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聿走到拐角,转弯的时候迎面撞上来一个人。
他走得急。
对方声音纤细,喊了一声“哎呀”。
身体不住的踉跄了几步。
倪雾本能的想要抓住什么,胡乱的抓了一下,等她稳住身形反应过来站稳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抓住的是男人的衬衫。
“对,对不起。”
倪雾下意识的道歉,抬头看着对方的时候,看着这张熟悉俊美的脸,唇色猛地白了一下。
她没想到,竟然又见到他了。
世界这么小吗?
裴淮聿说了一声‘抱歉’,无心顾及她,大步离开,他现在脑子很乱,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空气中,淡淡冷冽的香气散尽了。
倪雾还是站在原地。
她不过是出来上个洗手间,没想到竟然又撞见了曾经最熟悉的人。
垂眸的时候看向地面。
散落了一枚男士袖扣,做工精致。
倪雾捡起来,下意识的转身朝着裴淮聿离开的方向追过去,走了几步,猛地顿住。
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相见不相识,才是最好的关系。
-
倪雾回到家,洗完澡,她躺在床上,看着被她放在床头柜上的袖口。
手指轻轻的摩挲着,陷入了沉思。
他的习惯,喜好,好像并没有改变。
以前的时候,他就很喜欢这个品牌。
小众,低调,质感十足。
一道手机铃声打断了倪雾的回忆。
看着来电显示,倪雾连忙接听了。
“喂,外婆。”
“青渺,你怎么又给我汇钱了,我用不了,我在家里,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听着外婆责怪又关切的声音,倪雾笑了笑,“那你帮我存着。”"
他主动放弃裴氏继承人的位置。
幼年的那一场绑架,他失去过一个哥哥。
一直无法从幼年的阴影中走出来。
从以前的一个混世魔王的性格,一夜之间成长,变得冷漠疏离。
“听你的描述,她是一个很可爱真诚的女孩。”
裴淮聿没说话,但是点了下头。
“你频繁的梦到她,还梦到另一个女人,并且对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女生有性冲动,你觉得她们很像,但是她们是两个人,你是把第二位女士当做你初恋的替身吗?”
“没有。”裴淮聿否定了,他并没有把倪雾当做程青渺的替身。
倪雾给他的感觉确实很像程青渺,但是他在知道她是李雾之后,也觉得自己之前的怀疑有点荒唐,并且有点唾弃自己。
所以只好跟倪雾偶尔见面的时候,也会装作不认识。
“你对你初恋的描述,从各方面的角度,其实你后悔当初因为出国而跟她分手,也惊讶于她真的会跟你分手,在你的印象中,她安静乖巧,所以你觉得,她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我....”他声音沙哑。
“所以,裴先生,你现在后悔了吗?”
裴淮聿手指下意识的紧握了一下,“换个话题。”
“她把你送给她的礼物都还给你了,你嘴上说着那些都是垃圾,丢在垃圾桶里面,但是我猜,你现在还保留着。”
裴淮聿揉了下眉心,点了下头。
医生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很有意思,看上去冷淡,刚刚点头的时候竟然耳朵红了。
不想承认吗?还是不敢承认。
“那你有尝试过,联系她吗?”
“我联系过她,但是....”裴淮聿有种无力的感觉,他摇了摇头,没有在说话。
“所以,你把视线放在了跟她有几分相似的那位女生身上,你在从她身上找到对你初恋的感觉。”
“她不是替身,我很清醒。”裴淮聿咬了一下后槽牙,“而且她也结婚了,并且有了个女儿。”
他不至于疯到对一个已婚并且有个孩子的女人有这种心思。
医生,“....”
“额,那很遗憾...”
两个小时的谈话。
裴淮聿站起身。
他并不觉得自己得到了治疗,但是他只想把压在心里的事情找个不认识且不会暴露他隐私的人倾诉。
“裴先生,这期间你一直躲避着很多话题,你不敢承认,自己在那一段感情中,你也付出过真情实意。”
或多或少。
裴淮聿看着面前的女医生,眼底深暗。“并没有。”
“哦,那你喜欢过她吗?”
