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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很大,常住人口两千万人。
可是,就这么,又遇见他了。
她感受到了对方冷冽低沉的视线轻飘飘的落在她头顶然后抬起来。
温羽纤薄的肩膀紧绷又轻颤。
在心底尘封了许久的一个名字缓缓的出现。
宋青恕。
她僵硬的,机械的,颤抖着努力的侧开身,让对方进来,两人身形交叠,衣服布料摩擦的一瞬。
她胸腔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低着头,终于找到了一丝力气一样闷着头往前走。
走了几步开始小跑。
她可以忍受被黎婉灼奚落,她平静而麻木,但是她没想到在自己最落魄狼狈的时候遇见宋青恕。
这比让黎婉灼抽自己几巴掌都让她觉得难堪。
温羽不知道跑了多久,她来到洗手间,不住的用水泼在脸上。
大脑却混沌的不行。
今晚上遇见宋青恕,完全出乎意料。
当年那个穷小子,现在站在金字塔上端,无声冷漠的睥睨自己,她一瞬间想起那一年她跟几个富家千金打赌的赌约被宋青恕知道。
晚上八点昏暗的体育器材室,那个身形清瘦的男人把她逼在墙角。
也是这样冷漠的睥睨自己,漆黑修长的剪影笼罩着她,掐着她手腕的力气很大,几乎要把她的手骨掐断。
今晚上在这里遇见宋青恕,完全超出了她原本的预料。
她不确定宋青恕是否也还记得她。
更或者,是否,记恨自己。
讨厌自己。
毕竟当年的事儿,闹得这么大。
不仅仅是市长千金在学校里面追一个穷小子,追上就甩了,还有...
闭上眼睛,耳蜗有些嗡鸣。
那年,她高中毕业的第一年。
#本次大桥坍塌导致119工人遇难,市长温华城恶意贪污施工启动资金20亿,难辞其咎!#
#前市长温华城跳楼畏罪自杀,对指控罪证供认不讳!#
她的父亲温华城,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那119遇难名单里面,有宋青恕的父亲。
-
包厢里面。
无人看见,宋青恕的目光落在那一道落荒而逃的背影上,低头垂眸,掩过暗红的眼尾。
宋青恕的到来让不少人觉得意外,看向他的目光纷纷变了,但是无疑,社会的洗礼,让所有人都知道,钱,权,才有说话的资格。
曾经学校里面特招的贫困生,被欺负的穷小子。
穿着20块钱一双的胶鞋。
他沉默寡言,冷淡疏离。
他学习成绩好,他不跟任何人同学抱团,他独来独往。
他很穷,他的母亲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睛在校门口清洁工。
可是现在,这个衣着显贵,一条领带就要五六位数,气场从容带着几分疏离,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痕的深咖色的条纹西装包裹着英挺的身形。
这是手工高级定制款,拥有五十年制衣经验的老师傅量体裁衣,上面每一道手袖暗纹,矜贵而低调。
宋青恕,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更有继续往上之势。
黎婉灼看着他,曾经的一个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白手起家摇身一变成了商业奇才,她的父亲几次三番的让她用同学的名义邀请他参加政府项目,希望得到他的投资。
刚刚碰见了温羽,黎婉灼看着他面色没什么变化,也松了一口气。
七年前那一场坍塌事故,他的父亲作为修桥工人,也被埋在了里面。
换言之,他父亲的死,是温羽的父亲直接造成的。
宋青恕英俊袭人的面庞沉静,黑眸没有波澜,简单的跟周围的同学打了招呼。
随意自然的坐在沙发上,双膝交叠,松了一颗衣扣,周围有同学过来跟他攀谈,不乏有以前欺负过他的同学,宋青恕只是淡笑了一下,让那几个同学心思惴惴。
黎婉灼递了一杯酒,“宋青恕,你还记得温羽吗?她在这里当侍应生...就是刚刚跑出去那个。”
男人看着她,瞳仁里面闪过一丝冷光,他淡笑不语,只是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深。
气场,有些压人。
这杯酒,宋青恕没接。
黎婉灼顶不住这道视线,低头笑笑,换了个话题。
