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动放弃裴氏继承人的位置。
幼年的那一场绑架,他失去过一个哥哥。
一直无法从幼年的阴影中走出来。
从以前的一个混世魔王的性格,一夜之间成长,变得冷漠疏离。
“听你的描述,她是一个很可爱真诚的女孩。”
裴淮聿没说话,但是点了下头。
“你频繁的梦到她,还梦到另一个女人,并且对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女生有性冲动,你觉得她们很像,但是她们是两个人,你是把第二位女士当做你初恋的替身吗?”
“没有。”裴淮聿否定了,他并没有把倪雾当做程青渺的替身。
倪雾给他的感觉确实很像程青渺,但是他在知道她是李雾之后,也觉得自己之前的怀疑有点荒唐,并且有点唾弃自己。
所以只好跟倪雾偶尔见面的时候,也会装作不认识。
“你对你初恋的描述,从各方面的角度,其实你后悔当初因为出国而跟她分手,也惊讶于她真的会跟你分手,在你的印象中,她安静乖巧,所以你觉得,她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我....”他声音沙哑。
“所以,裴先生,你现在后悔了吗?”
裴淮聿手指下意识的紧握了一下,“换个话题。”
“她把你送给她的礼物都还给你了,你嘴上说着那些都是垃圾,丢在垃圾桶里面,但是我猜,你现在还保留着。”
裴淮聿揉了下眉心,点了下头。
医生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很有意思,看上去冷淡,刚刚点头的时候竟然耳朵红了。
不想承认吗?还是不敢承认。
“那你有尝试过,联系她吗?”
“我联系过她,但是....”裴淮聿有种无力的感觉,他摇了摇头,没有在说话。
“所以,你把视线放在了跟她有几分相似的那位女生身上,你在从她身上找到对你初恋的感觉。”
“她不是替身,我很清醒。”裴淮聿咬了一下后槽牙,“而且她也结婚了,并且有了个女儿。”
他不至于疯到对一个已婚并且有个孩子的女人有这种心思。
医生,“....”
“额,那很遗憾...”
两个小时的谈话。
裴淮聿站起身。
他并不觉得自己得到了治疗,但是他只想把压在心里的事情找个不认识且不会暴露他隐私的人倾诉。
“裴先生,这期间你一直躲避着很多话题,你不敢承认,自己在那一段感情中,你也付出过真情实意。”
或多或少。
裴淮聿看着面前的女医生,眼底深暗。“并没有。”
“哦,那你喜欢过她吗?”
裴淮聿皱眉,声线冷厉,“没有。”
男人的话,在寂静的诊室内,掷地有声。
格外的坚定。
他转身走到门口,想要打开门。
女医生的话从他背后传来,“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因此来我这里就诊。”
拨云见雾,直戳内心。
裴淮聿站在原地,男人面色依旧淡漠寻常,只是握紧了门把手。
“裴先生,其实作为女生的角度,我听了你的故事,我有些话想告诉你。”
“或许她并不是不想跟你分享她的事情,而且她很自卑,敏感,脆弱。在你的描述中,她并不是靠颜值吸引了你,她是个胖胖的女孩,她用着某些事情,某些手段威胁了你。
她也知道,你跟她在一起,不会长远。
她学习刻苦,努力,善良,像是一株暴晒在烈日下却依旧坚韧生长的小草,她可以在生活拮据的时候为了救一只流浪猫饿一周的肚子,你觉得她很蠢,但是却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到。
因为其实你内心,也很想救那只猫,你跟都是善良且柔软的人,只是外壳不同。”
“她用某些事情威胁了你,让你当她的男朋友,但是裴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她选择威胁你的同时,也放弃了某些她最在乎的东西。”
“她从小到大,跟光芒万丈的你不一样,或许有一缕光照在她身上,那就是你,你说你们是地下恋,可是对她来说是暗室荧光。”
裴淮聿怔了一下,眼底慢慢深沉。
耳边响起程青渺问他的一句话,“我不是小偷,你相信我吗?”
