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抹淡淡的自嘲一闪而过。
这个结局,她早在预料之中。
只是她没想到,整整三年,成国公都没把真相告诉沈清淮。
谁能背叛自己父亲,背叛自己引以为傲的家族呢。
她不能。
沈清淮也不能。
所谓一片痴情,不过是感动自己的戏码,一旦触及自身利益,便会立即化作浮云。
出了文华门继续往前走一段距离,是东安门。
出了东安门才出了皇城。
沈清淮也跟了过来,在她身后数丈距离。
直到她出了东安门上马车,两人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不远不近的距离,宛若陌生人。
上了马车,江明月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耗光了,车厢里燃着暖炉温暖如春,可她却从骨头缝里往外沁着寒意。
沈清淮今天的反应,她是有预料的。
可预料和亲眼目睹,是不同的。
再有准备的人,也要清醒地承受尖锐刺痛,面对撕开的血淋淋伤口。
她无力地靠着马车后座,任由涟漪把手炉塞进她怀里,贪婪地汲取一丝丝温暖,等着四肢慢慢回温。
不是和离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和他断绝关系,以后形同陌路么,有什么好难过的。
江明月,仇人们还一个个高官厚禄活得好好的。
反倒是你,无依无靠,人人可欺。
你有什么资格难过?
……
蒋太后脸色不虞:“皇后跪安吧。”
陈皇后不情愿地起身告退,袅袅婷婷出了清宁宫大门。
宫女碧琴扶着陈皇后的胳膊,一脸不甘心:“太后也太过分了,皇上要过来用午膳,她都不留您一起。”
陈皇后抬头看头顶的太阳,唇角冷冷勾了勾。
“她觉得本宫和她不是一条心,怎么肯抬举本宫?”
她的靠山不是蒋太后,也不是先帝嫡母谢太后,是宫外的杨首辅。
只要杨首辅不倒,她的中宫地位就会一直稳固下去。"
好在顺天府尹是父亲的门生,让府尹派出衙役搜查她的下落也不是什么难事。
……
沈清淮带着成国公的尸身回府时,头一件事便是收殓入棺。
他不敢让母亲操持这些。
成国公夫人听说成国公死了,整个人都懵了,如同遭遇五雷轰顶。
怎么可能呢?
前天还当着她的面拍破桌面的夫君,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
夫君死了,谁还能出面帮她压下娘家的那件丑事呢?
她踉跄着脚步走到棺材前,泪眼婆娑地看着仆人们给他更衣。
视线却被尸体下身的异状吸引过去。
脸色怔住。
有震惊,有羞怒,更有不可思议。
死后还能???
他是怎么死的?
难道,他是死在了女人身上?!
巨大的羞辱瞬间袭击了她。
这会儿沈清淮不在,成国公夫人抓住管事,非要他交待个清楚。
管事哪敢多嘴?支支吾吾。
成国公夫人不顾形象,威胁要杖刑伺候,终于套出几句实情。
“国公爷和杨家二小姐在青云观……结果用药过量猝死……夫人,这事必须压下去呀!”
成国公夫人宛若遭遇晴天霹雳,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夫人!夫人!”丫鬟婆子们乱成一团。
……
陈忠端着茶杯小心翼翼进了御书房。
“皇上……”
皇帝陆宴之头都没抬,手里的朱砂笔正在奏折上游走。
修长的指骨轻轻用力,笔锋苍劲,笔下如有风雷,字迹铁画银钩。
“什么事?”
陈忠感觉嘴巴很干,艰难地开口:“江姑娘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