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奴才知,我渣过的少年是皇帝姜明黛陆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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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冰心海棠
  • 更新:2025-08-21 18:04:00
  • 最新章节: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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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见到都会给她拿块糖,抑或是什么小玩意儿,草编的蚂蚱,木头雕的娃娃,数不胜数,甚至还有现摘的鲜花。

娇娇也很会来事儿,去军营玩都带着大包小包,冬天给大家送护膝暖帽,夏天带冰饮驱蚊药囊,人人有份。

她一去,军营就跟过年一样热闹。

连伙夫老陈头都常念叨她什么时候过来,要给她留最大最肥的鸡腿。

“没事。”姜明黛赶紧搪塞过去。

她哪敢把自己偷睡少年郎的事告诉陆振?

陆振肯定会暴跳如雷,搞不好还会揍她一顿。

未婚就和别的男人胡搞,按风俗那是要沉塘的!

只有父亲会纵容她胡闹,无论她做什么都会帮她兜底。

……父亲已经不在了。

陆振点头,“跟着我。”

他之前扛着不想当大同总兵官,是有诸多顾虑。

其中最大一条顾虑,就是怕像刚才那样,被人诬告是他策划了大同兵变,有谋逆之心。

义兄姜彬就被被人冠上这顶莫须有的帽子给除掉的。

太危险,隐患太大。

现在他却改了主意。

无论如何,他要迎难而上,为娇娇挣一个出路,帮她脱去奴籍,成为她坚实的靠山。

小丫头长高了,褪去稚气,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原先热情活泼的性子,如今变得沉稳内敛。

这些年,不知道她吃了多少苦。

陆振十六岁的时候父亲就战死了,他来不及安慰伤心病倒的母亲,就急匆匆承袭父职上了战场。

是小小的娇娇陪在母亲身边,哄母亲吃药,逗母亲开心。

让母亲重燃对生活的信心,从天天伤心痛哭,到盼着他平平安安,成家立业,生儿育女。

他成家后,妻子与母亲不和,带着孩子跑到宣府和他一起住,把生病的母亲扔在大同老家。

是稚嫩的娇娇从繁华京城回到苦寒大同,寻医问药,侍奉床前,替他这个独子尽孝,给母亲养老送终。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亲人还要亲。

姜明黛跟在陆振身后进入院落,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一小段路,走得心惊胆颤。

刚才苏衍有没有看到自己?

一会儿他要是当众撕破脸皮揭开旧事,怎么办?

叔叔会不会气炸?

还好,只有陆振被请入屋内,她留在屋檐下等候。

天寒地冻的,她在室外待得太久,脚趾头都冻得发麻。

不过,她这会儿也顾不上冷,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

只要不见面,苏衍没认出她,以后尽量避免碰上,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可他万一认出自己了呢?

怎么看,她都是个渣到不能再渣的混蛋。

假意答应成亲,然后假死消失。

他应该恨极了自己吧?

在下定决心假死脱身前,她其实也挣扎了很久。

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当然,以她稀烂的厨艺水平,味道不怎样。

他倒是吃得很开心,喝醉黏着她撒娇。

“娇娇好甜,想咬一口。”

“这是谁?是我娘子,咬一口。”

“这是谁?是我娘子,再咬一口。”

“这是谁?是我娘子,再再咬一口。”

一晚上他搂着她炙热纠缠,亲来亲去,跟连体人似的。

睡着了也紧紧抱着她,很亲密很亲密地抱着。

这阵仗叫她害怕。

在男人身上吃过亏,她害怕自己再动真心。

动心只怕要变成王宝钏,挖一辈子野菜,守十八年寒窑。

更加想逃离。

丝毫没考虑过,苏衍会怎样。

现在他穿上麒麟服,成为天子近臣……

《为奴才知,我渣过的少年是皇帝姜明黛陆衍之》精彩片段


每次见到都会给她拿块糖,抑或是什么小玩意儿,草编的蚂蚱,木头雕的娃娃,数不胜数,甚至还有现摘的鲜花。

娇娇也很会来事儿,去军营玩都带着大包小包,冬天给大家送护膝暖帽,夏天带冰饮驱蚊药囊,人人有份。

她一去,军营就跟过年一样热闹。

连伙夫老陈头都常念叨她什么时候过来,要给她留最大最肥的鸡腿。

“没事。”姜明黛赶紧搪塞过去。

她哪敢把自己偷睡少年郎的事告诉陆振?

陆振肯定会暴跳如雷,搞不好还会揍她一顿。

未婚就和别的男人胡搞,按风俗那是要沉塘的!

