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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后拉开距离。
江明月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帮我?”
呵。
他不落井下石就是大发慈悲了。
谢湛低笑了一声,讽刺意味十足,“我的江大小姐,我帮你的还少?”
江明月并不觉得他真心帮过自己。
“你今天在路上挤兑走杨玉瑶,是因为你本来就看不惯杨家,怎么会是帮我。”
“我怎么看不惯杨家了?”谢湛揉揉额角,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去年新帝大婚,皇后是杨首辅的亲戚,你们谢家忙活了大半天,也只抢到了一个顺妃名额。”
“如今皇后娘家崛起,封了伯爵,又大费周章调拨上万京军去修宅子,你们谢家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谢湛顿了顿,似笑非笑。
“这么关心京城局势,想复仇啊?”
“谢七爷太高看我了。”江明月矢口否认。
咬了咬唇,“你们谁都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我,我哪什么能耐复仇?能苟活就是谢天谢地了。”
谢湛靠着马车,慢吞吞甩着手里的马鞭,“可是三年了,你还活得好端端的,你们江家的旧仆也全都被人赎身。”
江明月身子一僵,“你查我?”
谢湛耸肩,“就不能是想帮你?要不然你哭鼻子,耍大小姐脾气,我怕定北侯做了鬼也要找我算账。”
江明月顿了顿。
先帝还在的时候,定北侯府如日中天,父亲不仅统领京军,东厂和锦衣卫也归父亲统领,是最炙手可热的大权臣。
有次宴会,她被人推入湖中,是谢湛救她出水。
杨玉瑶哭着说,是谢湛推的她。
父亲勃然大怒,以为是谢湛故意毁她名节,借机攀亲,非要谢家给个说法。
最后以谢湛挨了几十鞭家法、向她道歉,又赔了好些金银珠宝收场。
有父亲护着的日子一去不返。
现在,该是她护着父亲了。
谢湛这是还憋着当年那口气呢。
“当年的事冤枉你了,明月欠谢七爷一个道歉。”江明月真心实意作了个揖。
当时在湖边离她最近的就是杨玉瑶,如今看来,推她入水的,未尝不会是杨玉瑶。
谢湛沉默几瞬,“几年不见,有长进了。”
说罢侧眸看了一眼不远处江明月居住的宅子。
声音哑下来,“你和萧驸马,有来往?”
江明月心跳如雷,面上却维持着假性平静,“什么萧驸马?”
“当今皇上的亲姐夫,永嘉长公主的夫婿。”谢湛盯着她的眼睛。
之前的散漫和玩世不恭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有点凝重。
“永嘉长公主泼辣善妒,如果怀疑你和萧驸马的关系,只怕你没好果子吃。”
江明月深吸一口气,语气淡淡:“不认识。”
“谢七爷若没别的事,我可以走了吗?”她不想和他纠缠下去。
谢湛把一枚玉佩扔到她怀里。
“隆泰钱庄是我的产业,有事可以找他们。”
隆泰钱庄是这些年崛起的大钱庄,分支遍布全国各地,信誉和规模在大梁敢称第一,就没人敢称第二。
与之相配套的,是实力过硬的运银押镖队伍。
大兴县城位于进出京城的要道上,过往客商无数,也有一家隆泰钱庄分号。
谢湛年纪轻轻,居然掌握着这么大一座钱庄?!
他不是个卑劣纨绔么?
江明月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谢湛站直了身子,又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当年,怎么不来找我?”
江明月往后一步,“谢家门楣太高,明月高攀不起。”
谢湛的父亲是谢太后的亲弟弟,前几个月刚被新帝封为昌国公。
《侯府千金要二嫁?谁敢和朕抢皇后萧凌川江明月》精彩片段
说完后拉开距离。
江明月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帮我?”
呵。
他不落井下石就是大发慈悲了。
谢湛低笑了一声,讽刺意味十足,“我的江大小姐,我帮你的还少?”
