头放行,哪里还敢再询问。
司机小李开车。
宋青恕坐上来的第一秒,就是让他把车厢内的暖气升高。
小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这是夏天,要开暖风?
“快开!”
而再次听到宋青恕沉声吩咐,小李急忙打开暖风,整个车厢,一片燥热席卷。
男人温凉的手指,轻轻的托着怀中女人的侧脸,他看着这张消瘦苍白的脸,看着她紧蹙的眉心,仿佛梦魇中发生了痛苦的事情。
女人绯色的唇张合,宋青恕低头的时候,看到她眼角浸出的泪水,打湿了睫毛。
“妈妈,我好冷啊...”
宋青恕看着她,下一秒脱下了衬衣,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女人。
30度室温,睫毛被汗水打湿,男人却也只是神情专注的看着怀中人,感受到怀中人不在冰冷,整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他不觉得空气闷燥,这一瞬间,他似乎只觉得,盛夏闷热的风却将他心中所念不忘的人,又送了回来。
玺悦天墅。
宋青恕居住的地方。
三楼主卧,躺在床上的女人眉心微蹙,黑色的长发披散在深蓝色的枕巾上,深色越发将女人的脸色衬的格外的白。
她的呼吸均匀且轻。
梦中并不高兴,睫毛一直卷着一滴泪。
温羽后半夜,开始发烧。
整个人面色潮红,口红的颜色早就褪去,只有干涸的浅色,巴掌脸皱着。
男人的卧室外面,有一个露台。
此刻,宋青恕一身漆黑的家居服,在露台上,正在跟人打电话。
何文作为年薪百万的高级助理,半夜接到BOSS要终止跟宋氏集团接下来项目的合作,虽然惊讶,但是立刻去处理。
挂了电话,宋青恕回到了卧室。
找了冰凉贴贴在温羽额头。
从医药箱找出退烧冲剂,将她扶起来,捏了捏她的脸颊,“把药吃了。”
温羽睁开眼,被烧的眼前一片模糊。
依稀看着男人的轮廓。
喘不动气,呼吸赤热。
她半梦魇着喃喃自语。
“妈...我好像看到他了...”
温羽下意识的吞咽着水,又被呛得咳嗽,浑身烧的滚烫,意识迷迷糊糊。
她抓住他的手。
“宋青恕...”
“嗯。”
“我家里的密码是112367...银行卡在我床头柜里面...密码也是这个...”
“里面有三万块钱...你拿走吧...”
她的声线很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成分,护士也很意外。“额...这...不好意思啊。”
温羽输完液,按了一下手背。
两分钟后松开,她手机软件上叫了车。
上车的时候,看着自己的手背。
左边手背上的针孔,是昨晚上留下的,没有痕迹,就一个红点,右边,刚刚输液的,她按青了。
也不知道昨晚上的是怎么按的。
去了疗养院,缴了费。
温羽陪在妈妈的病床前,将脸贴在何秋晚枯瘦的手背上,“妈妈,真好,我们又度过了一个月。”
妈妈又陪了她一个月。
之前最难熬的时候,温羽觉得自己熬不过去了,她也没有想过放弃妈妈。
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爱自己的人了。
将脸贴在何秋晚起伏微弱的胸膛,感受到心跳声,温羽忍不住红了眼睛。
她每天都在期待,奇迹的发生。
可是现实很残酷,她这么多年,梦中梦到的,只有何秋晚离开的画面,从未梦到过,她苏醒。
梦也残忍,不给自己一点点甜头。
她在病房里面陪着何秋晚,给客房部苏姐打了个电话请假,对方犹豫了一下,提醒她,“小温,我这边刚刚听到一个消息,我们这里要裁人,今年酒店经营不好,你最近还是不要频繁请假了,我知道你家里有困难,但是我们这工作也不容易,现在失业了,找新的工作不好找,上面给我们下达了业绩指标...我们手里接管的总套房这个月必须订出去一套,我已经自己掏腰包联系运营了去营销了....”
