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到的消息就这么多了,喂,三哥,你在听吗?喂??!”
裴淮聿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定格键。
双手紧紧的扣住方向盘,背后传来车辆鸣笛催促的声音,他没有反应,有人走到车外敲门。
“走不走啊,堵路了。”
男人驱动了车子,僵硬的行驶了一段路程,靠边停下,手机早就被那端挂断了,他呼吸有些急促,整个靠在椅背上。
裴淮聿抽了两口,浓烈的烟草味呛入喉管,短暂的给了他一丝力气。
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结果都不是裴淮聿想要的。
他宁愿相信第一个。
六年前,几乎是一种直觉,告诉他,那个孩子,就是他的。
时间对得上。
他出国的那一年。
分手的时候他们在酒店里面做了一次。
他握紧了方向盘,胸腔难受的发麻。
-
L&M设计工作室,晚上下班的时候,倪雾拍了一下孟琳跟齐露的肩膀,“晚上请你跟露露吃饭。”
孟琳,“这么大方,绩效审核下来了?”
倪雾眯了眯眼睛,莞尔一笑。
一边的齐露嘿嘿了一声,“咱们设计部,我们倪雾借的考核是第一,这个季度奖稳了。”
孟琳是知道倪雾家里的情况,带着一个女儿,岁岁的心脏还不大好,一直在攒钱准备手术,心里也挺替她高兴的,马上拿出手机,搜索了附近商圈几家新店团购,三个人最后商量去一家火锅店吃,倪雾是新人账号,团购还减20块钱。
三个人商量的好好的,有外卖小哥捧着一捧玫瑰花送进来找蔺诗宣签收。
齐露看了一眼孟琳,用口型问,“她男朋友送的吗?”
孟琳是蔺诗宣的助理,叹了一声,压低嗓音八卦的说,“我听说啊,那男的家里很厉害的,这相亲是蔺总监她爷爷撮合的,对方家庭比蔺家厉害多了。”
“比蔺家都厉害?”齐露轻啧了一声,“蔺诗宣的爷爷你们知道是什么人吗?经常在电视里面出现,那男的家里比蔺家都厉害,这得多厉害啊...不敢想...”
孟琳拍了拍倪雾,“跟我们八卦一声,她那个男朋友长得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帅。”
齐露八卦的看向倪雾,“真的吗?帅不帅啊。”
倪雾的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裴淮聿的脸。
五官线条冷峻清隽,下颌线条完美,眼皮褶皱浅,双眸狭长,既有丹凤的清冷也带了一丝桃花眼的蛊惑感。
跟他对视的时候,倪雾的心头不由得直跳。
她点了下头,含糊的应了一声。"
“啊——”
手背上传来灼烧的疼痛。
倪雾懵了两秒,手指颤抖着。
忽然从她身后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她的手骨,倪雾侧过脸就看见裴淮聿的脸,她下意识的想要抽出手,男人低声,“别动。”
洗手间内。
男人捏着倪雾的手,放到水流下方冲洗。
洗手间内,静悄悄的,只有水流声簌簌。
倪雾好几次想要抽出手,但是裴淮聿捏着她手腕的力气看似不大,却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而且,仿佛她越是想抽出手,他的桎梏会越紧。
裴淮聿这个人,看似是个高冷之花,风光霁月。
但是倪雾早在十年前看到他穿着一身洁白如新的校服,扣子工整的扣到最上面,手指间笼着一根烟从网吧走出来的时候就知道。
他骨子里面的反骨,要做什么事的时候,没有人能二议。
倪雾的手指,在活动的水流下冲洗了30分钟,期间,有几个人经过洗手间,有拖地的大妈在外面拖地,有几道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也有跟裴淮聿打招呼的。
“裴医生”
医院这种地方,无论是哪里人都多。
就比如这30分钟,出入洗手间跟裴淮聿打招呼的病患跟工作人员就有七八个。
都目光很惊诧的看向倪雾。
毕竟裴淮聿高冷的名声在外,无人不好奇站在裴淮聿身边的女人是谁,倪雾只觉得脸红,头埋的低了。
裴淮聿薄唇带着笑。
看着倪雾就差把头低到胸前了,这副样子倒是有些又滑稽又有趣,仿佛跟自己有一点牵扯,都是她倒了霉似的,巴不得跑远点。
意识到这点,他兴致倒是足。
一边跟她说烫伤注意的事项,指腹下意识的摩挲。
指腹之下,是一片细腻如瓷的肌肤。
裴淮聿只是下意识的做了这个动作,下意识的指令远远的先于了他的大脑。
他跟面前这个女人。
朋友,情人,男女朋友,都不算。
顶多算是,患者跟医生。
偶尔见过几次面。"
笑了笑。
“你觉得她很胖,她不漂亮,她配不上你,但是又不得不答应让她当你女朋友,所以你一直觉得这是一件耻辱的事情?”
