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我,虽然没和他结婚,但他心里处处都有我。”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曾经能扎得林岁棠鲜血淋漓。
但现在,她只是平静地看了夏晴初一眼,面色无波无澜。
她早就决定放弃贺行舟了,这些话也就伤不到她了。
林岁棠转身欲走,夏晴初突然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你聋了吗?没听见我说话?”
话音未落,夏晴初猛地推了她一把!
林岁棠反应极快,侧身闪避,夏晴初却因用力过猛,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去。
“砰!”
一声闷响,她重重撞上了旁边正在下葬的骨灰盒。
骨灰盒应声倒地,骨灰“哗啦”一声洒落一地,在秋风中扬起一片灰白的尘雾。
夏晴初还未来得及爬起,远处正在摆放祭品的家属已经闻声冲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一个双眼通红的中年妇女率先扑上来,“那是我丈夫的骨灰啊!”
其他家属也围了上来,有人揪住夏晴初的衣领,有人扬起巴掌:“贱人!你赔我爹的骨灰!”
夏晴初狼狈地躲闪着,哭喊道:“不是我!是林岁棠推的我!”
林岁棠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我没有。”
“够了!”家属中一个年长的男人怒吼道,“既然都说不清楚是谁干的,那就一起送去革委会接受批判!”
就在这时,贺行舟快步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家属认出他的军衔,强压怒火道:“贺团长,这两个女人撞洒了我父亲的骨灰!我们要带她们去游街!我父亲可是烈士啊!”
夏晴初立刻扑到贺行舟身边,抓住他的胳膊:“行舟!真的不是我!是岁棠推的我!”
林岁棠直视贺行舟的眼睛:“是夏晴初自己撞的。”
家属冷笑:“没人看见是吧?互相推卸责任是吧?那就都别想跑!”
现场一片混乱,叫骂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贺行舟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我看见了。”
他转向林岁棠,声音冷得像冰:“是岁棠推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林岁棠头上,她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贺行舟:“你说什么?”
贺行舟却不再看她,对家属说道:“把她带走吧。”
……
林岁棠被粗暴地推进劳改所的大门。"
到最后,连她哥哥留给她的遗物手链,也只因夏晴初一句“喜欢”,就被他送了出去。
林岁棠彻底死心了。
她终于明白,贺行舟不喜欢她,一点也不喜欢。
她不是没想过离婚,可贺家祖训,只能丧偶,不能离婚。
所以,她选择用“假死”的方式彻底消失。
这样,他的责任也算负到了头,不会觉得对不起她哥哥,也能好好和夏晴初在一起了。
走出军区大楼,林岁棠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初秋的风有些凉,她裹紧了单薄的外套,突然在街角的梧桐树下,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贺行舟一身笔挺军装,肩宽腿长,冷峻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而夏晴初穿着白色连衣裙,仰头冲他笑。
郎才女貌,般配得刺眼。
贺行舟手里拿着糖炒栗子,正一颗颗剥好喂到夏晴初嘴里,又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唇角的碎屑。
林岁棠心脏猛地一缩,转身就要走。
“岁棠!”夏晴初却先看见了她,笑着招手,“好巧啊!”
贺行舟回头,眉头微蹙:“这个点,你怎么在外面?”
林岁棠知道他的意思,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家研究新菜式,等他回来吃饭。
这三年来,她变着花样学做菜,手指被油烫出无数水泡,就盼着他能尝一口。
可他从来不吃。
就像她掏心掏肺地爱他,他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出来办事。”她淡淡道。
贺行舟目光锐利:“什么事?”
林岁棠刚要开口,夏晴初就抢先道:“你是不是出来买那条手链的同款啊?”
她一脸愧疚:“抱歉,我不知道那是你哥哥送你的,不然也不会跟行舟开口要。后来我想还给你的时候,又不小心摔碎了……你不会怪我吧?”
林岁棠指尖发颤,还没说话,贺行舟就冷声道:“手链坏了也好。你哥哥去世多年,你也该走出来了。”
他顿了顿:“这东西放在家里,只会让你触景伤情。”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林岁棠知道,他不过是在替夏晴初开脱。
她不想再待下去,转身要走,夏晴初却一把拉住她:“岁棠,行舟给了我三张电影票,一起去看吧?你不去就浪费了。”
林岁棠看着塞到手里的电影票,突然想起上周部队给贺行舟发的补贴,其中就包括这三张电影票。"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新婚夜那晚。
她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满心欢喜地坐在新房里等他。
可等到蜡烛燃尽,贺行舟也没回来。
她担心他喝多了,顾不得矜持,掀了盖头出去寻他。
结果在院外的台阶上,看见贺行舟一个人坐着,脚边堆满了空酒瓶。
月光下,他的背影孤寂又冷清。
她刚要上前,就听见贺行舟的兄弟走过来,笑着打趣:“大喜的新婚夜,怎么还在这借酒浇愁?不去看看新娘子?”