只有父亲会纵容她胡闹,无论她做什么都会帮她兜底。

……父亲已经不在了。

陆振点头,“跟着我。”

他之前扛着不想当大同总兵官,是有诸多顾虑。

其中最大一条顾虑,就是怕像刚才那样,被人诬告是他策划了大同兵变,有谋逆之心。

义兄姜彬就被被人冠上这顶莫须有的帽子给除掉的。

太危险,隐患太大。

现在他却改了主意。

无论如何,他要迎难而上,为娇娇挣一个出路,帮她脱去奴籍,成为她坚实的靠山。

小丫头长高了,褪去稚气,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原先热情活泼的性子,如今变得沉稳内敛。

这些年,不知道她吃了多少苦。

陆振十六岁的时候父亲就战死了,他来不及安慰伤心病倒的母亲,就急匆匆承袭父职上了战场。

是小小的娇娇陪在母亲身边,哄母亲吃药,逗母亲开心。

让母亲重燃对生活的信心,从天天伤心痛哭,到盼着他平平安安,成家立业,生儿育女。

他成家后,妻子与母亲不和,带着孩子跑到宣府和他一起住,把生病的母亲扔在大同老家。

是稚嫩的娇娇从繁华京城回到苦寒大同,寻医问药,侍奉床前,替他这个独子尽孝,给母亲养老送终。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亲人还要亲。

姜明黛跟在陆振身后进入院落,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一小段路,走得心惊胆颤。

刚才苏衍有没有看到自己?

一会儿他要是当众撕破脸皮揭开旧事,怎么办?

叔叔会不会气炸?

还好,只有陆振被请入屋内,她留在屋檐下等候。

天寒地冻的,她在室外待得太久,脚趾头都冻得发麻。

不过,她这会儿也顾不上冷,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

只要不见面,苏衍没认出她,以后尽量避免碰上,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可他万一认出自己了呢?

怎么看,她都是个渣到不能再渣的混蛋。

假意答应成亲,然后假死消失。

他应该恨极了自己吧?

在下定决心假死脱身前,她其实也挣扎了很久。

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当然,以她稀烂的厨艺水平,味道不怎样。

他倒是吃得很开心,喝醉黏着她撒娇。

“娇娇好甜,想咬一口。”

“这是谁?是我娘子,咬一口。”

“这是谁?是我娘子,再咬一口。”

“这是谁?是我娘子,再再咬一口。”

一晚上他搂着她炙热纠缠,亲来亲去,跟连体人似的。

睡着了也紧紧抱着她,很亲密很亲密地抱着。

这阵仗叫她害怕。

在男人身上吃过亏,她害怕自己再动真心。

动心只怕要变成王宝钏,挖一辈子野菜,守十八年寒窑。

更加想逃离。

丝毫没考虑过,苏衍会怎样。

现在他穿上麒麟服,成为天子近臣……

同屋宫女们兴奋异常,快要尖叫:

“黛姐姐,黔国公在浣衣局门口要见你!”

“真俊,不愧是大梁王朝最年轻英俊的总兵官!”

“他真是你的未婚夫?你被罚入浣衣局三年他都不闻不问,怎么会突然来寻你?”

“你一定得抓住机会,好好求他,让他把你救出这个火坑!”

一句句话如同惊雷,将她砸得发懵。

与姜家满门被灭的悲惨境况相反。

退婚后,夜北寒袭了黔国公爵位,仕途春风得意,应该还风光迎娶了心上人。

怎么可能屈尊降贵来找她?

……

浣衣局门口。

大雪纷飞,寒风凛冽。

夜北寒身着墨色狐皮大氅,高挑挺拔的身姿优雅矜贵。

比最后一次见面时少了几分青涩桀骜,多了几分成年男子的刚毅冷肃。

他低眸看着身旁的纤柔少女,眉眼间,是姜明黛未曾见过的温柔和宠溺。

姜明黛认识那少女。

夜北寒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张惜语。

家世更是不得了,张太后娘家侄女,建昌侯府四小姐。

张惜语脚穿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身披大红缎面白狐狸皮鹤氅,头戴雪帽,高贵优雅。

莹润如雪的小脸儿配上水汪汪娇羞的大眼睛,楚楚动人。

让人想屏住呼吸,生怕一口气吹大了,吹化了眼前雪雕玉琢的妙人儿。

姜明黛突然就理解了夜北寒对张惜语的痴情。

如此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太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了。

挺般配。

哪像她,当年在南疆手段频出,落下个泼辣跋扈的名声。

最后全为他人做了嫁衣。

姜明黛深深吸了口冰冷刺骨的空气,上前行礼:

“奴婢见过贵人。”

夜北寒皱眉。

她和三年前,大相径庭。

那时候她未脱稚气,明媚的小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而不是现在这样,苍白瘦弱,寒酸瑟缩。

单薄的青色棉布半旧袄裙,跪在雪地里,小小的一团,奴颜卑膝。

脊梁却不合时宜地挺直,分外刺眼。

张惜语眼眶红红,眼里满是愧疚。

“北寒哥哥,都是因为我,姜姑娘才沦落到这个地步。”

声音柔弱而纤细。

姜明黛垂眸,掩去眼底的一抹讽刺和赞叹。

真是好手段。

轻飘飘一句话,仿佛在浣衣局为奴作婢、受尽磋磨的是她张惜语。

男人应该都吃这一套吧?

她受教了。

张惜语纤纤玉指轻轻拽着夜北寒的袖子,怯生生:

“等我们成亲后,我就向姑母开口,把姜姑娘赏给我做丫鬟,好不好?”

