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才那些话已经说出来了。
收不回去了。
七年里,他记得她每个月哪几天会肚子疼,记得她不爱吃香菜,记得她看恐怖片会躲进他怀里。
他陪她一起创业。
她爸生病住院,他在医院守了三天没合眼。
他以为这些足够证明他爱她。
他以为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忘记另一个人。
现在才知道,有些人永远忘不了。
哪怕那个人只是躺在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一个永远不会亮起的头像。
“默默……”陈妈妈拉他的手。
陈默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司仪台边,从呆若木鸡的司仪手里拿过话筒。
话筒很沉。
他握紧它,话筒发出“吱~~”的一声尖锐杂音,刺得所有人皱起眉。
“各位。”
陈默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害怕。
“今天的婚礼……取消了。对不起,让大家白跑一趟。酒席照常,请大家……入席用餐吧。”
说完这句,他放下话筒,转身就往主桌走。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这就取消了?”
“那下次还办不办啊?”
“办什么办,新娘都跑了,还能有下次?”
“也是……”
…………
十一点,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酒店服务员已经开始收拾桌子了。
杯盘狼藉,满地的彩带和花瓣,吃剩的蛋糕扔在一边,奶油化成一滩白色的泥。
舞台上那个巨大的红色“囍”字还在闪闪发光。
陈默一个人坐在主桌,看着那个字发呆。
爸妈被亲戚劝回家了。
他想一个人待着。
七年。
他和林雨薇在一起七年。
七年里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她穿着他挑的婚纱,从他身边跑向另一个人。
他想起刚才在门口,她说的那些话。
“你只是失去一个完整的婚礼。”
“他可能失去生命。”
“陈默,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的心就不是心吗?他的感情就不是感情吗?七年里每一天的点点滴滴,就比不上那个人的一个电话?
服务员推着收餐车从他身边经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有人关掉了舞台的射灯,那个“囍”字暗了一半。
陈默慢慢站起来,走到舞台边,伸手摸了摸那个字。
纸质的,表面有点粗糙,边缘用金粉描了边。
他想起一个月前,和林雨薇一起来酒店看场地。
她指着这个位置说:“到时候囍字就挂这儿,要最大的,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挽着他的胳膊。
林默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有点恍惚。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那张长桌时,看见地上掉着一支口红。
金色的外壳,是林雨薇今天用的那支。
她补妆的时候他从镜子里看见过。
陈默弯腰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口红壳是冰的。
就像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礼堂,满桌的残羹冷炙,破碎的酒杯,还有那个孤单的囍字。
七年。
换不来两分钟的等待。
陈默把口红放进裤子口袋,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光明亮得刺眼。
他把门带上,把那场荒唐的婚礼,和那个人,一起关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