江明月并不觉得他真心帮过自己。
“你今天在路上挤兑走杨玉瑶,是因为你本来就看不惯杨家,怎么会是帮我。”
“我怎么看不惯杨家了?”谢湛揉揉额角,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去年新帝大婚,皇后是杨首辅的亲戚,你们谢家忙活了大半天,也只抢到了一个顺妃名额。”
“如今皇后娘家崛起,封了伯爵,又大费周章调拨上万京军去修宅子,你们谢家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谢湛顿了顿,似笑非笑。
“这么关心京城局势,想复仇啊?”
“谢七爷太高看我了。”江明月矢口否认。
咬了咬唇,“你们谁都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我,我哪什么能耐复仇?能苟活就是谢天谢地了。”
谢湛靠着马车,慢吞吞甩着手里的马鞭,“可是三年了,你还活得好端端的,你们江家的旧仆也全都被人赎身。”
江明月身子一僵,“你查我?”
谢湛耸肩,“就不能是想帮你?要不然你哭鼻子,耍大小姐脾气,我怕定北侯做了鬼也要找我算账。”
江明月顿了顿。
先帝还在的时候,定北侯府如日中天,父亲不仅统领京军,东厂和锦衣卫也归父亲统领,是最炙手可热的大权臣。
有次宴会,她被人推入湖中,是谢湛救她出水。
杨玉瑶哭着说,是谢湛推的她。
父亲勃然大怒,以为是谢湛故意毁她名节,借机攀亲,非要谢家给个说法。
最后以谢湛挨了几十鞭家法、向她道歉,又赔了好些金银珠宝收场。
有父亲护着的日子一去不返。
现在,该是她护着父亲了。
谢湛这是还憋着当年那口气呢。
“当年的事冤枉你了,明月欠谢七爷一个道歉。”江明月真心实意作了个揖。
当时在湖边离她最近的就是杨玉瑶,如今看来,推她入水的,未尝不会是杨玉瑶。
谢湛沉默几瞬,“几年不见,有长进了。”
说罢侧眸看了一眼不远处江明月居住的宅子。
声音哑下来,“你和萧驸马,有来往?”
江明月心跳如雷,面上却维持着假性平静,“什么萧驸马?”
“当今皇上的亲姐夫,永嘉长公主的夫婿。”谢湛盯着她的眼睛。
之前的散漫和玩世不恭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有点凝重。
“永嘉长公主泼辣善妒,如果怀疑你和萧驸马的关系,只怕你没好果子吃。”
江明月深吸一口气,语气淡淡:“不认识。”
“谢七爷若没别的事,我可以走了吗?”她不想和他纠缠下去。
谢湛把一枚玉佩扔到她怀里。
“隆泰钱庄是我的产业,有事可以找他们。”
隆泰钱庄是这些年崛起的大钱庄,分支遍布全国各地,信誉和规模在大梁敢称第一,就没人敢称第二。
与之相配套的,是实力过硬的运银押镖队伍。
大兴县城位于进出京城的要道上,过往客商无数,也有一家隆泰钱庄分号。
谢湛年纪轻轻,居然掌握着这么大一座钱庄?!
他不是个卑劣纨绔么?
江明月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谢湛站直了身子,又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当年,怎么不来找我?”
江明月往后一步,“谢家门楣太高,明月高攀不起。”
谢湛的父亲是谢太后的亲弟弟,前几个月刚被新帝封为昌国公。
江明月深深吸了口气。
不是她一味示弱躲避,这些人就会放过她的。
就连和她曾经有过关系的人都会被连累,丢了性命。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是人?
……
江明月洗了个澡出来,涟漪说,成国公夫人来访,已经在大厅坐着喝茶了。
江明月蹙眉。
当年江家骤遭大难,这个前婆婆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休了她,霸占她的嫁妆。
今天上门,又是为了什么?
她慢悠悠收拾了好一番才去大厅。
成国公夫人胡元雪等了好久,火气蹭蹭上涨。
见到大厅里摆放的半人高红珊瑚摆件,脸上戾气快压不住。
当年江明月的嫁妆有多丰厚,没人比她更清楚。
可惜,华丽丽地从她手心溜走了。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不已。
那么大一笔横财啊!
“胡夫人深夜来访,有何贵干?”江明月简单福了个礼,施施然坐上主位。
胡元雪眼神一顿,冷笑:“好歹我也当过你婆婆,连晚辈礼都不懂吗,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真是没教养!”
