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再次登门拜访,借口是向李家借一些缝补衣服的针线。
土房破旧,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堆满了农作物,杨佳就被关在脏乱的杂物间里,凌月鼓起勇气快步上前,喊了一声:
“杨佳。”
无人应答。
她开始感到不安,再次轻声呼唤杨佳的名字,手指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幸好,门终于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的脸。杨佳原本圆润的脸颊已经凹陷下去,眼睛大得吓人,无神的注视着她。
“你怎么来了?” 杨佳的声音虚弱极了。
凌月迅速向她凑近: “我联系上警察了,他们十月二十号晚上八点来救我们,会伪装成饲料商,开卡车进村。”
杨佳的眼睛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 可是这家人看我看得特别紧,我连院子都出不去。”
“你必须想办法,”
凌月抓住杨佳的手,发现那双手瘦得只剩皮包骨, “二十号晚上,无论如何都要到家门口等着,卡车会停下来,我们要抓住机会。”
杨佳点点头,两人就这样说好了。
凌月放下心来,提着洗衣篮往家里走,她讨厌称呼那个囚牢为家,可是在这个贫瘠的山村里,那是她唯一的栖身之地。
她认真打扫起屋子,又生火煮饭,像往常一样等待蒋牧尘回家。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他回来得格外晚一些。
小狗饿得直叫唤,一直扯咬着凌月的裤脚,她没办法,只好站起身,打算给小狗盛一点剩饭吃,这才发现找不到它的饭盆了。
凌月来到院子里,两条长椅上放着一个大洗衣盆,她弯腰往底下看,终于找到了。
她直起身。
刚退了两步,后背就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找什么呢,小月?”
蒋牧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凌月浑身一颤,饭盆从手中滑落,小狗委屈得耷拉着尾巴,围着饭盆转圈。
“我在找小狗的饭盆。” 她转身,强迫自己露出一抹笑容,对上蒋牧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问道: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晚。”
“我去给你买东西了。” 蒋牧尘回答道,从身后拿出了漂亮的针线。
她接过,走进了里屋, “先吃饭吧。”
然而奇怪的是,饭桌上蒋牧尘一言不发,只是端着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凌月看,看得她心里发毛。
凌月的手指微微颤抖,筷子在碗沿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怎么了吗? ” 她试探性地问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蒋牧尘放下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小月,你猜我今天在镇上看见谁了。”
凌月的喉咙发紧,一口米饭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强迫自己咀嚼了几下,才勉强回答:"
察觉到不远处农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凌月扯出一个笑容:“想让我教你写作业?”
狗蛋点点头,眼神透着干净与淳朴。
然而就在一瞬间,他的瞳孔晃了一下,整个人像被黑影笼罩住了一样,笑着的嘴角立马压了下去,往后退了几步。
凌月茫然回头———
蒋牧尘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穿着藏青裤,裤脚沾着新鲜的泥点,上身那件黑色背心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贲张的肌肉上。
他就这样站在她身后,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低声道: “小鬼你找她干什么?”
他不喜欢任何男性跟凌月讲话,小孩也不行。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出现而凝固,狗蛋吓得连烤洋芋都掉在了地上,缩着脖子,结结巴巴地喊了声:“蒋、蒋哥哥……”
凌月连忙解释道: “他只是找我玩而已。”
“滚。” 蒋牧尘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沉声道: “滚回去。”
狗蛋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烤洋芋都顾不上捡。
小花狗在凌月怀里不安地扭动,蒋牧尘低头瞥了一眼那只狗,眉头微皱:“哪来的?”
凌月抱紧小狗:“张嬢送的……说给我解闷。”
他冷哼一声,粗粝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解闷?跟我在一起很讨厌吗?”
她垂下眼睫,不敢直视他阴鸷的目光。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幽深的眼睛。
“说话。” 他加重了力道。
“……不是的。” 她艰难地挤出这个字,感觉下巴快要被捏碎。
蒋牧尘这才松开手,转而揽住她的腰往家走。
一路上,村民纷纷低头避开,连偷瞄都不敢,然而等一转身,凌月就能感觉到无数道隐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回到家,他关上门,一把夺过她怀里的小狗丢在了墙角。
小狗哀嚎一声,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洗干净。” 他命令道,“脏死了。”
凌月默默去打水,打算蹲在地上给小狗擦洗。
然而她还没蹲下,一股大力就攥住了她的胳膊,她朝他看去,他低声道: “老子说的是你。”
原来是让她洗干净。
可是她劳作了一整天,身体酸痛得快要散架了,实在招架不住他的欲望,哀求道:
“晚一点好不好?”