-
温羽的生活恢复了往常那样,有时间的时候偶尔去兼职,什么兼职都行,卖酒,在餐厅弹钢琴,穿着玩偶服在大学城发传单都行。
白天的时候在‘曼宁酒店’客房部。
每周只有1次要上晚班。
她大学没毕业,大一的时候温华城跳楼,别墅被查封,个人资产被冻结,那个时候,何晚秋脑溢血ICU躺了一个月她私人账户的钱花光了,她没有钱再上学了。
奈何她长得漂亮,从小家里培养,会三个国家语言。
中,英,法语。
也拿到了这一份工作,其实工资是可以的,如果一个人,可以在这个大城市温饱生存,但是何晚秋的疗养费太贵了。
晚上,她照例去‘醉夜’兼职,到了11点半点,下班。
走在路上,手机一直在响。
温羽知道那是医院里面的电话。
这几天,催债电话几乎要打爆了她的手机。
这个世界上,她只剩下母亲最后一位亲人。
很累,可是她就是不想放手。
万一,何晚秋真的醒过来了——
她想穷尽任何的办法,留住母亲。
只要她还在呼吸,只要母亲的手,还是温热的。
晚上12点的夜风浓烈,吹散了她的长发,温羽站在十字路口,这里没有监控,小路口,看着不远处驶来的车。
车灯晃眼,依稀看见是一辆迈巴赫。
有钱人的车。
越来越近。
鸣笛声响起。
温羽咬着牙,她没退,没有闪,闭上了眼睛。
伴随着刹车摩擦刺耳的声音,车身喷出的热气灼人。
轮胎擦磨地面白色划痕。
温羽躺在地上滚了一下,惯性的冲击力,她整个是懵的。
疼吗?
不是很疼。
她模糊的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身影,衣角带着一抹匆忙,男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阴影完全笼罩着她。
熟悉又陌生的男士淡香。
像是不久之前接触过。
车灯的光亮耀眼,她眯了眯眼睛,那人扶住她的同时,温羽也看到了,男人的左手虎口上,一颗小痣。
真糟糕。
她心想。
碰瓷都能碰到他。
老天爷是不给她路了吗?
车内一闪一闪的红点,行车记录仪记录着她行径卑劣的一切。
温羽推开了他,低着头沙哑的说抱歉,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她知道自己现在有些狼狈,比穿着侍应生的衣服遇见宋青恕的时候都要狼狈。
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湿热的血迹从膝盖流到脚踝。
天旋地转。
温羽闭上眼的那一刻,被一抹清冷的怀抱抱住。
他的胸膛滚烫,呼吸剧烈收缩起伏,紧紧的扣着她纤细的手腕,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也紧紧的,抱住了她。
《落魄后,霸总他哭着带我回家全文+番茄》精彩片段
燕城很大,常住人口两千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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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恕,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更有继续往上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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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碰见了温羽,黎婉灼看着他面色没什么变化,也松了一口气。
七年前那一场坍塌事故,他的父亲作为修桥工人,也被埋在了里面。
换言之,他父亲的死,是温羽的父亲直接造成的。
宋青恕英俊袭人的面庞沉静,黑眸没有波澜,简单的跟周围的同学打了招呼。
随意自然的坐在沙发上,双膝交叠,松了一颗衣扣,周围有同学过来跟他攀谈,不乏有以前欺负过他的同学,宋青恕只是淡笑了一下,让那几个同学心思惴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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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