江明月低眸轻轻吹着茶杯里的浮叶,“胡夫人连改口茶都不曾接过,又如何当过我婆婆?”
胡元雪脸色一僵,手用力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了跳。
“当年你就是凭借是我沈家新妇的身份,逃脱被捕下狱,这事却做不得假!”
“你受了我门沈家的庇护,不仅不知恩图报,反而连累我儿多年,这就是定北侯的家教?!”
儿子清淮这三年跟魔怔了一样,四处找江明月,她这个母亲都被气病了好几回。
这才不得已找上江明月。
本朝律例,罪不及出嫁女,江明月是沾了沈家的光,才没有被当作江家人抓起来。
否则,这会儿江明月不是被流放,就是入教坊司当个千人骑万人尝的妓女!
哪里能在她面前放肆?!
江明月抬眸,眼底微凉。
好一个倒打一耙。
她也是最近才查出来,当年是成国公暗中反水,才导致父亲被擒。
但凡当年她稍微软弱一点、优柔寡断一点,绝对没可能活着走出成国公府。
父亲和她,就都成了冤魂!
胡元雪被她一双黑瞳看得后背发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呼吸都慢了几拍。
江明月语气淡淡,“若想耍威风,胡夫人还是请回自己家耍,送客。”
胡元雪脸色阴晴未定。
她刚刚,竟然被个落魄的丫头片子震住了?!
涟漪上前做出请的姿势。
胡元雪冷哼,“我不是要管你,可清淮为了你像发了疯一样,你总得担几分责任。我只要你和他见一面,把话说开,也好让他彻底死心。”
江明月想到城门口的那个雪人,微微蹙了一下眉,“明天上午三刻,灵济宫真武殿前,过时不侯。”
说罢她就站起身袅袅婷婷地离开了。
胡元雪出身名门,又做了多年的成国公夫人,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敬着,哪里受过这气?
拿起茶杯正要摔出去,涟漪连忙制止:“这可是我们江家的东西,一百两银子一个,胡夫人要摔也行,先拿出银子。”
“什么破茶杯要一百两银子一个?你抢钱呢!”
胡元雪把茶杯直接摔到地上,气焰嚣张地离开了。
涟漪在后头脆生生地喊:“胡夫人,这一百两奴婢给您记到账上,别忘了还钱。”
灵济宫是皇家道观,靠近皇城,往来进香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达官显贵,在那见面,沈家人也不能拿她如何。
嬷嬷应声出去。
江明月身子僵在原地,手心不断冒汗。
恨不得找个地缝先躲起来。
永嘉长公主和陈皇后都理了理鬓发和衣裳,严阵以待。
蒋太后也没了说话的心思,眼睛看着大殿门口。
嬷嬷一会儿又独自回来:“皇上和驸马爷听说太后这里有客,就先走了,一会儿再过来。”
“让小厨房好好准备,中午留他们用膳。”蒋太后兴致勃勃地安排起来。
正在这时,陈皇后之前派出去的碧琴回来了,脸色苍白惶恐。
“回太后、皇后、长公主的话,刘太监经不住宫正司的严刑拷打,没了!”
蒋太后和永嘉长公主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直接给打死了?!
倒是陈皇后擦了擦眼角,神色镇定:“背主的奴才,死不足惜,还请母后放心,莫要被惊扰到了。”
蒋太后眼神不免带上几分凌厉,深深看了陈皇后一眼。
好狠辣的手段!
这下子彻底没人证了。
江明月见状,后背发凉,很识趣地行礼告辞。
后宫女人们的一颦一笑间,人命灰飞烟灭。
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富贵窝。
惹不起。
她一定要离得远远的,免得溅到一身血。
从清宁宫离开皇宫,最近的是文华门,距离也不算远。
只是在向东拐弯时,忽然感觉一道寒芒落在身上。
她顺着看回去时,却什么都没见到,只看到不远处的重檐屋顶。
江明月有点心烦气躁。
如果萧凌川知道她进宫见了永嘉长公主,会不会认为她心机叵测,故意而为?