裴淮聿皱眉,声线冷厉,“没有。”
男人的话,在寂静的诊室内,掷地有声。
格外的坚定。
他转身走到门口,想要打开门。
女医生的话从他背后传来,“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因此来我这里就诊。”
拨云见雾,直戳内心。
裴淮聿站在原地,男人面色依旧淡漠寻常,只是握紧了门把手。
“裴先生,其实作为女生的角度,我听了你的故事,我有些话想告诉你。”
“或许她并不是不想跟你分享她的事情,而且她很自卑,敏感,脆弱。在你的描述中,她并不是靠颜值吸引了你,她是个胖胖的女孩,她用着某些事情,某些手段威胁了你。
她也知道,你跟她在一起,不会长远。
她学习刻苦,努力,善良,像是一株暴晒在烈日下却依旧坚韧生长的小草,她可以在生活拮据的时候为了救一只流浪猫饿一周的肚子,你觉得她很蠢,但是却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到。
因为其实你内心,也很想救那只猫,你跟都是善良且柔软的人,只是外壳不同。”
“她用某些事情威胁了你,让你当她的男朋友,但是裴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她选择威胁你的同时,也放弃了某些她最在乎的东西。”
“她从小到大,跟光芒万丈的你不一样,或许有一缕光照在她身上,那就是你,你说你们是地下恋,可是对她来说是暗室荧光。”
裴淮聿怔了一下,眼底慢慢深沉。
耳边响起程青渺问他的一句话,“我不是小偷,你相信我吗?”
“如果她已经有新的生活了,那就祝福她吧。”
回去的路上,裴淮聿开车开的很快。
医生的话,回荡在他耳边。
他不想祝福程青渺。
但是也不想再继续打探关于她的消息。
明明都过去七年了。
他又不是非她不可。
这一切,其实还要从遇见倪雾说起。
如果不是她的神态,语气,实在是像程青渺。
或许他真的可以把这些都放在心底,表面上依旧可以云淡风轻当他的裴四公子。"
裴淮聿也不是没有见过漂亮的女人,相反,他的身边充斥着的千金名媛,漂亮的脸蛋,一身昂贵的奢牌,打扮的无一不精致讲究。
她已婚,带着一个女儿。
但是偏偏,他见鬼的,对她起了兴趣。
裴淮聿看着她,女人低着头,露出修长柔美的脖颈,几缕发丝垂落,落在脸颊,落在脖颈。
这几缕发丝明明的垂落在她的脖颈上,但是裴淮聿却觉得,同时有什么东西在挠着他心脏的感觉。
微微痒。
从原本,手指捏着女人的手腕,到慢慢的,完整的掌心贴合在她腕间,他的掌心宽厚干燥,常年健身锻炼,指腹不同于女性的细腻,一只属于男性的大手,轻易的掌控她的细腕。
倪雾的手,轻颤了一下。
她感受到男人掌心的宽厚温热。
慢慢的透过手腕,传递给了她。
这样的接触,打破了正常的医患关系,变得暧昧不可闻。
倪雾的另一只手,撑在黑色的洗手台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丝颤抖跟低斥。
“裴医生,请自重。”
女人的嗓音不似平时,带着一点愠怒,但是她生气的样子,对于裴淮聿来说,没有任何的震慑力。
他很想告诉她,不要对男人露出这样的神情,清透的眼睛带着羞愤,瞪着他,眼睛水亮,这样的表情似嗔似撒娇,只会让男人想得寸进尺。
这是倪雾第二次对他说请自重。
裴淮聿松开了手。
倪雾抽出手,准备离开。
往前走了一步,
却没有挣脱他的掌控范围,他的长腿一横,挡在了她面前,男性接近一米九绝对的身高优势,双手撑在她双臂两侧,按住她身后的墙壁,微微躬身看着她的脸。
两人之间,只有一只手掌的距离。
裴淮聿紧紧的盯着她。
没有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高二二班,没有一个人叫倪雾的人。”
“所以,你到底是谁。”
她心里一震,皱眉凝思。
在馄饨店里,他问她是几班的,倪雾随口扯了一句,二班。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去查了。"
男人侧过头。
抬起眉眼,只是几秒钟,黑色的车窗就遮住了女人冷白的面孔。
裴淮聿咬着烟,淡淡沉思。
“淮聿哥,你周日有空吗?我我们一起去看音乐会吧。”
蔺诗宣看向他。
但是没有听到回答,男人好像看着某一个方向在出神。
40分钟后,车子在松城一处高档住宅区停下,蔺诗宣下了车,“淮聿哥,我也没想到今晚上遇见了我公司的同事,她们以为你是我的男朋友...”