姜明黛心中警铃大作。

全身寒毛竖了起来。

当年先帝驾崩后不久,张太后和杨首辅合谋,设计诱杀父亲,铲除平虏伯府。

后来,张太后大概是忙着和新帝斗智斗勇,忘了她这个小人物。

若被张惜语提醒,还不得顺手杀了她斩草除根?

姜明黛冷冷看了一眼这对“璧人”,语气疏离:

“多谢贵人好意,奴婢在浣衣局日子很好,不劳贵人费心。”

狗男女。

不害死她是不肯罢休了!

夜北寒对上她冷漠的视线,眉心拧起。

她在怨他。

夜北寒视线落在姜明黛红肿破皮的一双手上,唇角勾起几分讥嘲。

“日子很好?”

她这双手,曾经光洁如玉,手心有一层薄茧。

举过酒杯,站在他轮椅旁,落落大方与南疆心怀鬼胎的诸多土司交际应酬。

执过长刀,立在夜家祠堂门口,横眉驳斥夜家意图夺爵的众多叔伯族亲。

岳安压低声音介绍:“中间那位就是钦差大人,驸马爷。”

姜明黛目光却被钦差后面的一名年轻男子吸引过去。

实在是男子太过出众了,想忽视都难。

男子身量颇高,比钦差还高半个头,头戴帽儿盔,腰悬宝刀,气势如山。

墨袍外的绯色半臂罩甲上绣着麒麟纹样,身份并不低。

蹀躞带腰间轻轻一系,勾勒出宽肩窄腰,身材比例简直完美。

让人不禁联想,这罩甲下的腰身应该是何等劲瘦有力……咳咳。

姜明黛胡思乱想着,看向男人的脸。

男人半张脸隐在帽檐下,下颌线的弧度宛若刀削斧刻。

冷白的肌肤在玛瑙、墨玉等宝石串成的帽珠的衬托下,矜贵清冷,美得难以言述。

一双狭长的眸子却极为冰冷,气质淡漠疏离,让人不敢仰视。

男人并没有看过来,目不斜视,跟着钦差直接走进院落。

姜明黛却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直到所有人都进入院落,大门重新关上,她才回过神,悄悄问小内侍:

“钦差大人后边那位将军……是谁?”

岳安低眉顺眼,看着脚尖:“是皇上在潜邸时的伴读,苏衍将军,如今在锦衣卫当职。”

姜明黛身子晃了晃。

不是吧?

这么巧?

也叫苏衍……

如果说是同名同姓也就罢了,可怎么还长了那样相似的脸?

难道,是同一个人?

可她的少年郎苏衍分明是个穷酸书生。

烧火做饭洗衣样样在行,就是不怎么会武功,轻而易举就被她摁在墙上调戏。

怎么可能是个腰悬宝刀身披罩甲、冷漠无情、气场强大的将军?!

少年郎看似清冷孤傲,实则温柔又体贴,总是温声软语,动不动就脸红,很是惹人怜爱,还超级会哄人。

“娇娇好可爱。”

“娇娇笑起来好迷人。”

“山下的李阿婆说,有仙子给她家老李头请了大夫,还垫付了药钱,这位人美心善的仙子,是不是娇娇?”

“娇娇好厉害,都会杀鱼了呢。放下我来,别弄脏你的手。”

她会武,杀人都可以,杀鱼有什么问题?

两人突破界限后,他嘴里开始蹦一些浪词艳语,常惹得她面红耳赤,骂他果然是狐狸精变的。

“娇娇腰好软,想贴。”

“娇娇手好美,想亲。”

“娇娇腿好直,要是缠到我腰上……”

再后来,他食髓知味,愈发狂野放荡,哪里还有当初说几句话就脸红的羞窘样子?

“娇娇多吃点,怕你今晚又撑不住。”

“就算哭着求我,我也不会停的……”

“娇娇哭起来,更美了呢……”

吓得她抱起衣服就跑:“死狐狸精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她试图说服自己。

一个是披着清冷羞涩外表的风骚穷酸狐狸精,一个是气场强大很有背景的冷面矜贵将军。

身份气度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可相同的名字,高度相似的脸,她想骗自己都骗不过去。

还好还好,她刚才隐在人群后面,应该没被他看到。

院门再次打开。

有几人走出来,还在争论着什么。

陆振穿着红色官服,身姿挺阔,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庞,英气勃发,眼神锐利如鹰隼。

在一群四五十岁乃至八十多岁的红袍老头中,分外显眼。

尤其是眉宇间的一抹凌厉和坚决,让他与周围官员格格不入。

姜明黛看到这一幕,呼吸有些凝滞,暂时把少年郎抛到脑后。

小内侍在她身旁小声嘱咐:

“陆大人拒不肯任大同总兵官,还非要朝廷赦免被抓的叛贼头子,这不是故意与朝廷作对吗?”

姜明黛:“……”

她转动脖颈,打量了一眼马车里奢华的内饰,立即意识到自己上错了马车。

谁知道,两辆外观一样的马车,里头居然差别这么大的!