这下子怕是把萧凌川彻底得罪了。
靠山变仇人……不要啊。
她咋这么倒霉。
就知道进京后日子不太平,没想到这一天天的像在走刀尖,现在连靠山也没了。
回去继续躺平,爱咋咋地吧。
文华门门口,沈清淮一身麒麟服,腰悬宝刀,远远看着她。
江明月毫无防备地怔住。
四目相对时,他再没了前几次见面时的热切和激动。
只是看起来有些憔悴。
她视线下垂,脚步不再停顿,继续往前走。
只是数丈的距离,却好像很漫长,怎么都走不完。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谁也没看谁。
她眼角余光落在他袍角的柿蒂形麒麟纹上,呼吸乱了一瞬。
心中有抹淡淡的自嘲一闪而过。
这个结局,她早在预料之中。
只是她没想到,整整三年,成国公都没把真相告诉沈清淮。
谁能背叛自己父亲,背叛自己引以为傲的家族呢。
她不能。
沈清淮也不能。
所谓一片痴情,不过是感动自己的戏码,一旦触及自身利益,便会立即化作浮云。
出了文华门继续往前走一段距离,是东安门。
出了东安门才出了皇城。
沈清淮也跟了过来,在她身后数丈距离。
直到她出了东安门上马车,两人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不远不近的距离,宛若陌生人。
上了马车,江明月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耗光了,车厢里燃着暖炉温暖如春,可她却从骨头缝里往外沁着寒意。
沈清淮今天的反应,她是有预料的。
可预料和亲眼目睹,是不同的。
再有准备的人,也要清醒地承受尖锐刺痛,面对撕开的血淋淋伤口。
她无力地靠着马车后座,任由涟漪把手炉塞进她怀里,贪婪地汲取一丝丝温暖,等着四肢慢慢回温。
不是和离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和他断绝关系,以后形同陌路么,有什么好难过的。
长得一表人才。
却仗着姑母谢太后,目中无人,落下个霸道、恣意妄为的差名声。
听说手上还闹过人命。
京城但凡疼女儿的人家没有肯与他结亲的,二十好几了还没成家。
他这话,不好听,倒是一针见血。
也只有他,才敢当众挤兑杨家。
杨玉瑶被他戳中痛处,有些破防:“我与清淮哥哥的婚事是家里做主订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见围观的行人越来越多,她也要脸,扔下一句话离开:
“明月,我一直把你当朋友的,别和我生分了好吗?”
江明月未发一声。
原来,沈清淮的新未婚妻,是杨玉瑶。
也是,杨首辅如今如日中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能攀上杨家这门姻亲,沈家父母自然乐得合不拢嘴。
只是,杨玉瑶为什么非要揪着她不放?
是要斩草除根、永除后患吗?
江明月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躺平的日子好像要离她而去了。
急促的马蹄声远去,马车夫才擦了擦汗:“姑娘,我们直接回去?”
涟漪急了:“那怎么行?没准有人跟踪咱们,不能暴露住处。”
“姑娘,要不要找萧公子帮忙?”
刚才姑娘就应该让萧公子把她送到家。
江明月拿定主意:“去青云观。”
青云观在京城外,香火鼎盛,人流如织,是隐藏踪迹的好去处。
她在青云观租了一个小院落,里头常备着些衣物,以备不时之需。
涟漪和马车夫好办,可以直接驱车去她在昌平州的田庄小住。
江明月穿戴整齐后,已经是个头戴阔檐暖帽、身穿湛蓝细布棉直缀的穷酸书生。
在青云观门口花钱雇辆驴车,慢悠悠往大兴而去。
刚拐上官道,沈清淮骑着马迎面飞驰而过,并没有认出她。
江明月摸了摸头上的帽檐,紧绷的心情并没有松懈。
如果不能避免行踪暴露,她得切断与父亲那边的联系,尽一切可能保护父亲安全。
至于萧凌川,如果能不麻烦,她尽量不麻烦。
要不然,欠下越来越多的人情债,怎么都还不完。
驴车晃悠到大兴县城时,天色已黑。
江明月慢吞吞往住处走,随时查看身后有没有跟哨。
确认安全后,她正要拐上另一条街回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口哨。
江明月吓了一跳,留意到拐角处停着的一辆马车。
车夫不知去向。
谢湛手持马鞭,懒洋洋坐在车辕上看着她。
她和谢湛只有过数面之缘,并不相熟,这会儿也只打算装作不认识,继续往前走。
仿佛是个聋子。
“聋子,过来。”男人低磁微哑的嗓音响起。
江明月脚步加快,打算装作没看见。
手腕却突然被人捉住:“江明月。”
江明月呼吸一滞,“你认错人了!”