贺行舟仰头灌了一口酒,声音沙哑:“娶到喜欢的人才是喜事。”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我娶林岁棠,只是责任……没有爱情。”
“我爱的人,一辈子都娶不到了。”
林岁棠至今记得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每次想起来,心脏都疼得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她看着前方贺行舟抱着夏晴初的背影,轻轻扯了扯嘴角。
放心,很快,你就能和爱的人在一起了。
走出电影院,贺行舟将夏晴初放下:“我送你回去,天色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夏晴初犹豫地看了林岁棠一眼:“可你们家不顺路……要不你先送岁棠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贺行舟淡淡道:“不用管她,她自己会回家。”
说完,他带着夏晴初离开,连头都没回。
林岁棠站在原地,突然笑了。
是啊,结婚这么久,无论贺行舟把她丢在哪里都不用担心。
无论让她受多少委屈都没关系。
因为他笃定她爱他,她一定会回家。
林岁棠走回家时,脚底已经磨出了水泡。
她刚拿出药膏,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
“岁棠,”夏晴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外面打雷了,行舟知道我害怕,就留下来陪我……他让我跟你说一声。”
虽然只是替贺行舟“报备”,但那语气里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
“嗯。”
林岁棠没有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林岁棠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这些年送给贺行舟的礼物,围巾、手表、亲手织的毛衣……全都翻出来,分给了左邻右舍。
“岁棠,这……”隔壁王婶拿着毛衣,有些迟疑。
“拿着吧,”林岁棠笑了笑,“反正他也用不上。”
正分着,院门突然被推开。
贺行舟一身军装站在门口,眉头紧锁:“你在干什么?”
林岁棠头也没抬:“送你的礼物你从不拆开,不如给有需要的人。”
贺行舟盯着她看了几秒,莫名觉得她哪里变了。
但他没多想,从口袋里掏出津贴:“上个月答应过你,以后的津贴都给你。”
林岁棠动作一顿。
这些年,贺行舟怕夏晴初过得不好,每月津贴一到手,转头就送到夏晴初那里。
而她这个团长夫人,过得还不如普通职工。
夏晴初穿最新款的裙子,她补了三年的旧衣;
夏晴初顿顿吃肉,她连买米的钱都要精打细算;
上个月她得了肺炎,连医药费都交不起,还是护士好心让她赊账。
为了还钱,她一天打三份工,最后又把自己累进了医院。
贺行舟知道后,才说以后津贴都给她。
林岁棠刚要伸手接,院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
“贺团长!不好了!晴初被二流子讹钱了!”
"
冰冷的审讯室里,她写了整整一夜的检讨。
钢笔尖划破纸张,墨迹混着泪水晕开。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被押出去批斗。
“低头!认罪!”
尖锐的呵斥声中,她的脖子被强按着,弯成一个耻辱的弧度。
游街时,人群的谩骂像潮水般涌来。
“臭不要脸的!”路人朝她扔烂菜叶,“连烈士的骨灰都敢碰!”
“啪!”一个臭鸡蛋砸在她额头上,蛋液顺着脸颊流下来。
“打死这个坏分子!”又一块石头飞来,砸得她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林岁棠被砸得浑身是伤,头发上沾满了烂菜叶和鸡蛋液,衣服更是被扯得破烂不堪。
可这些皮肉之苦,都比不上贺行舟那句“是岁棠推的”来得疼。
……
傍晚时分,林岁棠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家。
夕阳的余晖里,贺行舟正站在院子里抽烟,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弄成这样?”他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伸手想查看她额头的伤口,“疼不疼?”
林岁棠猛地推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下:“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是最清楚吗?”
贺行舟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晴初身体一向不好,受不了这种折磨。而且她在文工团工作,不能有污点……”
“是她身体弱不能受刺激?”林岁棠冷笑打断他,声音嘶哑,“是她有工作不能有污点?”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直视贺行舟:“还是说,归根结底就一个原因——你喜欢她?”
贺行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是,我是喜欢她,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林岁棠的眼眶通红,却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啊,既然你那么喜欢她,那我就彻底成全你和夏晴初!”
第五章
贺行舟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阴沉下来:“你成全什么?你不是一直知道,贺家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他一把扣住林岁棠的手腕:“既然娶了你,我就会对你负责一辈子。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补偿你,你也别闹了。”
林岁棠只觉得疲惫,甩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进了屋。
或许是自知理亏,接下来的几天,贺行舟一反常态地留在家里。
他买来最新款的连衣裙、进口的雪花膏,甚至托人从上海带回一条珍珠项链,一样样摆在林岁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