裴淮聿皱眉,“也没有...”
“跟她分手,你觉得解脱吗?”
裴淮聿脸色晦暗,“再换个话题。”
“你们谁提出的分手?”
裴淮聿深呼吸一口气,“.....”
心理医生露出的了然的笑容。
“那你说一说,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们以前的相处怎么样。”
裴淮聿沉思几秒,沙哑着开口 。
“她很蠢,借住在亲戚家,她愿意一周不吃饭,上学的时候差点昏倒,要去救一只断了腿的野猫。”
女医生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于是说,“她很善良?”
男人淡淡嗤笑了一声,没有反驳,继续说。
“她的性格偏安静,很少主动跟我分享她的事情,即使我们在一起,期初确实并非我所愿。但是我们在一起的很长一段时间,她的出现也并没有打破我原本生活的平衡,所以我也默认了她的存在。我不联系她,她也不会联系我,跟她在一起,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她不会粘着我撒娇,也不会打扰我,除了...我们睡过,其他的时候,我觉得我跟她并不像是情侣。”
“分手也是她要分的,其实那个时候...我无所谓...可以不分...随她。
”她看见外面的流浪狗也想收养,看到路边的蚂蚁排队搬运食物要停下观看,还会拿出手机记录,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我让她别哭她哭的很凶的时候也能把眼泪憋住,样子很滑稽,是我提出不公开,但是她却挺近心里去了,我故意在有同学的地方靠近她,她反而比我更害怕被发现,我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我在她面前从来不会伪装,她有时候会露出震惊害怕的眼神看我,但反而会抱住我,好像是安慰我一样,你说她蠢不蠢。我送给她的礼物她从来不戴,昂贵的,她不敢收,收下也会放在行李箱里面。我说很便宜,她倒是聪明的不信,分手后全部都还给我,她明明并没有多少钱,穿的牛仔裤都洗的发白,但是我给她的钱,给她的礼物,她却分文不要。”
“她很努力,明明很笨,她却比谁都努力,我见着她从班级中下游一步步的升上来,她比谁都刻苦,我从未见过一个人身上有这么大的能量。你知道那年高考,全国卷数学物理最难的一年,她三次模拟,距离S大最低录取线差了8到25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样在一周的时间能提高这么多。”
其实那年,裴淮聿说出这个要求的时候。
确实有为难拒绝她的意思。
女医生看了他一眼,面前的男人,天之骄子的做派,却在感情的事情上,一团乱麻,他说不喜欢她,却因为对方把礼物还给他而不高兴,他说她很蠢,却也见过最刻苦努力的她。
他说不喜欢她,却对很多曾经两人在一起的细节印象深刻。
喜欢一个人或许第一眼是出于颜值,见色起意也好,一见钟情也罢,都需要再后期的长期相处中才能了解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口中的女生,或许并不是因为第一眼的颜值吸引了他。
但是却让他念念不忘。
“你们为什么分手。”
“我那个时候要出国学习。”
那是他不得不做出的选择,他可以留在松城。
他不想对不起大哥。"
一只圆溜溜胖乎乎的米色土松,舔着她的手指。
小眼睛很机灵。
倪雾买下这只。
带回家,岁岁很惊喜,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但是倪雾也发现了,女儿的眼底惊喜之余,其实还有一丝丝的失落。
因为这只狗,不是女儿救下的那只小土狗。
很多东西,是无法完全替代的。
“岁岁,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倪雾温柔的摸了一下女儿额前的发丝。
“嗯...”女孩想了想。
想了很多名字,最后两人敲定了‘肉松’这个名字。
肉松很乖,刚刚来家里就适应了新环境。
倪雾又买了一些宠物用品。
肉松很可爱,晚上总是喜欢趴在倪雾的拖鞋里,每次倪雾下床的时候,都下意识的试探一下,生怕踩到。
这一周,除了那一通倪雾因为忙没有接到的电话,倪雾就再也没有接到裴淮聿打来的电话。
忙碌的生活,倪雾也慢慢的忘记了这件事情。
一直到这个周三
孟琳捂着肚子找她求救。
“倪雾你中午有空吗?我痛经厉害,你帮我个忙,这是蔺总监让买的午餐。”
“让我送到金鼓楼门诊心外科02诊室,蔺总监买给男朋友的。”
倪雾看孟琳疼的脸色都发白了,就应了过来。
孟琳是蔺诗宣的助理,平时没少做一些跑腿的工作。
倪雾来到金鼓楼二院门诊,现在已经是上午11点50分,02诊室的门开着,有几个病人在里面,倪雾走到诊室门口,准备放下手中的午餐就走。
但是她没有想到。
蔺诗宣的男朋友,竟然是裴淮聿。
金色的光线透过窗落在男人雪白的衣衫上,带着淡淡清冷,他神情专注,一边敲击键盘开药,一边叮嘱了旁边的病患具体事宜。
倪雾捏紧了手中的保温桶,紧紧的咬着唇瓣。
她的行为动作,仿佛被放大了一般,刚刚抬脚往后退,裴淮聿抬起头看过来。
倪雾的步伐一僵。
男人微微皱眉,手指弯曲,敲击了一下桌面。
“进来。”"
她这个老婆子这双眼睛精明着呢。
“那个裴医生啊,长得倒真是不错。”
倪雾带着手套,给老太太剥山药皮,“陈奶奶,吃饭吧。”
陈老太,“你要是喜欢,谈谈也行,现在你们年轻人不都讲究走肾不走心吗。”
“你走肾啊,就要找这种大帅哥才好,可千万不能找难看的。”
倪雾脸不由得一红。
她竟然还不如老太太开放呢。
略无奈的小声说,“我不喜欢。”
陈老太更小声,“你都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多眼....”