车厢里温暖如春,有炭火的气息。

车外传来马车夫的声音:“姜姑娘,您的马车车轮出了问题,这会儿走不了,请您坐苏大人的马车吧。”

这么凑巧?

姜明黛额头冒汗,尴尬地转身打算退出马车,“那……我骑马回去好了。”

苏衍单手扶在车厢顶,把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漆黑的深眸直直看进她眼底,让她感觉仿佛被鹰隼盯视。

两个人离得很近,他稍稍低头,熟悉又陌生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充斥着她的鼻翼。

姜明黛心跳骤然加快,扶着马车侧壁的手下意识捏紧。

莫名想到他喘息着,与她十指紧扣、深情凝视的画面。

她的声音有点紧绷,好像有轻微的颤音:

“苏大人,请让让。”

他的个子很高,影子落在她身上,仿佛将她笼罩。

轮廓分明的脸上恢复了慵懒和松弛,方才那种鹰隼般的锐利一闪而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却没有动。

很干脆:“不行。”

姜明黛无可奈何,“为什么?”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温柔少年郎?

连让个路都不肯。

是当初他太能装,还是现在性情大变?

他往车厢里睃,语调轻懒,“姜大小姐,你可真霸道,明明是你挡着我的路。”

“……”

现在的姜明黛,哪里还能跟霸道扯上半点关系?

她只好让步。

“是奴婢僭越,大人您先请。”

她侧身坐到车厢侧座,把路让出来。

男人顿了一下,弯腰进马车坐下,大长腿优雅地半曲,慢悠悠道:

“我身子骨娇嫩,这会儿吹了风有点冷,要是冻病了你得负责。”

说着闭上眼靠着座位后背,还轻咳了一声。

“你吹风,和我有什么关系?”姜明黛怀疑自己听错了。

穿着大氅烤着火炉,你还会冻病?

就因为在马车外站了那么一小会儿?

三年前可以折腾她一晚上不歇的狐狸精少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孱弱了?

不会是这几年纵欲过度,年纪轻轻就掏空了身体吧?

真是造孽……

她止住继续往下想的念头。

“钦差怕你跑了,让我来看着,和你能没关系?”苏衍一本正经看着她。

姜明黛噎住。

车厢里炭火的热气熏得她有种气闷无力感。

想辩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是个身份低贱的罪奴。

所以连半分自由都无,连祭拜坟茔也得被人看守。

即便这个罪奴身份,是被人冤枉强加上的。

就连他苏衍,给过她很多温暖的苏衍,也开始仗着身份欺负她。

积蓄了三年的委屈和不甘瞬间涌上心头。

密密麻麻,如同针扎。

心中压抑许久的傲气突然爆发。

她索性起身从马车里溜了出去,牵了一匹马就翻身上马离开。

动作丝滑流畅,如行云流水一般,快得像一阵轻烟。

苏衍看着她马后留下的一溜烟尘,面无表情地眯了眯眼,轻嗤。

“又跑。”

……

马在荒原上狂奔,冷风往骨头缝里钻,她心里的闷气也被吹散许多。

身后远远跟着几匹单骑。

姜明黛不管他们,直奔大同城,却城门口被人拦住去路:

“路引。”

现在大同城情况特殊,进出之人,都必须有大同城颁发的路引才能通行。

她当然没有路引。

不过,这难不倒她:“我叔叔是署都指挥佥事陆振,我来找他,请兵爷去禀报。”

“那里缺衣少食,边卒全家过去戍守等同送死,还是全家一起送死。”

“边卒也是人,不是牲口,谁肯白白送命?”

“张文锦不仅不加以安抚,还杖责士兵杀死领头抗议之人,强逼他们搬迁,这才官逼兵反,酿成大祸。”

姜明黛终于弄清楚大同兵变的起因。

她不关心其中的细节。

现在的问题是,陆振和郭鉴都与姜家有关,这是不争的事实。

别人把这次大同兵变捏造成姜家余孽造反,再容易不过。

即便跳进黄河,也很难自证清白。

既然难以自证,不如不证,把这事大大方方摆上台面。

姜明黛平心静气道:

“叔叔此言差矣。”

“郭鉴曾是我姜家旧仆,受姜家冤案牵连才成了底层兵卒,岂能说和姜家谋逆案无关?”

“姜家谋逆自始至终都没有铁证,靠着莫须有的罪名便被抄家问斩。”

“姜家满门有冤无处伸,有苦无处诉。”

“朝廷不公,酷吏横行,被姜家牵连之人更是雪上加霜。”

“他们吃不饱,穿不暖,只想在在大同边境有一个栖身之地。”

“朝廷却连这都容不下,非要驱赶他们去草原部族门口送死。”

“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难道,不是朝廷逼他们反的吗?”

姜明黛的声音轻飘飘的,不带有任何攻击性。

却有理有据,把个中缘由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气氛变得僵硬。

驸马爷脸色有些难看,目光凉凉地看着眼前的叔侄二人。

他们这是倒在逼朝廷重审姜彬谋逆案!