温羽闭上眼的那一刻,被一抹清冷的怀抱抱住。
他的胸膛滚烫,呼吸剧烈收缩起伏,紧紧的扣着她纤细的手腕,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也紧紧的,抱住了她。
迈巴赫S680在空旷的夜路上行驶。
车速疾驰。
前方车辆交会时分,远光灯白到耀眼,温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面前一片白色刺目,她的身体仿佛僵硬了,意识模糊。
空气中充斥着皮革混合陌生的男士淡香的味道,像是寺庙清晨一缕香灰尘埃。
她有些难受的动了一下。
呼吸不稳,耳蜗的嗡鸣声持续。
身边,隐约传来男人的声音,喊着她名字,一声比一声沉重。
像是穿过隧道,穿过浓稠的雾霭,落在她耳畔有回响,回响中夹杂着男人有些发紧的声线。
温羽眯了眯眼睛,侧过头,循着声音想要看清对方。
怎么也看不清。
好晕。
思绪最后散掉的这一瞬,温羽在想,如果她闭上眼睛再也睁不开,身上的负担也没有了,母亲应该也会来找她了,这一刻她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累,不用被负债逼迫,不用因为母亲的医药费发愁。
她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滴答,滴答,空气凝滞,鲜血从女人的膝盖上缓缓往下流淌,划过白皙晶莹的小腿。
宋青恕握紧了方向盘。
修长的手指绷着,白皙的手背青筋凸起,“温羽。”
他看着面前的红灯,黑眸凝了一下,一脚踩下去,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医院。
-
地面上,淋漓殷红血迹。
如落梅,一滴一滴。
温羽修长白皙的左腿,斑驳的伤痕,鲜血缓缓涌出。
她的掌心,手肘,都有不同程度的挫伤。
医护人员在给她包扎,检查。
她躺在病床上,羸弱平静的沉睡。
宋青恕交了费用,靠在急诊室的病房外,冰冷的地面上,落下男人修长的剪影,灰蓝色的西装随意的搭在臂弯。
他闭上眼睛,眉骨高挺,眼窝深邃,指尖燃着一根烟,没抽。
青白色的烟雾燃着焦油的味道,划过漫长的空气。
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身影,盖着被子,很瘦,露出来的脖颈跟脸色很白,唇上原本明媚娇艳的口红颜色已经淡了下去。
凌晨的急诊,灯火通明。
医护人员穿梭在病床之间,偶尔会在忙碌中抬起头,不经意的看一眼那个站在病房外的男人,黑色的衬衣,颀长英挺的身形,沉静冷漠,生人勿扰。
有护士走过去小声说这里禁止吸烟,前方有抽烟区。
宋青恕点了头,灭了指尖的烟。
“你女朋友没什么大碍,膝盖上的伤口有些深,但是没有伤到骨头,已经做了处理,明天就醒了,这几天来医院输液就好,但是要好好护理,注意休息,一周后来复查,如果发现有积液要随时抽掉。”护士说。
男人挑眉,淡‘嗯’了一声。
护士觉得对方很奇怪。
不过长得实在是太帅了,属于那种高眉深眸,轮廓很优越耐气质版型非常好的帅哥,平时很少见到,抱着女朋友一路跑过来,女朋友也很漂亮,两人很惹眼。
但是就是现在有些太平静太冷了,女朋友在病房里面,他竟然坐在外面的陪护椅上。
说他不担心吧,一开始跑进来的时候,眼底都是焦急,手臂在发抖。
说他担心吧,也不进病房陪女朋友。
宋青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头部微微靠后仰着,侧脸轮廓俊美,嗅着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也就是1个小时后,男人睁开眼睛,瞳仁清明。
他起身,走到护士站。
告知护士温羽输液结束。
让护士过去起了针。
颀长的身影正准备坐在门外的休息椅上,里面传来护士的声音,“哎,你坐这里做什么,过来一下给她按着呀。”
宋青恕薄唇微抿,走进去。
在护士起了针之后,按住了温羽的手背上的药棉。
护士看着男人面无表情一身冷淡的样子,笑了笑,“跟女朋友吵架了?”