蔺诗宣的脸颊一红。
看了裴淮聿一眼。
“我爷爷一直很想见你,现在我爷爷应该还没睡,不如...”
“改日吧,不打扰蔺老休息了。”裴淮聿淡淡的出声,他上了车,蔺诗宣看着男人的车辆离开,有些失落,回到蔺家,蔺夫人走过来询问女儿跟裴淮聿相处的怎么样。
蔺诗宣有些沮丧,“妈,爷爷不是裴淮聿外公的老部下吗?您让爷爷帮帮我,我今晚上好不容易跟他出去吃饭,你都不知道,他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我约他吃饭,他就说医院里面有事。”
“那谁让你就对他上心呢,松城这么多公子哥。”
“那不一样,他可是裴淮聿。”
松城顶级世家。
就连蔺家,都算是高攀了裴家。
-
裴淮聿回到家。
nemo已经是一条老狗了,见到主人回来,象征性的摇了摇尾巴。
男人走进卧室,脱下衣服。
一个东西随着他丢衣服的动作从口袋里面滚落出来。
他弯腰捡起来。
一枚口红。
圣罗兰302。
裴淮聿对女人的口红并不了解。
但是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倪雾的脸,清雅白皙的脸,唇色带着淡淡柔色,饱满。
他看着这只口红,若有所思。
裴老太太这个时候打来一通语音电话,问他跟蔺诗宣相处的怎么样。
还说明天蔺诗宣的妈妈陈蓉要来家里做客,让他明天也回家。
“妈,那正好,你替我回绝了。”
“哎呦喂,我这个心口疼...我怕是要打急救电话了...”
“别浪费这个急救电话了,你心口疼,打急救电话今天是我同事值班,说不定还要让我过去,咱家里药箱什么药都有。”
三个小时之前,也是老太太打电话说血压高,让他答应跟蔺小姐一起吃饭,裴淮聿这才应了下来。
“你这个臭小子,我这个血压又高上去了...”裴老太跟蔺夫人陈蓉是牌友,两人每周都要组局,对蔺诗宣也是很满意,要是能跟自己儿子成了,她也是很高兴的。
合适不合适,总归是要相处一下。
“蔺家那姑娘,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啊,我就给回绝了,董家那位怎么样...是美院的老师,长得气质温婉,你要不要抽时间见见。”
裴老太说完,听不到那端回答。
“说话啊,医院里面,姚北程的女儿不是对你也很有好感吗?那姑娘我也见过。”
裴淮聿听着老太太的话,专注开车,他瞥了一眼手机,老太太的头像是一个卡通动物,前不久他那个小外甥玩老太太的手机给换上的,老太太还很喜欢,60来岁了心态跟40来岁似的。
“妈,”他正准备开口。
裴老夫人就说,“我不管,你今年得带回来一个,就算是你喜欢那些小明星戏子,也行,妈也同意,你爸那边我去说,只要家境清白都行。”
于绣惠这算是把所有条件都放开了。
以前她是最接受不了那些女明星进入裴家。
于绣惠躺在躺椅上,喝了一口奶茶,忽然想到了,“你大学的时候不是谈了一个吗?那个时候你出国了就分手了,现在你都回来了,人家姑娘你试着联系一下啊,你要是拉不下这个脸,把联系方式给我,妈去给你联系。”
经过的护士慌忙走进来,“哎呀水都洒了,裴医生你没事吧。”
裴淮聿回过神。
他站起身,却没回护士的话,而是几步走到了窗边,拿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有些发紧。
“她一直没参加过同学聚会吗?”
男人的语调平静,只是一双眼眸深了起来。
“谁呀,你那边是不是信号不好。”班长又喂了一声,“程青渺啊,没呢,联系不上人。”
班长又说了什么,裴淮聿却无心再听。
年轻的女护士红着脸帮他整理好说面,想攀谈两句,却发现对方神情怔忪,似乎在想什么,无心交流,女护士也只好离开。
裴淮聿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一样。
上午还有三个号,他不在状态,努力的调整了一下,终于结束一上午的工作。
他拉开了抽屉,里面有一个蓝色的丝绒长盒,打开是一枚黑色钢笔。
前几天摔了一次,用了六七年的钢笔了,使用的痕迹很明显,黑色的笔身,都掉了漆。
摔了一下后漏墨严重,刚刚修好,他没在用,妥善的放在抽屉里面。
裴淮聿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格外疲倦乏力。
-
倪雾带着女儿坐着公交。
她的大脑思绪纷飞,不由得回想起七年前那次聚会。
那是裴淮聿的生日。
那个时候的倪雾也是这样,满心喜悦的来到包厢门口。
里面的嬉闹刺耳。
“卧槽,四哥脖子上是什么!吻痕啊!四哥你不会跟那个胖妹睡了吧!”