他这个钦差,现在骑虎难下啊!

不答应重审姜彬谋逆案,大同兵变很可能不会轻易结束。

可姜彬谋逆案,又哪里是好重审的?

牵涉实在太大太广,不能轻易提及。

姜彬谋逆案,与其说是谋逆,不如说是朝廷诸多势力政治斗争失败的结果。

失败一方被冠上谋逆罪名被清算掉,太正常不过。

现如今,朝堂里担任要职的官员们,都是当年政治斗争胜利的一方。

要他们答应重审姜彬谋逆案,怎么可能?

即便姜家是被冤枉的,现在也不是重审此案的时机。

皇上刚刚扳倒杨首辅才几个月,正是焦头烂额四处灭火、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哪有精力再掀波澜?

良久,屋子里响起一声意味深长的嗤笑。

苏衍唇角勾着几分邪肆恣意。

似讥嘲,又似调情:

“姜大小姐,好一副巧舌。不去说书可惜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有些诧异。

姜明黛喉头一紧。

缓慢转动脖颈,抬眸看向他。

他那双深眸漆黑深邃,眼底淡漠疏离,仿佛能透视人心。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

姜明黛瞳孔震颤。

想挪开视线,却又好像被他那双深眸牢牢吸住,动弹不得。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确认过眼神。

他,就是苏衍。

是和她睡过好几个月的少年郎!

姜明黛感觉呼吸越来越凝滞,一口气凝结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的态度如此冰冷凉薄。

是对她的假死消失心怀恨意吧?

可是,他不也隐藏了真实身份吗?

如果早就知道他是什么王爷伴读,说什么她都不会勾引他!

好端端的王爷伴读,你买什么红薯,送什么柴火米蔬,烧什么饭,炖什么鱼?

让她误会他又穷酸又好勾搭。

说起来,两个人不过是半斤八两。

扯平了。

姜明黛按捺住内心的慌乱,尽量维持面色的平静,语气尽量坦荡从容:

“林家被查抄后,先帝又把这些庄园赏给了黔国公府,说是给明黛的陪嫁。”

“这些庄园拿出去卖,可不止一百万两银子!”

几十年前黔国公府发生过极其惨烈的夺爵斗争,夜北寒这支是夺爵失败方。

只是胜利那一方绝了嗣,最后还是不得不把爵位传给了夜北寒父亲。

然而,黔国公府的家产早就被挥霍一空,还遗留下许多欠债,只剩个四处漏风的空架子。

夜北寒父亲是个能干的,经过多年努力,逐渐填补亏空,能力和品行也得到广泛认可。

还为儿子的未来打好了基础,与平虏伯府结成姻亲。

孟太夫人对姜明黛这个脚踏实地、热情真诚的小姑娘很有好感。

出门赴宴,总是把她当作儿媳妇关照维护。

两人相处得就像亲母女。

谁能想到,好竹出了歹笋。

夜北寒没学到他父亲的精明能干,良好品行也没能继承,还非要与姜明黛退婚,娶建昌侯府那个妓女生的庶女!

夜北寒好像被人狠狠甩了一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四百处祖产庄园,都是先帝给姜明黛的嫁妆。

这些年他手头阔绰,竟然是因为花着姜明黛带到夜家的一百万两银子。

他还以为,这些是父亲经营得来的……

堂堂南疆总兵官,居然靠女人,吃软饭,一吃吃了好多年!

说出去……真是丢人,抬不起头!

心头一股恶气不上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夜北寒气恼坐下,冷哼:“这些银钱又不是我找她要的,是他们硬塞过来的,凭什么要我还?”

孟太夫人都气笑了。

掰着手指头一项项说:

“一百万两银子,你爹给人家打过借条,附带利息。父债子偿,不过分吧?”

“庄园有圣旨为凭,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作为明黛陪嫁。”

“你既然不娶她,就该把这些银两庄园还给她!”

借条其实是孟太夫人主动打的,用的是老黔国公给她留的私章,为的就是给姜家一个表态。

孟太夫人亲手办的这事,她没打算趁姜家倒台私吞这些。

见孟太夫人坦荡,所以宫里才把庄园给了夜家,给夜家孤儿寡母撑腰。

夜家才会熬过至暗时刻,有如今的局面。

夜北寒有点懵。

所以,那一百万两银子,是爹爹在世时,出面跟平虏伯府借的?

堂堂一等国公府,居然要弯腰向爵位最低级的伯爵府借钱?

他高大英武的父亲,是怎么忍下这个屈辱的?

张惜语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都快嫉妒疯了。

姜明黛可真是好命,都入宫为奴了,居然还有人维护她!

她这个建昌侯府四小姐,一年的月例也不过几十两银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必须精打细算,把每一文钱花在刀刃上。

结果人家姜明黛,出手就是百万两银子起步!

可反过来一想,有钱也不是万能的。

姜明黛还不是被我抢了男人,自己沦为奴婢,还是终身不能脱籍的罪奴!

她倒要看看,吃进肚子里的两百万两银子,谁会舍得吐出来?