宋青恕没有回答。
护士,“情侣之间闹点矛盾很正常,你女朋友受伤,正是脆弱的时候,两个人快点和好吧,她明早上醒了,给她买点粥之类的,不要吃太油腻,这膝盖要好好养着,这一周,如果方便的话,就在家里静养吧。”
宋青恕依旧没有说话。
护士摇摇头走了。
虽然长得帅,但是这人脾气还挺冷硬的。
宋青恕捏着女人的手背,她的手很瘦,手指细长,指骨漂亮,没有做指甲,指甲是最原本的颜色,偏粉。
指腹,有一层薄茧。
男人挑了一下眉。
指腹摩挲着她的手指,碰触到那一层薄茧。
曾经的市长千金,十指不沾阳春水,七年的时间从天上落入凡尘。
落日泥地里面。
七年,时间真快。
男人压着她手背的手指一顿,喉咙深处发笑而低嘲,7年了啊温羽。
耳边回荡着当年的声音。
“温羽,你还真去追那个贫困生了。”
“不愧是温大小姐,愿赌服输!玩得起!说好了两周之内追上的!要是追不上,温大小姐你要给我们几个一人送一款限量包包哦!”
“别看他穷,自尊心可强了,我们温大小姐什么时候穿过300块一双的鞋啊,他送你的?蒋炀送你三万一双的鞋,那个贫困生送你三百一双的。你还真的穿上了啊。”
“听说这三百块,人家干兼职一个月才攒下来的呢。”
-
母亲陈雁君哭瞎了眼睛,“青恕,你爸爸死了!桥塌了!!都埋在下面了!”
“温华城贪污,害人不浅!119条人命啊!”
宋青恕的双手紧紧的攥成拳,他手肘撑在膝盖坐下,身形微躬,背脊崩成一把弓弦,被不断的蓄力,绷紧到极致。
他伸手,指腹摩挲着女人苍白的脸颊,温羽,好久不见。
晚上7点,宋青恕从曼宁专属电梯走出,温羽立刻让厨房十分钟后上菜,她打开门,脸上带着非常职业化的笑容。
宋青恕走进来,看了她一眼,微微张开双臂。
温羽内心,“....”
穷小子还真strong上了。
温羽心里吐槽归吐槽,还是走过去,踮起脚尖,纤细白皙的双指搭上了深蓝色的领带,解开。然后帮宋青恕脱下了西装,抱在怀中微微低头,“宋先生,浴缸内已经帮你放好水,在您沐浴之后就会上晚餐。”
“嗯。”宋青恕应了一声,走入主卧。
男人换了衣服去了浴室,温羽则是把他今天穿的衣服放进袋子里面,送去了酒店的清洗部门。
回到总统套房内,温羽看了一眼时间,宋青恕应该要洗完澡了,听到浴室里面传来声音,就让厨房上菜,她来摆盘。
宋青恕从浴室走出来,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系带浴袍,衬的皮肤冷白,自然垂下的手臂青筋蜿蜒。
黑色的头发半干,发梢微微滴水。
碎发遮住额前,发根处微微蓬松着,男人看着餐厅内,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背对着自己,站着的时候左边腿放松下来,单手撑在餐桌前。
听着背后的脚步声,温羽站直了身体,然后缓缓的退到一侧。
看见宋青恕走过来,温羽立刻挽起公式化的笑容,“宋先生,请用晚餐。”
宋青恕吃饭很斯文,而且他吃饭的时候是沉默的,专注吃饭,这一点温羽以前就知道,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她不由得打量着他冷峻的侧脸,捏着筷子紧绷的手指跟青筋,等到他吃完,温羽走过去帮他撤了餐具,玻璃杯倒上芒果酸奶,也不知道他怎么爱喝这个。
推着餐车走出去。
宋青恕擦了擦唇角,抬眸,漆黑冷湛的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
眼底逐渐弥漫深意。
当年四面环绕着他的少女,爱意来的猛烈却也退散如风,出身高贵的市长千金跟几个闺蜜打赌。
他只是其中,被选中的贫困生。
却不可控的,贪心的,喜欢上市长家的千金。
男人端着玻璃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燕城夜晚。
看着燕城新地标建筑,巨大的SY字母霓虹闪烁,66层高楼屹立在燕城繁华之夜。
宋青恕现在都还记得,他拿了一盒芒果酸奶来到了温羽经常练琴的钢琴室,没找到温羽,但是听到黎婉灼顾茜然那几个有钱人家的千金聊天。
他无意偷听女生聊天,却被接下来的话定在原地。
“温大小姐好像还没跟那个贫困生分手啊?都一个月了,难不成真喜欢上他了。”
“还不都怪你顾茜然,好好的非要打赌,你也不看看温羽是什么身份,得罪了他,你爸爸公司的这个项目估计批不下来了。”
“怪我什么啊,我不信你们真心想跟温羽做朋友的,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千金嘴脸的样子,凭什么陆家绍跟蒋炀都追求她,她不就是投胎投的好吗?”
