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泪,像是一颗滚烫的星辰,砸进了柳如烟冰封亿万年的心湖。
没有激起滔天巨浪,却烫出了一个无法忽视的窟窿,一丝丝涟漪,伴随着陌生的情绪,缓缓荡开。
有趣。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突兀,又是如此的清晰。
自从她登临绝顶,坐镇合欢宗以来,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事物能让她产生“有趣”这种感觉了?
三百年?还是五百年?
她见过的男人,如过江之鲫。
有跪伏在她脚下,谄媚如狗,只为求得一丝垂青的魔道巨擘。
有面对她时,道心崩溃,丑态百出的正道天骄。
也有自以为能与她平起平坐,最终却化为她功法养料的同辈枭雄。
他们畏惧她,渴望她,憎恨她,却从未有人,用这样一种眼神看过她。
那不是欲望,不是恐惧,不是谄媚。
那是一种……纯粹的震撼。
仿佛一只初生的蝼蚁,在抬头仰望苍穹时,被宇宙的浩瀚与壮美所慑,流下了卑微而真诚的泪水。
这种感觉,让她那颗早已被无情道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松动。
她原本只是将他视作一个品质绝佳的“物件”,一个可以修补她根基的“药材”。
现在,这件“药材”,似乎有了一点别样的“灵性”。
叶长生当然不知道柳如烟心中这千回百转的念头。
他只知道,自己的豪赌,似乎赌对了第一步。
那一滴泪,是他调用演技·炉火纯青词条,精准控制了泪腺、心率、乃至面部每一根肌肉的颤抖幅度,所呈现出的巅峰之作。
多一分,则显得刻意。
少一分,则无法传达那份震撼。
他维持着那副痴傻仰望的模样,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计算。
系统面板上那触目惊心的信息,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三千二百一十七年!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修仙者疯狂的数字!
但叶长生更在意的,是最后那一行状态。
寿元流逝,根基受损!
这才是她真正的命门!
是她高高在上的神座之下,那一道无法愈合的致命裂痕!
高处不胜寒。
这位俯瞰众生的合欢宗主,原来也和他一样,时时刻刻都在为“活下去”而焦虑。
只不过,他的焦虑是明天可能被吸干。
而她的焦虑,是看着自己的生命,在无声无息中,无可挽回地走向终点。
他们是同类。
这一认知,让叶长生心中的恐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
他看到了将神明拉下神坛的缰绳。
“你叫什么名字?”
柳如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清冷,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叶长生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从失神中惊醒。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那绝世的容颜,声音带着一丝未干的哭腔和浓浓的惶恐。
“回……回禀宗主,我……我叫叶长生。”
“叶长生?”
柳如烟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一丝俯瞰命运的嘲弄。
“长生?倒是个好名字。可惜,进了我合欢宗的炉鼎,没有一个能长生。”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冰锤,敲打在叶长生的心头。
他知道,这是试探,是敲打。
她要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明白谁才是掌控他命运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