至少夜北寒不会是这种好人!

夜北寒眼底泛过冷意。

都还回去,他拿什么来养南疆军?

母亲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继母就是继母,以前装得再贤良淑德,关键时刻还是原形毕露。

“谁说我不娶她了?”

“皇上已经答应,把姜明黛赏给黔国公府为奴,她以后是夜家人,嫁妆也该归夜家!”

会怎样对待她这个骗身又骗心的混蛋?

她现在可不是当初的平虏伯府大小姐,只是个自身难保的小宫女。

碾死她跟碾死蚂蚁一样容易。

姜明黛感觉后脖颈一阵阵发凉,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姜姑娘,请进。”

小内侍用力推开檀木色的大门,屋子里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正中是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有长城、关卡、树木和草原。

她抬步进屋。

沙盘旁边站着两个人。

陆振就着沙盘正在解说大同局势。

驸马爷邬景和在认真听。

苏衍站在窗边往外看,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嗖嗖往里灌。

姜明黛进来时,他的视线从她身上一扫而过,看上去漫不经心,神色淡漠。

似乎不认识她。

姜明黛悄悄松了口气。

可能是她想多了。

万一就是这么凑巧,有人和少年郎长得一模一样、名字还相同呢?

大千世界,还无奇不有呢。

没什么不可能。

她尽量把注意力放在陆振身上。

陆振说了一大堆安抚大同叛卒的要点,最后说:

“在下唯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能让侄女姜明黛脱去奴籍。”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姜明黛身上。

苏衍视线也看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姜明黛顿觉压力,心跳骤然加快。

驸马爷瞥了一眼苏衍,略思忖开口,喉咙就跟破风箱一样。

他在来的路上冻病了,嗓子哑的厉害。

“此事干系重大,姜家涉及谋逆…仇家不少…咳咳…贸然给姜姑娘脱籍,对她未必是好事。”

这话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点到即止。

却是婉拒。

陆振拧眉,沉声道:“姜家谋逆实属污蔑,还请邬大人为姜家沉冤昭雪,还姜家一个清白。”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落针可闻。

气氛微微僵硬。

驸马爷没想到,陆振这么步步紧逼。

不答应给一个小宫女脱籍,就直接要求翻姜家谋逆案。

这两件事,压根不是一个量级好不好?

真是老虎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陆振这是在故意提条件,威胁朝廷吗?!

姜明黛感觉胸口闷胀,眼眶发热。

叔叔就是叔叔。

自己还深陷泥潭呢,就想着给姜家平冤昭雪。

驸马爷把锅甩了出去,看向苏衍:“旧案重审,兹事体大,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事。”

站在窗边的苏衍并不接话。

狭长冷锐的深眸盯着姜明黛,眼珠子都不动,仿佛静止的画。

不知道是在走神还是压根就不想理会。

连钦差的面子都不给。

架子可真大。

气氛愈发僵硬。

陆振盯住驸马爷不放:“姜家对朝廷忠心耿耿,从无二心,还请钦差大人还姜家一个公道!”

驸马爷额头都冒冷汗了,眼睛不停去看苏衍。

苏衍终于开口,“大同兵变,与姜家谋逆案有关?”

声音清冽低沉,不辨喜怒。

“无关。”

“有关。”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陆振蹙眉看了姜明黛一眼,警告她不要乱说话,重复道:

“无关。”

“郭鉴虽是平虏伯府昔日仆人,在大同边军曾积攒军功做到千户。后来受姜家牵连,被贬为卒后一直循规蹈矩。”

“之所以揭竿而起、杀死前任大同巡抚张文锦,是因为张文锦严重贪污军饷,苛待士卒。”

“张文锦在大同城北九十里外,增设了五个军堡,打算派遣边卒两千五百家去戍守。”

“新堡孤悬长城之外,就在北元可汗的祖坟门口,随时会受到北元铁骑的袭击。”

只有效忠皇帝一条路可以走。

他若聪明,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皇帝需要支持他的臣子,陆振需要大靠山,两人很搭。

来一场明君良将的忠君戏码不香吗?

驸马爷笑道:

“如此甚好,陆大人就莫再推辞大同总兵官一职了,不可辜负朝廷的信任。”

陆振也不再含糊,当即表态:

“多谢两位大人点醒在下,陆振必赴汤蹈火,不负朝廷重托,不负皇上期望!”

驸马爷:“陆大人爽快,一会儿你我定要痛饮几杯,不醉不归!”

他又看向姜明黛,赞赏道:“能劝动陆大人,姜姑娘的功劳也不小。”

姜明黛:“小女子不敢当。”

她说了什么吗?