“不是吧四哥,那个胖妹真是你女朋友啊?”
“说什么呢,这关了灯都一样哈哈哈哈。”
“四哥你认真的吗?我刷到论坛这个八卦都惊呆了,你真的跟那个胖妹谈了?”
“还不是因为那个胖妹不择手段,用初嫣的事儿威胁四哥,要不然四哥怎么会跟一头肥猪恋爱啊。”
接着,是裴淮聿的声音。
那年的程青渺这辈子都不会忘掉。
或许是男人的音色太有质感太独特好听,以至于包厢里面唱歌的声音,对自己冷嘲热讽的声音,都没有压住。
“嗯,玩玩罢了,我下个月就出国了。”"
她挣扎惊慌如惊弓之鸟一般离开,心里估计在骂自己混蛋,又勉强保持了几分体面。
此刻,黑色的卡宴与她平行,男人按了几下喇叭。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猫,吓了一跳,保持警惕的看向身侧的车辆。
看着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骨相优越的脸,他说,“上车。”
倪雾,“不麻烦裴医生了。”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裴淮聿看着她在烈日下,被阳光晒得泛红的脸,白中透着红,脸颊上带着盈盈细汗,黑色的长发黏在脸颊,打开窗的时候,外面热风热浪席卷。
“不想要狗了吗?不要我就把那只胖狗丢了。”
倪雾犹豫了几秒。
上了车。
车子在御景湾的地下车库停下。
倪雾跟在他身后,前后保持了两米的距离。
裴淮聿住在12楼,输入密码的时候,毫无遮挡,倪雾下意识的转身,窥探别人家入户门密码总是不好的行为。
裴淮聿看着她的动作,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打开门。
他先走进去,倪雾站在门口,鞋柜上没有可以更换的拖鞋,也没有鞋套之类的,倪雾正犹豫着不知道如何进去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狗叫声。
一只奶白色的金毛跑了出来,跟倪雾眼对眼。
裴淮聿的声音传来,“nemo,过来。”
金毛没有听裴淮聿的指令,而是盯着倪雾,仔细的嗅着,嗅了一会儿,摇晃着尾巴。
倪雾看着这只金毛,脸颊已经发白,看上去应该年龄不小了。
通体是奶白色的,倪雾惊讶于裴淮聿竟然会养狗,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金毛的脑袋,却也不由得回想起七年前,她救了一只流浪狗,奶白色,不纯,应该是个金毛串串。
她那个时候住校,四下无亲。
流浪狗不过三四个月大,被大雨淋得可怜兮兮,倪雾哀求裴淮聿能够收养下来。
那个时候裴淮聿只是一句‘我不喜欢狗’就拒绝了她。
此刻,倪雾看着眼前这条金毛。
会是同一条吗?
下一秒,她心中就给出了否定答案。
不,不会是。
“Nemo——”男人的声音大了一点,金毛这次才转身跑过去,裴淮聿解开扣子,把衬衣衣袖卷到小臂,拎着一只狗仔的脖颈走到了倪雾身边,“拿走。”
然后右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狗粮跟一些宠物零食,男人只是淡淡的说,“买多了。”"
一会儿,抱住了她的腰,手指从她白色针织上衣伸进去,两人的衣衫凌乱,两人在体育器材室无人的角落,他把她亲的喘不上气,她哑着嗓子说有人在外面...
有运动生进来找器材。
两人躲在一处角落,她吓的浑身发抖。
裴淮聿睡了一会儿,又醒了。
凌晨三点。
他坐起身,喘着粗气,某处难耐充力。
裴淮聿去了一趟洗手间,换了衣服,把脏了的衣服丢在洗衣机里面。
他觉得今晚上不寻常,太阳穴突突的跳动。
竟然他妈的做春梦梦见程青渺了。
他还没控制住。
裴淮聿抽了两根烟,烦躁的拿出手机,打开qq,程青渺的头像灰蒙蒙,他皱着眉,给了一个发小打了通电话。
那端,发小的声音迷迷糊糊。
“喂,四哥...大半夜的你不睡觉...”