蒋牧尘死死的盯着她,半晌轻轻一笑, “不愿意让我睡,是一直想着你男朋友吧。”"
在与她对视的一瞬间,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惊亮。
现在她明白了,那是一种,这辈子都不会放手的眼神。
第二天,蒋牧尘一口一口的喂她吃完早饭,离开了这里。
他要去手底下的猎庄了,嘱咐她乖乖听话,等自己回来。
凌月点了点头,而后又开始了一天枯燥无聊的打坐生活,大概是下午的时候,她突然听到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狗蛋的小脸再次出现在窗缝。
“凌姐姐! ” 他急切地小声说, “我告诉她了,那个村里来的新媳妇,你让我给她带句话,我告诉她了。”
是的,村里前几天又来了一个被拐卖的女大学生。
凌月托小男孩给她带一句话,让她坚持下去。
“你真乖。” 凌月来到窗边: “她说什么?”
“她一开始不说话,后来哭了, ” 狗蛋困惑地皱眉, “然后她说...谢谢你,还说她叫杨佳。”
杨佳。
这个名字让一切突然变得真实起来。
凌月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 ” 狗蛋突然压低声音, “她说她是记者,来调查的,有人知道她在这里,迟早会救她出去,她是来收集证据的。”
凌月的心跳漏了一拍。记者?这意味着外面真的有人在关注这里!
“狗蛋,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凌月急切地问。
男孩犹豫了:"我娘说..."
“就最后一次,” 凌月说道, “你是这个村子里的男丁,他们再怎么样也不会为难你,你帮我带一张纸条给她,好吗?”
狗蛋咬着嘴唇思考了一会,终于点点头。
凌月立刻用打着石膏的手勾出藏在桌下的本子,撕下一张纸,用嘴叼着铅笔,歪歪扭扭的画出了一个村庄的地形图,她来这里有好几个月了,对此很是熟悉。
狗蛋刚要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叫骂声。
他脸色一变: “我娘找我了!”
说完,他就跑了。
凌月懊恼的看着他的背影,把纸给叠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藏回了桌子底下。
她躺着度过了这一天剩下的时光,门锁突然被打开了,蒋牧尘回来了,她一下子坐了起来,他这次回来带了一把步枪,身上还有些泥泞。
“你去哪里了?” 她为什么会有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蒋牧尘向她凑近,熟悉的硝烟味将她包围,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低声道: “你想不想去外面走走?”
这让她更不安了。"
再说,她也不想跟蒋牧尘生孩子。
蒋牧尘虽然长得高大,五官硬朗深邃,但他毕竟是个坏人,皮肤晒得黝黑,气质也是凶神恶煞的,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还是比较喜欢她的男朋友,沈书很斯文,长得白白净净的。
“那你想什么时候生?” 这个问题没什么必要,他这样强势的人,怎么可能让她来做决定。
凌月也深谙这一点,索性不再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 ” 他的手指微微使劲, “还在想着怎么跑是吗?”
凌月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知道,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大山里,她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能跑哪去。”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蒋牧尘不知道这个女人在想什么,但是他能听出来她不高兴,很快她的下一句话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死在这里算了。”
一股大力倏然袭来,是他布满青筋的大手覆上了她的颈脖,她难以呼吸,不得不微微仰着头,眨眼间满是脆弱的泪光。
他道: “小月,不可以说这样的话。”
滚圆的眼泪淌落,为了保命,她颤抖的点了点头。
她长得太美了,含泪的样子看上去也让人怜爱极了。
他忍不住上前去吻她脸上的泪珠,手又开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乱动,强势的将她压在了身下,在男人猛烈的进攻下,她的眼泪没入鬓间,消失不见。
这时,她想起了自己遥远的恋人。
沈书,戴着眼镜的清秀少年,连牵她的手都是小心翼翼的。
倘若看见她泪水涟涟躺在别人身下的样子,他会想些什么呢?
这里的日子太痛苦了,凌月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沈书。
作为恋人,两人形影不离,看同一本书,一起在夕阳下散步,两小无猜般陪伴着彼此。
他会亲吻她手掌心的痣,告诉她: “我在一本书上看过一句话,你身上的痣是上辈子情人吻过的地方。”
凌月顽皮一笑,道: “那上辈子一定有人吻过我的手。”
那时,沈书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而低沉的告诉她:
“那个人一定是我。”
他告诉凌月,他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他把她呵护到了骨子里,她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嫁给他。
如今她就这样消失不见了,他该有多着急呢...
萦绕在鼻尖的土腥味突然拉回了她的思绪,她的双眼布满红血丝,死死咬住嘴唇,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了,否则会疯掉的。
身后健壮的男人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耳鬓厮磨间,蒋牧尘亲了一口她的脸颊,这让她想要杀了自己。
然而她能做的也只有痛苦而痉挛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