没有吧。

她可没劝叔叔辞官,都是叔叔自己说的。

苏衍却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眼角微挑,看向姜明黛。

薄唇勾起几分凉薄:

“姜大小姐好本事,未婚夫是南疆总兵官,叔叔是大同总兵官,真是名门毓秀。”

听着是夸奖的话,语气却带着几分挤兑。

陆振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善,微微皱眉:

“明黛自幼乖巧懂事,若是得罪过苏大人,定是无心之过,陆振代她赔罪,还请苏大人莫要为难她。要打要罚,陆某认了。”

麒麟服一般赐给四五品官员。

论官阶,苏衍并没有陆振高。

但苏衍是天子近臣,年纪轻轻就协同钦差办事,连邬驸马都要看他脸色。

足见简在帝心,权势不容小觑。

苏衍若执意欺负娇娇,娇娇哪有什么反抗能力?

他这个叔叔,必定是要亮明态度替娇娇撑腰的。

苏衍眼神幽凉,眉梢轻挑:“你说呢,姜大小姐?”

姜明黛有些不懂了。

他刚刚说不认识自己,这会儿又刻意刁难,是要干嘛?

她不卑不亢行了一礼:

“小女子福薄,不曾见过苏大人,哪里有机会得罪?”

“若是无意中冒犯过大人,还请大人不跟小女子一般见识,多多海涵。”

苏衍讥讽一笑,没了开口的兴致。

如此一来,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有过节了。

驸马爷饶有兴致地看戏,坐等吃瓜,鼻子还在空气里故意嗅了嗅。

这瓜怎么有股子味儿呢。

酸唧唧的。

门外有内侍过来禀报,说午宴已经准备好,众位大人正等着开席。

姜明黛正想告退,“邬大人,我想去祭拜陆家伯祖父和伯祖母,还望成全。”

驸马爷爽快地同意了。

陆振家的祖坟在大同城外,从驿站乘马车过去用不了多久。

陆振本想陪姜明黛一起去,却被邬景和拉着不放,说要讨论具体事务。

……

姜明黛看着陆家两位老人杂草丛生的坟茔,心头百感交集。

父亲一直没有成家。

把她捡回去以后,不是在军营忙碌,就是在外征战,也照顾不到她。

所以就把她委托给了热心肠的陆家夫妇。

当时,她喊陆振叫哥哥,把陆老夫人叫伯母。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和陆振结拜成了兄弟,她也就改了口,喊陆振为叔叔,喊陆老夫人为伯祖母。

父亲的坟茔,她至今还未曾去祭拜过。

还不知道他老人家埋在哪里。

“叔祖父,叔祖母,你们放心,我和叔叔会好好的,我们会给父亲报仇,让姜陆两家重新恢复荣光。”

她把坟头的杂草都清除掉,点燃。

浓烟滚滚,熏红她的眼。

忙碌完,她的肚子饥肠辘辘,打算先去大同城里转一圈,尝尝大同菜。

被囚三年,很久没尝到自由的滋味了。

已经八十四岁的蔡巡抚捻着雪白的胡须,面容严肃,瞪了桂勇一眼:

“胡瓒大人高风亮节,实乃文臣典范,忠君爱国之心日月可鉴,桂总兵请慎言,莫要胡乱泼脏水,信口开河。”

文臣爱护自己的名声甚过性命。

桂勇确实太过分了。

蔡巡抚是现任大同巡抚,年纪又大,说话很有分量。

胡瓒流下两行热泪,言辞悲愤,慷慨激昂:

“老臣当年斗胆死谏,先帝不顾自身安危,下御座亲自来夺老臣的药粉,那鹤顶红药粉都沾到先帝手上,于龙体恐有碍,用了好多盆水和清油才洗干净。”

“先帝被我如此逼迫,尚感叹老臣一片忠心耿耿,不仅不斥责贬黜,反而把老臣调到江南要职重用。”

“如今在桂总兵眼里,我胡瓒的一片赤胆忠心,竟成了祸国殃民的逆党?”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

桂勇脸都绿了。

他全家都死了,没人夸他一句赤胆忠心。

反倒是左右逢源和稀泥的胡瓒、为大同叛卒争取宽大处理的陆振得到大家的支持。

这些官员,脑子都有病吗?

桂勇冷哼:“先帝是先帝,皇上是皇上,胡大人,赤胆忠心,也要先弄清主子!”

这些话,在场的官员可都不爱听了。

有故意把先帝和新帝拉出来打擂台的意味。

他们为官多年,谁还没当过先帝的臣子啊。

不过,大家也懒得理会疯狗一样的桂勇。

如果不是桂勇处事有误,一而再、再而三激怒大同叛卒,事情何至于闹到现在还没了结?

还非要让陆振做大同总兵官才能安定军心?

是桂勇自己瞎搞,把事情弄到如今这个烂摊子的。

皇上答应让陆振担任大同总兵官,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只有这个桂勇看不清大局,揣摩不明白上意,还在这瞎搞事情。

正在这时,院落里有人出来。

是钦差大臣派人来请陆振进去说话。

桂勇被众人奚落冷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大步离开。

身后的议论声却断断续续传进耳朵里。

“桂勇是武举出身,和张太后娘家是姻亲,这才水涨船高在京城捕盗,哪里在边军里任过职?对边军一窍不通,过来一通胡搞,反而把大同兵变之事弄得越来越复杂了!”