“她可是市长千金啊,要让她追一个贫困生,这可太有意思了...再说了,当时激将法可是我们几个人一起用的,都想看温羽笑话,坑她个限定款包包罢了,怎么能只怪我呢。”
“那个贫困生也是傻,真以为市长千金能看得上他啊,你们知道温羽生日那个宋青恕送给她什么吗?一个木头的手镯,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你可别说了,他那个牛仔裤好像还会掉色,温羽周六跟他去游乐场玩,白色的裙角都被他牛仔裤掉色染蓝了一块...”
“一个市长千金,真够丢脸的,不过追都追了,追的动静太大了,要是突然分手了,那个贫困生不会受不了这个刺激,闹出什么社会新闻吧!”
“黎婉灼你好虚伪啊,你是想看热闹看笑话呢,还是真的担心温羽啊。”
“我之前还看到温羽把宋青恕给她的酸奶,喂流浪狗呢,他吃个馒头才五毛钱,给温大小姐买15一盒的酸奶。”
“15一盒也好意思买,温羽家的柯基犬的饭盆都是Hermes。”
“学习好有什么用,年级第一考进来有什么,学习把脑子都学傻了,真以为温羽喜欢他呢,他妈好像瞎了眼在校门外当环卫工...我都看到了...”
“要是真的闹上什么社会新闻,我还真想看戏啊...”
站在门口的少年,听着里面的嬉笑嘲弄的声音。
他单薄的背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低头看着脚上一双白色开胶泛黄的鞋子,手指紧紧的捏着一盒芒果酸奶,捏到盒身慢慢变形。
他垂下眸,却盖不住泛红的眼尾。
机械而无力的回到了教室,刚刚坐下,宋青恕拿出试题,准备刷题,脑海中充斥着那几个人的话,深呼吸一下,胸腔横亘一根刺,捏着黑笔用力,也只是徒劳的在纸张上晕染下一团乱麻。
斩不断,又寸寸缠绕。
把所有的奚落跟嘲讽卷过狠狠地勒紧他的心脏,他大口喘息了一下,却无法抚平情绪。
“宋青恕,你刚刚去哪了。”
一道娇俏的声音。
温羽走过来,拿起桌面上的芒果酸奶,“你怎么自己喝了,不是给我买的吗?这个要冰一下才好喝,宋青恕,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也不接。”
她吸着酸奶,嚼着果粒,漂亮的桃花眼看着他。
少年没有回答她。
仰起头看着她,然后又缓缓的低下头,开始做题。
温羽说了好几句话,他都没有回答,气的温羽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反而被他肩膀清瘦的骨骼硌到手指,然后少女抽了一口气,气哼哼的说,“我不理你了!”
那一天的温羽觉得宋青恕很奇怪,很冷漠,很疏离,一直到下课,到放学,到第二天第三天都不爱理人。
仿佛恢复到那个刚刚转入班里的样子。
他坐在班里的最后一个位置,单人的位置。
谁说坐在单人位置上的是不学无术的少年,在十三中,在一个遍地都是富家子弟的学校,这个位置,是一个性格孤僻,冷漠,全年级第一名的少年。
他跟之前一样,独来独往。
而此刻。
“宋青恕——你怎么不开灯啊!!”