谢湛瞧着她,脸上满是嫌弃,“还装,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不是吧?
他恨她到了这个地步?
江明月扶额。
“谢七爷还请松手,我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本就不详,连累上您就不好了。”
谢湛薄唇勾起一抹讥讽,“你试试看呢,能不能克死我。”
江明月咬了咬后槽牙,“你想怎样?”
谢湛瞳仁漆黑如墨,深深看了她一眼,松开她的手腕,漫不经心的懒散语气:“没离开京城?”
这不废话?
“很快就走。”
谢湛:“走不了了,杨家盯上你,沈清淮发了疯找你,还能脱身?”
江明月噎了一下,“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可以帮你,”谢湛顿了顿,俯身凑近她,压低声音,“还可以帮你……拉杨家下马。”
这就是当众为江明月撑腰了。
江明月心中有一丝暖流划过。
虽然不知道永嘉长公主为什么抬举她,可数次维护提携却是实打实的。
如此美貌又心善的公主,萧凌川怎么舍得背叛?
永嘉长公主拉着江明月的手,对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的玉田伯夫人笑道:“舅母,明月甚合母后眼缘,母后还说,要舅舅收她做义女呢。”
玉田伯夫人本来脸色有几分不善,见状也只好笑着把刚才的冲突轻描淡写带了过去,“那倒是我们家有福气了。”
离开席还有一段时间,众人落座说笑起来。
奉茶的丫鬟一个不慎,茶水泼到江明月衣裙上,脸色苍白地跪了下去,惶恐道:“姑娘请恕罪!”
“无妨。”江明月看着湿透的裙子,眉眼平静。
玉田伯夫人笑着让小丫鬟领她去换衣服,“丫鬟笨手笨脚,倒是招待不周了。”
江明月跟着小丫鬟走过一段抄手游廊,看到假山旁一对年轻男女正在说话。
女人正是刚才差点挨了她巴掌的红衣少女,蒋南珠。
男子个子很高,一身黑色大氅衬得他异常俊毅挺拔,正是有几天不见的萧凌川。
他低眸认真听着少女说话,脸上是她不曾见过的温柔笑意。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看他,他视线向江明月这边瞥过来。
江明月赶紧转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他长得好,有招惹莺莺燕燕的资本。
他能毫无顾忌地和她上床,为什么不能勾搭别的女人?
一想到自己曾和这样的男人有过亲密,她心里愈加烦闷,有些心不在焉。
领路的小丫鬟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把她领到一间厢房就走了。
涟漪去马车里取更换的衣裳,还没回来。
小丫鬟给她奉上一杯茶,亲眼看着她喝了一口便离开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江明月赶紧把嘴里的茶水吐出来,脸上的心不在焉瞬间消散,屏住呼吸,上前查看了香炉里的香。
这香气味很淡,却是种稀缺的迷情香,药效强劲。
至于茶水,她一时查不出有什么问题,谨慎一些还是更妥当。
等丫鬟脚步远去,江明月悄悄推开窗子跳了出去,转到屋子后藏了起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花哨的跛脚男人走了过来,四周打量几眼后,进了房间。
这是要让跛脚男人来毁她名节?
还有这个必要?