裴淮聿揉着眉,“盛子,帮我查一个人,她叫程青渺。”
裴淮聿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精神反复,心情困顿的一大原因就是因为听到了程青渺的‘死讯’,到底是睡过三年时间,自己也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动物,猛不丁听到她重病死了的消息,就算是普通同学,都会同情。
他关心,因为这件事情焦虑,情绪反复,失眠,都是正常现象。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
就连科室的同事,也察觉到裴淮聿的异样。
“裴医生,这几天怎么心神不宁的。”
他揉着眉心嗯了一声。
下午的时候有科室的同事告诉他,晚上董主任请客大家一起聚餐。
地点是一家农家乐。
裴淮聿开车去往的途中,手机响了起来。
“喂,三哥,你之前让我帮你查一个人的消息,就那个程青渺,咱们松城叫程青渺的可太多了,但是符合你年龄要求的,就两个。
其中有一个六年前,她在一个小县城的医院就诊过,怀孕大出血,生了个男孩,男孩刚出生死了...”
“还有一个,两年前死了,结婚了,跟老公发生争执,喝药走了。”
车轮猛地摩擦地面发出声响。
男人猛地踩下刹车。
手指紧紧的扣住方向盘,浑身骨节僵硬,裴淮聿目视着前方,浑身不受控的颤抖。"
但是没有人相信是裴初嫣拿走了那些钱,所有的怀疑都指向了程青渺。
“拜托,裴初嫣手链是宝格丽的,十几万呢。”
“她随随便便一件短袖都八九千块钱,我去过她的家,她的衣帽间简直可以当奢侈品店逛了。”
“她可是裴家千金,人家的小叔叔还是裴淮聿呢,九千块在人家眼里跟九毛钱一样。”
“一看就是程青渺偷走了,裴初嫣也是惨,有这种朋友。”
“我听人说,她还偷过她舅妈的金项链,本性难移,学习好有什么用。”
程青渺狠狠地瞪着那个造谣的人,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那个造谣的女生反而声音更大了。
“看我做什么,敢做不敢认啊,还想栽赃初嫣,真不要脸。”
恶意跟潮水一样包裹了她。
没有人相信那不是她偷的。
这件事情,暂时没有了下文。
班里的监控跟空调一样,是个摆设。
班主任把九千块垫了上去,为了不影响学生们的心情,第二天大家照样去古镇,班主任特地找了程青渺谈了心。
“老师,你相信,这不是我做的吗?我没有拿这笔钱。”
“青渺,老师相信,你是一个好孩子,不要有压力,好好的面对未来的考试。”
那个时候,程青渺很失落。
但是现在的倪雾才知道,陈老师并非不相信她。
在暴风眼里,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的时候,除非有绝对性的证据,否则处于绝对的劣势,会越解释越深。
没有人会相信高门权贵出身的裴家小姐,会去偷九千块钱。
也并非对权贵的谄媚,只是一种本能,觉得这样的显贵人家不缺钱,九千块不过能买裴初嫣的一件短袖。
在出身贫微的程青渺这里,是一笔巨款。
大众认知里面,她更需要,所以她才是小偷。
那个时候程青渺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她咬着牙,越发的努力复习,面对一个月后的高考,她有了一种只许成功的孤勇。
但是她也没有想到,舆论越演越烈。
程青渺所到之处,都是异样的眼光,所有人孤立她,背后蛐蛐她是小偷。
一直到。
她接到了一条短信。
“我有裴初嫣翻你桌洞的视频,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想要吗?来街西宾馆202房间。”
程青渺到了指定的地方,对方是隔壁班的姚冽,典型的让人头疼的不良少年,每周一被通报批评的对象,仗着殷实的家境,无法无天。
对方笑的很恶劣,盯着她的胸部。
“程青渺,我从高一就注意到你了,你好白啊,我们交个朋友吧,认识一下,视频马上就发给你。”
程青渺知道对方不怀好意,但是她太想拿到那一份证明自己清白的视频。
姚冽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而视频也真的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视频里面,清晰的拍摄到,裴初嫣翻了程青渺的桌洞。
她当天就去找裴初嫣理论,她一开始以为,裴初嫣是被家里宠坏的大小姐,程青渺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不缺钱,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初嫣在教室里面,跟两个小姐妹在涂指甲油。
“是啊,就是我拿的。”她很坦荡的承认,嬉笑的看着程青渺,“可是谁会相信你呢,你就算是告诉老师,同学,他们谁会相信,钱是我拿的。”
裴初嫣因为上次模拟考成绩很差,秦菀卿停了她的生活费,正巧这几天裴初嫣沉迷一款游戏,顺手充了九千块。
“我站在电梯外面,距离你两米,你就说我轻浮。”
男人的话语落下。
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她已经紧紧的贴在了电梯最里面的角落,全身警惕防备的看着他。
电梯因为长时间未合上,发出‘滴滴’的警声。
最终还是裴淮聿松开手,电梯的门徐徐的合上。
倪雾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秒,她猛地松了一口气,背脊全是汗。
他认出自己了吗?