倪雾一怔。
有吗...
很明显吗?
陈老太这次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倪雾摸了一下女儿的头发,拎着水壶去外面打水。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
几个小护士看了她一眼。
医院这种地方,忙碌枯燥的生活,最不缺八卦。
“刚刚那个是17床的病人家属,老太太的儿媳妇,那老太太都住院四天了,就她这个儿媳妇经常带着女儿过来看望,那男人啊都没露过面。”
“不知道男人怎么想的,有这么漂亮的老婆跟女儿也不珍惜,自己的妈妈生病也不来看望。”
“我那天去病房给17号床老太太输液,我听到过,那个老太太的儿子好像常年在美国哎...”
“那这个儿媳妇跟婆婆的关系也太好了吧...”
“裴医生,周六晚上有空吗?董主任说科室聚餐。”
裴淮聿步伐一顿,看了一眼护士台的小护士,思虑几秒,“到时候看情况,我周六家里有点事。”
护士台再次的陷入了刚刚的八卦嘴闲中。
裴淮聿看着倪雾走远了的背影。
微微的皱眉。
他迈开长腿,走过去。
倪雾正在接水。
打开之后,没有水流。
她拧的大一点,忽然一股灼热的水汽喷出来。"
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西裤垂坠感很足。
一杯一杯的喝着酒。
手腕铂金腕表带着一抹淡淡冷光。
低头垂眸的时候侧脸轮廓深邃,优越的五官带着一层雅致疏离,让周围芳心暗动的女同学想要靠近,又不敢过去搭讪。
齐玥咬了咬唇,端着酒杯走过去。
“裴淮聿,我有个亲戚,心脏不是很好,你什么时候门诊,我带着我亲戚去...”
面前的光被挡住,裴淮聿皱了皱眉。
他抬眸,淡淡的扫了一眼对方,扯了下唇角,“下周的号满了,病重可以加号。”
“额....这样啊...”
齐玥还想多问什么,但是见对方神情淡淡,也就没开口,有些失落的回到位置上。
卢展鹏主持今晚的同学聚会,官方话说的敞亮,然后他还给同学们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他家里家具品牌的会员,八折会员卡还有一套茶具。
“哎,你们谁能联系上程青渺啊,给她发个快递。”
裴淮聿今天累了一天。
喝了点酒,酒精在大脑里面发胀,单手撑着闭目假寐,听到这个名字,眉宇不由得蹙了一下。
大脑却像是被拉了警铃一样,瞬间清醒。
“程青渺,那个胖子吗?我还记得,她高中跑名八百米,跑完那副狼狈的样子啊哈哈额——”说话的是个男同学,叫彭浩宇,忽然止住了声音。
彭浩与对上了一双清冷深沉的眼眸,冷厉如锋。
像是猛地被扼住喉咙一样。
彭浩与只以为自己声音太大,吵到裴淮聿休息了,悻悻的闭了嘴。
但是周围同学的议论声还在不断。
倪雾并没有来参加同学聚会,她也并不会知道,哪怕自己都‘消失’七年了,但是提起她,班里的同学还是讨论个不停。
忽然有个女同学犹豫的开口,“程青渺啊,我听说她好像死了...”
顿时,包厢内诡异的寂静了几秒,像是时间静止了一样。
“啊,死了,怎么会呢?”
“难怪她一直没来参加同学聚会呢,我给她私聊发消息也不回,原来已经...”
有人唏嘘的叹息了几声。
“是真的,那是六年前了,我外婆身体不舒服我去医院,就看到她大着肚子,身形枯瘦,肚子这么大,这么大,里面应该是个肿瘤...”说到这里,女同学唏嘘了一下,“好可怜的。”
周围似乎都因为这个讨论,空气沉寂了几秒。
然后有人问了裴淮聿一句,或许是因为裴淮聿是医生,这种话题总是会下意识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