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自后扶住了倪雾的腰。
夏季单薄的衣裙,男人掌心的温度熨烫她的肌肤,而裴淮聿也感受到,她因为惊吓而紧绷的腰腹。
只是瞬息几秒,倪雾站稳了身体。
裴淮聿就松了手。
岁岁,“谢谢叔叔。”
她摇晃着倪雾的手,“妈妈你没事吧。”
倪雾余光中瞥见,男人身上穿了一件灰蓝色的衬衣,衬的身形笔挺,衣冠楚楚。
她抓紧了女儿的手,转身要离去的时候。
一条黑色西裤包裹着的长腿,挡住了她的去路。耳畔是男人淡哑嘲弄的嗓音,“你女儿都比你有礼貌。”
倪雾一怔,澄明的双眸看向他。
男人眯着狭长的眼眸,“我是什么,大灰狼吗?专门吃你俩这只小红帽。”
看见他就躲。
还是...
“倪小姐,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
他再次的问出心底的疑问,盯着倪雾这张瓷白的脸,似乎想要盯穿一样,却在大脑中,没有任何的印象。
倪雾说,“没有,谢谢裴医生您刚刚扶住我。”
“裴医生。”有人喊了一句。
裴淮聿转身。
倪雾也趁机带着女儿离开。
女孩已经六岁了,也已经渐渐的长大,开始明白大人之间的情绪,就比如刚刚...
“妈妈,那个跟爸爸长得很像的叔叔....”
岁岁小朋友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倪雾捂住了嘴。
倪雾语调严厉了些许,“岁岁,还记得妈妈跟你说的话吗?”
岁岁点了头。
妈妈叮嘱过,不能说那个叔叔长得跟爸爸很像...
可是,真的跟照片上的年轻的爸爸很像。
岁岁从小,就只见过倪雾放在床头柜皮夹里面的照片,那是爸爸妈妈的合照。
爸爸这个词,其实距离她很远很远。"
其实姚舒这样的解释很苍白。
了解裴淮聿的人都知道,裴淮聿这个人,高冷淡漠,眼高于顶不说,离开工作时间,满身疏离。
姚舒也是听到几个人护士讨论说有个女人来给裴淮聿送餐被拒了,才过来看看,她知道裴淮聿对那些女人不感兴趣,除了那天,他办公室里面,坐在他怀里的那位...
这让她很有危机感。
崔静其实还有句话没说。
那女人可不老,而且看上去很漂亮...
但是看着姚舒的脸色,哪里还敢说,姚舒是姚院长的女儿,她还要好好巴结着。
-
九月份,岁岁上了一年级。
倪雾早上送女儿入学,叮嘱了很多。
看着女儿走人学校,倪雾再坐地铁来公司。
打卡,来到工位,准备早会,时间刚刚好。
这段时间,L&M接了两单设计。
倪雾也忙,各种加班。晚上下班还要在家里工作两小时,家里的两条狗倒是很乖,这几天倪雾加班,下午陈老太会去帮她接岁岁,倪雾很是感激,趁着周六休息的时候,给陈老太买了一身衣服。
陈老太这个人,性格看似古怪,有着本地老区人的精明跟刀子嘴,实际上相处下来,一副热心肠。
当天下午就穿着倪雾给买的衣服,跟牌友打牌。
“洋气吧,我家楼上的那丫头买的,我说不要,她非要给我买。”
“你看看,这水洗棉,夏天穿着多舒服啊,比你这个蚕丝的穿着舒服多了。”
“我穿这个衣服啊,手气都好了。”
倪雾从皮夹里面拿了一点零钱,准备去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买点菜,晚上的时候很多菜品打折。
岁岁拿着她的手机去了陈老太家,陈老太刚刚从几个牌友家回来,赢了不少,红光满面的。
让倪雾晚上回来的时候买点排骨,她明中午要做红烧排骨吃。
抬头看着朗月星疏,倪雾放缓了脚步。
闭上眼,柔中带着燥热的晚风吹拂在脸上,周围是市井人家的烟火气,抚平了一天工作的忙碌烦躁,她在菜市场买了一堆菜,买三文鱼的大叔还给了她一堆边角料,可以给宠物吃,倪雾道了谢。
步行回到小区不过二十分钟。
倪雾心里想着等会回家先把三文鱼的边角料处理一下,用热水烫一下给肉松跟土豆吃,还要把排骨提前腌制一下,把配菜处理了,两只手拎满了东西,手指有些累,爬了五层楼。
老式楼房没有电梯。
倪雾来到五楼的时候,看到陈老太家的门敞开着,她将东西堆到门口,走进去,“岁岁。”
“妈妈。”里面传来回应,还有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
李雾,是万凝的同桌。
高中的时候,程青渺经常跟她们一起。
篮球,确实差点砸到李雾。
裴淮聿也确实走过去问李雾,你有没有事。
当时的程青渺就在不远处。
一个真实的谎言说出来,真真假假,已经无法追溯。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李雾,还是透过李雾说了一个同样真实的自己。
倪雾没有控制住。
红了眼睛,一滴泪从脸颊划过。
沿着腮边,落在他手上。
裴淮聿松开了手。
手指上沾染了一点濡湿。
男人声音沙哑,“抱歉。”
接下来,是短暂又漫长的沉默。
一直到倪雾离开洗手间,裴淮聿还靠在这里,
他的情绪被某些不可控的因素拉扯,他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女人含着泪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自嘲的悲戚。
还是这个让他觉得有几分眼熟的人,并非自己心中所想。
他窥探的真相,她带给自己的熟悉感,因为有一丝丝程青渺的影子。
裴淮聿知道,她不是程青渺。
但是他仿佛着了魔一般。
想要把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拼凑在一起。
他抬手,捏了一下疲倦的眉心。
真是有病。
他自己有病。
-
似乎是因为李雾这个名字的出现。
因为倪雾编织了一个真假结合的谎言。
她跟裴淮聿的关系,重新回到了一个平衡点。
这一个月的时间,她见过他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