江明月有点无语。
男人她见过一面,是成国公夫人的娘家侄子胡景逸。
多年没见,那身无赖恶棍的气质还是一模一样。
江明月还小的时候,就听说过胡景逸的恶名。
逼良为娼、害得人家破人亡的丑事没少干。
更过分的是这货男女通吃,有一回看上老翰林的独子,非堵住人用了强。
那独子也是个气性大的,直接吊死在了胡家门口。
这事闹得很大,舆论汹汹,成国公当时有权有势,便使银子把事情硬压了下去。
老翰林咽不下这口气,求到江家。
父亲把这事上报天听,先帝震怒,直接把成国公贬黜到了南京,胡景逸也受了杖刑,落下个跛脚的毛病。
她还记得,自己有一年去成国公府找沈清淮,偶遇胡景逸,被他色眯眯地调戏。后来沈清淮亲手揍了胡景逸一顿。
她正犹豫要不要溜走,却看到挨了她一个耳光的陈青竹气势汹汹地过来了,一脚踹开房间门。
如果要强行分开,只能掰断他的四肢。
而杨玉瑶全身一丝不挂,如果被外人看到……
沈清淮面无表情,向前一步:“我来。”
咔咔咔的骨头断裂声后,成国公终于和杨玉瑶分开了。
分开后的情况更加不堪入目。
杨玉瑶,已经被破了身。
……
杨玉瑶的丫鬟已经被烧死,她带来的杨家四名护卫却不见了踪影。
成国公带来的护卫,尸体都在现场,只是被烧焦得厉害,完全辨认不清。
仵作验尸结果,成国公死前饮过酒,还服用了西域西域来的名贵春药“媚骨香”。
可能是服用的剂量过大,导致失去神智,强行与人欢好,最后因为心脏不堪负荷骤停而死。
当天,成国公的尸体被悄悄运回沈家。
杨玉瑶也被杨怀瑾带回了杨家。
只是杨玉瑶的情况很不妙,因为昏迷太久,无论如何医治,都始终昏迷不醒。
杨首辅听到这个消息,直接喷出一口老血。
杨怀瑾怒火攻心,把所有愤怒都发泄在了妻子杨大奶奶身上。
“你怎么能让玉瑶一个人住在青云观?!你就是这样操持家务的?!”
杨大奶奶又羞又恼,眼泪都下来了:“这能怪我?!我劝她不去她不听,我劝她回来她也不听,我要陪她住下,她死活不肯,非要赶我回来!”
杨怀瑾意识到这里头的不对劲,“她非要住在青云观做什么?”
“明着说是去给她母亲做斋醮,实际上还不是因为江明月去了那,她想除了江明月,免得沈世子难忘旧情,谁知道……”
杨怀瑾毕竟是状元出身,脑瓜子不是一般的好,立即明白了这里头的来龙去脉。
是玉瑶想杀了江明月,结果太过轻敌,被人反杀。
他迅速下令:“全力搜捕江明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把他妹妹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罪魁祸首,他不可能放过!
然而,去金鱼胡同江宅的人很快回来:“江家人去楼空,一个人都没有。”
杨怀瑾眼底划过冷意,心脏往下沉。
显然江明月是有备而来,就等着玉瑶像傻瓜往陷阱里跳。
他又带人跑了一趟青云观。
平日里,青云观是平民老百姓来得比较多的地方,达官贵人反而来得少。
只是遭遇大火,青云观今日闭门。
主持听说杨大公子问江明月的下落,满头雾水:“昨晚天黑时分江姑娘已经下山去了。”
青云观有前门和后门两座门。
天色彻底变黑后,便会落锁,到天亮才开门。
昨晚江明月走的后门下的山,看门人亲眼看着江明月扶着涟漪离开。
杨怀瑾压根不信。
去了一趟江明月在青云观长期租住的院落。
院落已经被烧成灰烬,烧黑的墙已经被道士们拆了,现场一片废墟。
专程从刑部调来擅长追踪线索的查案高手都不得不感叹:“真是干净利落,连地上的土都是被铲过的。”
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杨怀瑾下令杨家势力全力搜捕江明月。
斩草除根的道理,他自然明白。
当年只是不想污了名声,才让江明月走出杨家,打算在杨家以外的地方除掉这个江家女。
只是,却被江明月逃了。
这三年来,杨家的敌人层出不穷,这样一个小小的孤女他们压根没放在心上。
连妹妹玉瑶都玩不过的单纯丫头,又携带着巨额财富,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当作肥美的羔羊宰了。
江明月呼吸一滞,根本推拒不开他。
经过刚才马车上的亲吻,她这会儿呼吸里还全都是他的味道。
一想到他也会这样亲别人,她就只觉得脏。
一个不小心,他吻得更深,两人唇齿相抵。
他吻得很有倾略性,不容她闪躲,又吻进一寸。
她被迫仰起头,承接着他攻城略地般的侵占。
那种被剥夺呼吸的窒息感让她更加慌乱,仿佛才重新认识他,见识到他的手段。
很显然,和这一次相比,前两次他算是很克制了。
等他松开她的唇的时候,她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只顾得上大口喘气,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男人低笑了一声。
这笑声带着丝温柔,落在她耳朵里却分外讽刺。
一股羞恼直冲头顶。
她嫌弃地擦了擦嘴,很冲动地开口:
“你想睡我,今天就睡个够,也算报答你的恩情,明天我回自己家,咱们就此断了吧!”