伴随着开门声,女人惊呼的声音响起来,仿佛不同时光两道声音交叠结合在一起。
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身形一怔,五指捏着玻璃杯缓缓发力。
温羽推开门,看着一室漆黑。
吓了一跳,还以为总套电路断了。
这可是大事儿。
就依稀的看见宋青恕站在落地窗前,身形清瘦颀长,只是看到那人冷白的手骨,手中的玻璃杯反着光。
接着,灯亮如白日。
温羽刚刚一时情急,就喊了他名字,按照规矩,她是服务行业,而且经受过酒店的专职培训,面对这种贵客,她是不能直呼对方名字的,但是刚刚真的被一室漆黑吓了一跳,此刻看了他一眼,轻咳了一声,立刻公式化的露出八颗牙齿微笑,“宋先生,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需要的话,她想先回去睡了。
累了一天,膝盖疼死了。
温羽是一点都不想装了。
宋青恕黑眸直直的望向她,“我需要的,你都能给我吗?”
而手指上,有几道泛白的疤痕。
宋青恕站起身,将手中未完工的月亮船木雕放在柜子里,然后走到门口,将门外边柜上放着的宝蓝色首饰盒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黄钻月亮胸针。
他拿出笔,在卡纸上写下一句话。
“8月17夏日,购于宋家慈善晚会。”
将胸针放在柜子里面。
这一面木柜,里面除了木雕,都是一些饰品。
单是同样月亮款式的胸针,就有十多套。
发卡,项链,手链,不胜数。
规矩的陈列在柜子里面。
还有一串贝壳风铃。
室内无风。
风铃底部的贝壳破碎,依稀可见用胶水拼接的痕迹。
宋青恕看着这一串贝壳风铃,思绪短暂的停留。
风铃旁边有一张卡片。
上面写着,“20年10月初秋,于温家别墅仓库拾。”
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有会有卡片记录,记录着宋青恕一个人的心事,记录着,他没有说出口涩留胸腔的爱意。
想捕捉当年关于她的一切。
-
温羽是被噩梦惊醒的。
她烧了一夜,也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见温华城跳楼,她在跳楼现场,拼命的大喊着不要,爸爸不要跳,拼命的想拦住他。
爸爸还是从楼上跳下来,直直的砸落在她面前。
温羽睁开眼,摸了摸脸颊,一脸冰凉的泪水。
坐起身,她才发现,这里的一切都陌生。
一间装修风格偏奶油白的卧室,一室温暖明亮,光线从露台照进来。
女人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虽然身处陌生环境,但是卧室的装修风格给人一种很舒服且熟悉的感觉。
抓着深蓝色的被子掀开,她还是穿着昨晚上的衣服,这让温羽松了一口气,无论身处什么样的陌生环境,衣服还在,应该是安全的。
刚刚下床,房门就从外面被打开,走进来的是一只黑猫。
眼睛滴溜溜,瞳孔是黄色的,浑身圆滚滚。
通体漆黑如墨缎。
看起来被主人养的很好。
温羽跟黑猫大眼瞪小眼,黑猫一点也没有警惕性心理,喵呜了一声,甚至跳上床。
似乎,这里是它的地盘。
温羽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小黑猫,在陌生环境内警惕的情绪被瓦解了很多,这个时候面相和蔼的中年女人从外面走进来,“温小姐你醒了啊。”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先吃点饭,然后把药吃了。”
周姨将黑猫抱在怀里,那黑猫跳下来跑到露台,周姨笑着说道,“这是我家先生养的猫。”
温羽看着猫,“你家先生是谁?”