“你要是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先挨一挨吧,我们也不累,你实在是不舒服就在休息室里面,先把满勤指标完成。”
温羽捏着手机,“我知道了,我,我明天吧,我明天就回去上班。”
她浏览着内部酒店页面。
一套总套一晚上十万,这里是燕城,比曼宁好的酒店太多了,选择的太多,有钱人也不是傻子,那个冤大头来定‘曼宁’的总统套房,太没有价值感了。
宋青恕给的钱,她支付了何秋晚的医疗费后,还了一部分信用卡,还有一点点。
回到家。
拿着逗猫棒陪着妹妹玩了一会儿,妹妹是她在垃圾桶捡回来的一只田园猫,小女孩子,花臂大佬,标准的小狸花,一个小刺头儿,温羽没少被抓,但是也很有灵性,晚上总是喜欢贴着温羽睡。
小身体暖暖的。
她给小狸花取名叫妹妹。
好像世界上,还有一个亲人一样。
此刻,妹妹咬着一只死掉小老鼠,丢在地面上,高傲的看着她求夸。
温羽摸了一下毛球以示鼓励。
她租住的出租屋里面,有老鼠,也有蟑螂,在燕城,这个地段儿,一个月9百块的房子,自然会有一些大自然的‘馈赠’,温羽从最初跳脚发抖崩溃尖叫到现在,对生活麻木平静,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了,每天睁开眼,就想着怎么筹下个月的医疗费。
七年的时间,很多人都变了。
陪妹妹玩了一会儿,温羽给它煮了块鸡胸肉,看着妹妹吃的很开心,温羽眯着眼睛笑了笑,竟然也觉得开心起来。
猫的世界,真的很简单,有吃的就好。
当人,好累啊。
这晚上,她梦见了高考之后,宋青恕在密室做兼职,她跟朋友去玩,被对方堵在墙角亲的双腿发软。
那个穷小子掐着她的脸,漆黑深邃的眼睛盯着她,让她跟他好。
其实,黎婉灼说的不对。
她确实在高中的时候追宋青恕,追上了就踹开。
但是,大家都不知道的是。
在高考之后,她跟宋青恕秘密的谈了一段时间...
不为人知的。
秘密的。
-
因为知道酒店内部最近要裁人的消息,温羽这几天兢兢业业的打卡上下班,最近旅游淡季,酒店的入住率不高,几个人身上都背着开卡会员总套的指标,经理苏栗今年36岁,温羽在这里工作的两年,跟她也有了一点私交,她看了一眼温羽的腿,“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走路,都别扭。
就因为温羽走路一瘸一瘸的,还有人造谣说她晚上伺候金主伤着了,甚至连金主有什么特殊癖好,这种话都传开了。
整个客房部都知道。
温羽自然也听到了。
她倒不是不在乎,在哪里,都能碰见这种嫉妒别人,嘴巴上喜欢嚼舌根子的人,生活之中,这种人处处都存在。
以前被捧在高处,这种话根本传不到她耳边上。
跌下来,赚个几千的工资才知道,女人多的地方,八卦造谣都是往外冒的。
温羽甚至都能准确的猜出,“是陈嘉旎说的吧。”
客房部一个女同事,好像姑父是酒店的高层管理。
跟温羽不对付。
就赚几千块的工资,还来宫斗这一套,温羽有时候觉得,真没意思。
无语又觉得好笑。
苏栗说,“你怎么伤的,这个关头不好请假,要不我安排你在前台,也不用在客房跑来跑去了。”
温羽扯了扯唇,“车祸,被撞了。”
苏栗皱眉,“这么严重。”
温羽笑了下,“我这不是敬业吗?被撞了也得来回来上班。”
苏栗点了头,其实酒店里面,最不会被开除的就是温羽,且不说她会英语跟日语,最主要的就是,她够漂亮。
漂亮的脸就是敲门砖。
任何地方都受欢迎。
她实在是太漂亮了,桃花眼在水晶灯的照耀下微微眯着上翘,睫毛长又密,皮肤跟白瓷一样,头发完整的扎在蓝色的发网里面,头骨饱满优越,额头光洁,没有一丝碎发修饰,第一眼纯正的美人。
漂亮的同时,嫉妒也伴随而来,这也是为什么会经常传出温羽跟人睡了,嫉妒的因子在作祟,再加上温羽,她不喜欢社交,平时基本上不爱跟部门其他的同事联络,有些孤僻不好相处,自然会被团队排斥。
温羽这几天的时间在前台,‘曼宁’不是什么大酒店,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是流动的,坐在前台,她的脸都要笑僵硬了。
