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木荷这样的身边人,此时听见他的笑问,都拿不定他是喜是怒。
“奴婢只是想着......”
“想着什么?”傅翊追问了一句,但没等木荷绞尽脑汁想出个合适的回答来,他又仿佛分外善解人意一般,笑道:“我也很是好奇,她今日怎么应付过康王府的。”
“不如我们亲口去问问她。”傅翊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木荷身上。
“我们”
两个字从木荷心头一滑而过。
她心头大定,忍下颤动的心情,应了声:“是。”
傅翊慢条斯理地吃了两口药膳,便搁下了筷子。
木荷忙问:“可是不合主子的胃口?”
傅翊却道:“我这个新婚妻子贴心得很,听见我没歇息好,便不敢搅扰我半分。我也该关心关心她才是。”
“今日的晚膳就摆在幽篁院吧,我陪郡王妃一起用。”
幽篁院便是他大婚洞房的院子。
木荷闻声一僵,吐着气上手去扶傅翊:“那......奴婢扶您。”
傅翊却抬眸叫住护卫吴巡:“你来,跟着我走一趟。”
吴巡心头正对那侯府女好奇得紧,闻声激动地上前扶住了轮椅,响亮应声:“是!”
这厢施嬷嬷轻手轻脚地进了门,程念影一骨碌坐了起来,探头问:“怎么了?”
施嬷嬷吓了一跳,吁口气问:“可是奴婢将郡王妃惊醒了?”
程念影倚着床头,神情平静:“我觉浅。”
施嬷嬷扬起笑脸:“郡王身边的木荷姑娘,遣人送了些东西来。”
“木荷?”
“在郡王身边贴身伺候的,穿藕色裙。”
贴身丫鬟。
程念影曾听闻大门大户里头给老爷做贴身丫鬟的,最后都要收作通房。
于是她替侯府嫡女问了一句:“郡王很喜欢她么?”
施嬷嬷哽住。心道这话可不敢答。
程念影见她为难,又问:“那别的呢?”
“别的?”什么别的?
“侍妾,通房......”
施嬷嬷连忙说:“没有!都没有!”"
他转声问:“晨间向我父母敬茶,他们可有给你准备改口的礼物?”
“有。”程念影没想太多,真当他关心礼物呢,便又道:“我还没有瞧是什么。”
“你后来过来找我,是因为在他们那里受了什么委屈?”傅翊也极直白地问。
程念影摇头:“没有。”
木荷等人自是不信。
但他们从程念影脸上又实在分辨不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她的神情平静得要命。
傅翊捏了捏指尖:“那你是来......”
程念影想不明白怎么这也要刨根问底。
她抿了抿唇,不好说是因为自己没事干,怕露馅。
只得挤出来一句:“我......就是想见见你。”
旁人听得轻轻抽了口气。
好生甜的一张嘴。
纵使是刚刚新婚,难舍难分。但女儿家多矜持,更是从没有一家主母这般做派的......
程念影不愿他再揪着问,便主动提了个话头:“康王妃问我,是不是应当每日去她那里请安。”
傅翊眼底暗光滑过:“嗯,你怎么答的?”
无非就是憋屈应下,或者当场耍侯府嫡女的脾气这两种可能。
程念影坦坦荡荡:“我告诉她,郡王说好便好。”
傅翊:“......”
木荷面露错愕,在一边牙关紧扣。
竟会这样卖乖,倒正切中了主子的性情!
程念影察觉到气氛有异,但还是道:“我想我应当没有说错。”
傅翊:“嗯,没说错。”她的话听起来乖巧,但言语间又很有主见。
新鲜。
“传膳吧。”傅翊转过头。
其余人不得不从复杂情绪中回过神,应了声各自干各自的活儿去。
今日的程念影食欲一样很好,和情报中不愿嫁给傅翊,寻死觅活的模样全然不沾边。
吴巡看得一愣一愣。
直到月上梢头,他都还有些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