温羽高烧之后,嗅觉灵敏度下降了很多,此刻跟周姨走下楼梯,看着这一栋别墅的装修风格,米色拼蕾丝窗纱,纯白浮雕柜面,奶油杏仁色沙发,十米挑空墙壁挂着一个复古落地金属钟表,造型有月牙装饰。
这里一切的装修风格,很温馨梦幻。
温羽第一感觉,这一栋别墅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年轻温柔心思带着甜蜜泡沫的女性,亦或者,是笑意斯文的年轻男人,跟妻子一同居住在这里。
这是刻板印象。
温羽嗅着隐匿在空气中让人无法忽视的淡香,佛前一缕香灰燃尽,飘在空气里面自由散开的味道。
她真的是发烧,嗅觉不敏锐了,要不然怎么现在才闻到。
温羽掐了掐掌心,她完全没有把这梦幻甜蜜装修风格的地方,跟宋青恕联系在一起。
但是此刻,嗅着这一缕气息后,她后知后觉,却真的是他。
她缓缓的伸手。
指尖碰到暖风。
僵硬麻木的指骨依旧麻木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扑面的风,但是终于有一种 活过来的感觉。
看着夜空高悬的月牙,温羽缓缓的伸出手。
似乎是想要触摸月亮。
“温羽,你怎么在这里啊,戴璐姐不是让你去取酒吗?现在晚宴要结束了,快跟我一起去清点宴厅,你把自助餐区整理一下,做好今晚上的耗材记录。”
说话的是一名侍应生,她看着温羽站在窗前发呆。
又喊了一声温羽的名字“我得去保鲜室一趟,给太太们准备果盘,晚宴要散了,但是宋夫人跟几位太太在楼上麻将室,你要一起去吗?”对方见温羽没有反应,摇了下头越过她往前走。
她昨天刚刚抽了血,今日又被关在保鲜室半个小时,正常人都受不了。
走路,摇摇晃晃。
她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也没有把宋诗诗关在里面的爽意,温羽想的是。
今晚上的月亮真漂亮。
宴厅的一处,发生了一阵骚乱。
宋诗诗被关在保鲜库10分钟,里面一室冰寒,被侍应生发现的时候,浑身都冻了一层冰。
侍应生大声呼喊,打急救电话,联系领班,联系陇海山庄管家,联系宋夫人。
走廊上有人奔跑。
面色带着惊慌。
是宋诗诗的几个塑料姐妹团,有黎婉灼,有领班戴璐,还有管家耿海,还有几名工作人员,跟山庄内配备的医护人员,匆匆的前往保鲜室的方向。
整个走廊,脚下是柔软的法式花色地毯。
只有温羽,跟这几个人背道而驰。
黎婉灼看着温羽,她想说什么,但是咬牙没问,现在去找宋诗诗是大事。
女人直直的往前走,微微侧开身,让那几个面色惊慌的人跑过去。
拐角处。
温羽要往前走。
有人站在这里。
她侧开身,让对方先过去。
但是男人没动。
他像是一堵墙,挡住了她前面的路。
温羽眨了眨眼睛,不得不抬起头看他,“先生,麻烦让一下。”
看到对方的时候,才发现,男人是宋青恕。
她不免自嘲,是被冻了一会儿,失去嗅觉了吗?竟然连他的气息都没有闻出来...
温羽仰着头看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俊美的五官有些重影,她眯了眯眼睛,伸出手扶了一下他的下巴,他好像是在晃...
但是,他还是在晃。
女人的指尖很凉,触碰到宋青恕的下巴,那一瞬间,他皱着眉,有种刺骨的冷意,明明这是夏天。
下意识的抓住了她的手,女人的手指柔软却冰冷,冷的温度不正常。
他看着她面色苍白的脸,只有口红泛着娇艳诡色的红,男人声线抖了一下,“温羽。”
“宋青恕呀,你挡住我的月亮了。”
女人低低沙哑轻喃一声。
温羽闭上眼睛,整个人直直的往前倒去。
宋青恕抱住了她。
那一瞬间,才感受到女人身上透骨的冷意,撞在他的胸膛。
下一秒就抱紧了她。
宋青恕不知道温羽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冷的像是一块冰,让他感觉到害怕,他当下脱下西装裹在她身上,将温羽抱起来的那一瞬间。
漆黑的瞳仁划过一抹异色,她很轻,像是一片羽毛。
轻飘飘的落在湖面可以荡起涟漪。
轻飘飘的被风吹走,让他怎么找也找不到。
也像是她红着眼拉黑他一切联系方式,说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最讨厌的人一样,那个语气,轻飘飘又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