“仗着有外戚靠山在这横行耍威风,目中无人,傲慢自大,真的逼反了大同边卒,他一个人去守雁门关?”

“你们有所不知,当年先帝南巡时,桂勇也跟着去了,却因为犯错被降职,从此恨上了平虏伯府。”

“难怪他非要与陆振打擂台,实在是目光短浅,心胸狭隘。我看那姜家丫头倒是不错,从容不迫,条理分明,是个心里有数的。”

桂勇气得咬牙切齿。

他们都站在陆振和姜家小贱人那边。

可他们是逆党余孽,包藏祸心。

他一定要撕破他们的伪装,把他们的不轨之心昭告天下,让陆振和姜家小贱人跪在他面前哭着求饶!

……

“娇娇,跟我进去见钦差大人。”陆振让姜明黛跟着自己。

姜明黛看向院落大门,心头一跳,本能地想拒绝。

陆振眼底划过一抹心疼,“怎么了?”

以前她最喜欢缠着他了,他一喊,她就像乳燕投林一样扑过来。

叽叽喳喳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小嘴特别甜。

哄他教她骑马,教她射箭,甚至带她去军营里转悠。

那些流惯血汗的兵油子们个个羡慕他有这么个粉雕玉琢、活泼可爱的小侄女。

结果偶遇俊美温柔的少年郎苏衍。

天雷勾动地火,两人睡了。

还连睡了几个月。

昨晚,他的求娶吓到了她。

虽然男未婚,女未嫁。

可他们毕竟是无媒无聘的苟合,被人知道名声就全毁了。

她不敢冒险。

抽身离开才是上策。

还好,他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苏衍眼里有破碎的星光,声音很轻很轻:“你不是,答应嫁给我了吗?”

姜明黛:“……”

救命。

宛若小奶狗的楚楚可怜,她根本无法拒绝好不好?

可他一个穷书生,没有任何背景,如何能娶她这个平虏伯府大小姐?

“一女不嫁二夫,对不住。”姜明黛心虚又愧疚。

“未婚夫能让你一个人出门在外,可见对你并不上心。”苏衍说,“你也不喜欢他。”

苏衍捉住她的小手,放到他的腹肌上,眼神坚定而温柔,宛若蛊惑人心的男狐狸精。

“你喜欢我。”

我当然喜欢你。

要不然,也不可能罔顾礼法约束,和你共赴巫山。

只是,这种喜欢还没到可以舍弃家族名声的地步。

她浅浅笑着:“嗯。”

“那跟我回家成亲?”苏衍在她耳畔低声问。

声音清澈好听。

“别。”她娇羞地低头,“就在这,在这成亲吧。”

苏衍眼里迸发出疯狂又黏腻的光芒,很快又被他掩饰好。

“好,我去准备。”

……

金沙镇规模不大,有几个铺子供上山烧香问道的人歇脚。

只是现在梅雨时节,道路泥泞难行,香客寥寥无几。

唯一的一家茶馆里,苏衍正曲着长腿坐在桌前查看手中的货物清单。

优越的气质与茶馆的乡土氛围格格不入。

“王爷,”仆人垂手而立,压低声音,“您真的要在山上成亲?”

“有什么办法,先哄好了再说。”苏衍语气散漫,“东西齐了送到道观。”

“是,小人会悄悄送过去,不叫人发现。”仆人知道分寸。

“那柄西域进贡的匕首记得加到聘礼中。”苏衍修长好看的手指在清单上轻点,姿态风流却不下流。

仆人惊讶,“那把匕首削铁如泥,世间稀有,可毕竟是凶器,当成聘礼只怕不吉利。”

“无妨,寻常物件儿她瞧不上。”苏衍淡淡看了仆人一眼。

仆人心头一凛,赶紧低头称是。

王爷为了追女孩子可真是下血本儿。

好几个月不着家,跟人住在荒山野岭。

装穷书生、装柔弱不能自理也就罢了。

还心甘情愿洗衣做饭、做小伏低。

连成亲都跟过家家似的。

真是少年心性。

也不知是用情过深呢,还是恣意胡闹?

苏衍站起身,拿起强弓和箭囊。

高挑挺拔的身量让小茶馆显得有点逼仄。

大雁得亲手猎的才有诚意,他必须亲自去。

暮色霭霭中,他拎着两只大雁往回走,脚步异常轻快。

等拜堂成亲了,他再向她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省得她生气又一走了之,人海茫茫,他去哪里寻她?

不妥。

还是等怀孕了再说。

远远却看见住处方向烟火冲天。

他急匆匆赶到住处跟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早上出门还好端端的三间屋子已经被大火吞噬。

火还没彻底熄灭,道士们正忙着灭火。

“娇娇!娇娇!”他的声音带着莫名焦灼。

没有人回应。

他揪住个道士问:“娇娇呢?”

道士摇头,脸色惋惜,“没人见过,不知道会不会在屋子里……”

“不可能!”苏衍脸色骤变,看起来像要吃人。

道士吓得赶紧跑了。

娇娇会武,不是那种娇滴滴风一吹就倒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被困在大火里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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