“如果她已经有新的生活了,那就祝福她吧。”
回去的路上,裴淮聿开车开的很快。
医生的话,回荡在他耳边。
他不想祝福程青渺。
但是也不想再继续打探关于她的消息。
明明都过去七年了。
他又不是非她不可。
这一切,其实还要从遇见倪雾说起。
如果不是她的神态,语气,实在是像程青渺。
或许他真的可以把这些都放在心底,表面上依旧可以云淡风轻当他的裴四公子。"
因为裴淮聿也这样过。
那是暑假,倪雾在学校的咖啡厅里面兼职,裴淮聿跟家里人去了欧洲,回来之后是一个月了,两人一个月没见,他回来的那天晚上让她去他家里。
他在学校附近有个房子。
倪雾没去。
说自己晚上要兼职到十点。
其实倪雾想见他。
那一个月,他们的微信,都没有聊什么。
他不是一个喜欢分享自己私生活的人,在欧洲旅游,也不怎么爱拍照,也没有发给倪雾看。
就发了条朋友圈。
倪雾都不知道把这条朋友圈看了多少遍了。
她做完兼职,从咖啡店出来。
没走几步,忽然被人用力的抓住手腕拽入一个角落。
咖啡馆的后面,是一片网红竹林。
夏夜乘凉,郁郁青青。
铺天盖地的吻席卷而来,压在她唇上的同时,烟雾也扑过来。男人的手指捧住她的脸不让她动的同时迫使她抬高脸颊。
倪雾是不喜欢他抽烟的。
裴淮聿抽的很少。
也没在她面前抽过几次。
她被烟呛到咳嗽了一声,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咳嗽了好几声,“这里是学校...”
他不怕被看到吗?
晚上十点多,周围没什么了。
那个时候,她的心里其实隐隐有些期待的看他。
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瘦了一些。
开始展露原本漂亮的五官。
没有女生不爱美的,也没有女生不希望让自己喜欢的人可以看到漂亮的一面,她知道他今天会来,知道晚上会见到他,还化了一个妆。
但是他好像,并没有留意这些。
只是问她,“一天多少钱。”
“80块。”程青渺说完,眼底微微有些失落。,“兼职一天80块。”
裴淮聿淡笑,“我也没问别的,你在想什么。”"
也不是曾经的胖妹,现在的自己,一米七的身高,只有百来斤出头。
女儿走过去,坐在椅子上让他听诊。
靠得近了,倪雾看着他,淡淡冷冽的气息,在胸腔蔓延,让她又熟悉又陌生,只能下意识的按住了女儿纤细的肩膀。
余光,不由得落在男人的脸上。
他戴着眼镜,无边框,斯文清隽,白大褂里面是白色的衬衣,但是衬衣的质感极佳,给女儿听诊的时候很认真,偶尔蹙了下眉,然后对她说,“日常多留意,尽可能这两三年准备手术,费用你应该了解过。”
裴淮聿看了一眼面前女人手臂上挽着的包,黑色的牛皮包,提手处磨损起皮,脚下一双白色帆布鞋,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她穿着打扮很普通,一笔高昂的手术费,似乎很难拿出。
这样的事情,在医院里面,很常见。
但是今天,裴淮聿却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两眼。
瘦,高挑,皮肤很白,戴着口罩扎着一个低马尾,乍一看很年轻,但是女儿都六岁了。
脖颈修长,几缕黑发温柔垂落颈间,看上去淡淡柔柔。
女人垂着眸,没跟他对视。
站在女孩身后像是一个雕塑,也像是一个守护者。
一个大口罩几乎盖住大半张脸,只有一双轻垂的眼眸。
对方从进来就没说几句话,裴淮聿微微皱眉,以为对方是挂了董老师的号,觉得自己太年轻不满意,于是说,“如果对我的诊断有意见,我可以把你的号转到儿科,现在儿科的徐主任应该还在,你可以带着你女儿去听听徐主任的意见。”
女人沉默的点了下头,刘海遮住了眉眼。
低声说了一句‘打扰了。’
然后收拾着摊在桌面上的病历,带着女孩走了。
裴淮聿看着对方的背影,眉心折痕不由得重了一下,等到倪雾走了,他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工作。
连着看了两个病人。
裴淮聿短暂的休息了几分钟,煮了一壶水,接了一通高中班长卢展鹏的电话。
“这个月20号,三班聚会,咱们班群里只要在松城的都确认要来了,前几年你在国外,今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不能不来。”
“嗯。”裴淮聿说,“我到时候看看时间,排班表还没下来。”
“大忙人啊,我们组织了这么多次同学聚会,就你跟程青渺两人次次缺席。”提起程青渺,那端的班长说个不停,“那个程青渺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胖妹,大学毕业之后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你还记得她吗?”
“喂,喂,裴淮聿你在听吗?”
“咿,怎么不说话啊。”
“信号不好吗?我怎么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桌面上的热水壶沸腾发出嗡鸣,滚烫的热水溢出来,桌面上几张纸被打湿。
坐在位置上的男人,身形未动,一直保持着接通电话的姿势,他英俊的面容沉静,镜片之下的眼底却波澜凌乱。
诊室的门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