中午的时候,温羽在休息室给膝盖换药,这几天她套裙也穿不了,穿着宽松的阔腿裤,隔着纱布敷贴,到也没有很难忍受。
结了一层厚厚的痂。
有同事出入休息室,看到温羽膝盖上的伤口倒抽一口气,不免关心几句,温羽笑笑说两声谢谢,关于她跟金主睡了伤到了的谣言又不攻自破。
换完药,温羽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第一次打,她没接。
她害怕是催债的。
第二次打,她接了。
然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好几秒,才收拾东西,瘸着腿匆匆的离开,赶到了对方指定的咖啡店,推开门,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白衬衣,背头,精英腔调很浓。
徐斯夜站起身,“温小姐,我是宋总的代理律师,这是我的名片。”
男人开门见山,口条清晰且冷淡,“本月5号晚上11点40分,您于文清路跟雾山路交汇处,恶意碰瓷宋先生开的车,行车记录仪记录下全过程,这是车辆定损明细,宋总这辆车现在还在4S店内等待维修,预计金额16万,希望温小姐您在三日内支付损失,否则我们会联系警方强制处理。”
女人沉默几秒。
垂着眼睫,声音染着沙哑,“是宋青恕让你来的吗?”
徐斯夜推了一下眼镜,“是的。”
温羽站起身,低垂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滚的情绪,“我要见他。”
"
希望时间过得快点,晚宴快点结束。
她跟一个女侍应生在闲暇的时候偶尔聊几句,对方还在上大学,出来兼职,长得漂亮,亲戚是陇海庄园的管家,所以能来这里兼职。
对方说陇海庄园经常举办活动,这些有钱人隔三差五的会定在这里开趴,温羽还加上了她的微信,让她有合适的类似的兼职可以叫上自己,她会给对方抽钱。
另一个大的插曲,是发生在八点十五。
自助区的红酒没有了。
温羽接了领班的吩咐去酒窖取酒。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女人敏锐的第六感让她觉得莫名的背脊发寒,她还没回头,后颈一疼,眼前的视线就黑了下去。
周围布满寒气,温羽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这是山庄内的保鲜室,温度固定是零度,放的是山庄内一些需要保鲜的食材,特定药材,在陇海山庄负二区,房门紧闭,耳麦,手机,都没有信号。
温羽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八点28分。
她去酒窖取红酒的时候,是八点十五。
有人把她打晕。
到自己被冻醒,过去了十三分钟。
温羽用力拍着门,今晚上宋太太在这里举办晚宴,应该会有后厨的人来这里取食材,等到晚宴结束之后,也会有工作人员进来清点今晚上的食品消耗。
想到这里,温羽冷静下来。
她用力拍着门,“有人吗!有人吗!”
希望经过的人听到,打开门让她出来。
侍应生的衣服是简单的白衬衣,一层衣服单薄,温羽瑟瑟发抖,手臂环抱着自己,正常人在这个温度下坚持不了多久。
手机,还有百分之30的电量,但是信号全无。
她站着在保鲜室内小跑活动着,冷意跟疲倦同时袭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她强撑着不要让自己倒下,掐着自己手臂,让疼痛蔓延神经。
她不知道是谁要这么对自己。
但是似乎,也并不难猜。
呼吸开始有些艰难,眼皮沉重,她环抱着自己靠着门坐下。
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温羽拿着手机,艰难的打开屏幕,录制了她最后想说的话。
如果她真的睁不开眼睛的话。
请放弃何秋晚的治疗,让她跟母亲合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