不,应该没有。
就算是认出了那又能怎么样,岁岁是她的女儿,她不会交给裴家,都已经过去七年了,他身边也有了其他的女朋友,程青渺不过是他玩玩而已的胖姑娘,贵如天之骄子的裴淮聿,应该比她更不愿意提起那一段回忆。
-
裴淮聿垂下手。
走回家。
金毛朝着电梯的方向呜呜了一声,似乎是极其不情愿自己的‘儿子’被带走了。
主人似乎是看出了它的心思。
裴淮聿拍了一下金毛的头。
淡嘲一声,“才养了一星期,真把那土狗当你儿子了,真有爱心,天天做慈善。”
金毛扭着臀,用尾巴打着他腿,似乎对主人的话不满,回到了客厅趴在窝里,咬着一个毛绒兔子玩具闷闷不乐。
裴淮聿坐在沙发上,男人双膝交叠,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的一叠纸币,四百五十块。
他皱了眉,从桌面烟盒里面拿出一根烟。
抽了半根。
淡青色的雾气袅袅遮住俊朗的脸。
金毛在扒拉着茶几柜里面的宠物零食,裴淮聿起身走过去,看见里面都是一些幼犬零食,这几天买的,刚刚倪雾带走的是幼犬狗粮跟一些幼犬罐头奶粉,没想到,这零食还有这么多。
“你吃不了这个,这小狗吃的,你都多大了。”裴淮聿从狗嘴里面夺出来,丢在垃圾桶里面。
看着抽屉里面这堆东西。
哼,这慈善做的。
-
倪雾把土豆带回家。
岁岁的眼睛亮起来。"
“啊——”
手背上传来灼烧的疼痛。
倪雾懵了两秒,手指颤抖着。
忽然从她身后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她的手骨,倪雾侧过脸就看见裴淮聿的脸,她下意识的想要抽出手,男人低声,“别动。”
洗手间内。
男人捏着倪雾的手,放到水流下方冲洗。
洗手间内,静悄悄的,只有水流声簌簌。
倪雾好几次想要抽出手,但是裴淮聿捏着她手腕的力气看似不大,却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而且,仿佛她越是想抽出手,他的桎梏会越紧。
裴淮聿这个人,看似是个高冷之花,风光霁月。
但是倪雾早在十年前看到他穿着一身洁白如新的校服,扣子工整的扣到最上面,手指间笼着一根烟从网吧走出来的时候就知道。
他骨子里面的反骨,要做什么事的时候,没有人能二议。
倪雾的手指,在活动的水流下冲洗了30分钟,期间,有几个人经过洗手间,有拖地的大妈在外面拖地,有几道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也有跟裴淮聿打招呼的。
“裴医生”
医院这种地方,无论是哪里人都多。
就比如这30分钟,出入洗手间跟裴淮聿打招呼的病患跟工作人员就有七八个。
都目光很惊诧的看向倪雾。
毕竟裴淮聿高冷的名声在外,无人不好奇站在裴淮聿身边的女人是谁,倪雾只觉得脸红,头埋的低了。
裴淮聿薄唇带着笑。
看着倪雾就差把头低到胸前了,这副样子倒是有些又滑稽又有趣,仿佛跟自己有一点牵扯,都是她倒了霉似的,巴不得跑远点。
意识到这点,他兴致倒是足。
一边跟她说烫伤注意的事项,指腹下意识的摩挲。
指腹之下,是一片细腻如瓷的肌肤。
裴淮聿只是下意识的做了这个动作,下意识的指令远远的先于了他的大脑。
他跟面前这个女人。
朋友,情人,男女朋友,都不算。
顶多算是,患者跟医生。
偶尔见过几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