男人听到这话,并没有动。
只是看着她擦嘴的动作,脸上笑意渐渐散去,冷锐狭长的双眸审视着她。
她,这么嫌弃他?
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江明月身子僵住,被他压迫性的气势逼得有些胆颤。
房间里气氛凝固。
几瞬后,萧凌川喉结滚动,神色寡淡,眼底发沉,不辨喜怒,“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我可不想给人做小。”
毕竟是侯府大小姐的出身,她有自己的骄傲,并不打算和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
“你考虑好就行。”好半晌,萧凌川终于收回目光,语气冷而锋锐。
随即起身阔步离开。
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了什么,驻足回头,薄削的唇勾了勾,“这宅子已经是你的了,随你处置。”
女人而已,犯不着勉强。
江明月指甲掐入掌心,强迫自己抬眼看他:“不必了,明月受之有愧,慢走不送。”
他人还怪大方。
这宅子,没有一二十万两银子,置办不下来。
如果是旁人,肯定会被他的大手笔惊呆。
可江明月并不缺钱。
当年江家被查抄,光报上去的白银就有六百万两,还不包括其他珠宝器物还有被人私下贪掉的财物。
父亲给她的陪嫁也相当多,这辈子都花不完。
萧凌川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走了。
目送萧凌川背影消失,江明月也没在这里多待,整理好衣裳就去了自己在金鱼胡同的宅子。
涟漪迎了出来,泪眼婆娑:“姑娘!”
江明月上下打量她,拉着她的手看看有没有伤:“沈世子有没有为难你?”
涟漪摇摇头:“沈世子只是问了我几句话,我都按照您说的交待了。”
随即红了眼眶,欲言又止。
江明月奇怪:“怎么了?”
“是沈世子叫我小心杨家二小姐,他说姑娘从前的贴身丫鬟叫春雨的,被杨家买去了,被人糟蹋了身子,肚子里的孩子也被弄掉了,最后被人扔到乱葬岗……”
江明月怔住,脚步晃了晃。
春雨是陪伴她时间最长的丫鬟,在她嫁给沈清淮之前就嫁了人,和自己的表哥结成夫妻,在京城开了一家杂货铺,过着与世无争的小日子。应该不会牵扯到江家才对。
杨玉瑶为什么要针对春雨这样一个和她八杆子打不着的人?
“为什么?”她攥紧手,心脏莫名抽痛。
涟漪扶住她的胳膊,后怕不已,泪落如雨:“听说是为了逼问姑娘您的下落……”
好在沈世子是个好人,没怎么难为她。
可想而知,如果她落到杨家二小姐手上,会是什么下场。
永嘉长公主的闺名叫陆云嘉,乳名嘉嘉。
这声“嘉嘉”,可见萧驸马和永嘉长公主感情很好,琴瑟和鸣。
哪里像她和皇上,泾渭分明,连话都难说上一句。
萧驸马顿了顿,求生欲极强地又补上一句:“江家在京军和边军素有声望,旧部甚多。”
陆宴之没说话,迈出长腿进了清宁宫。
看到清宁宫大门重新关闭,碧琴才敢抱怨:“萧驸马真是的,也不帮娘娘说句话,留下娘娘一起用膳,也好和皇上多点机会相处。”
“罢了,来日方长,也不急在这一时。”陈皇后扶着碧琴的手上了轿辇。
带着护甲的纤纤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如烟似雾的忧愁。
她自诩美貌过人。
今天也是用心梳妆打扮。
可刚才皇上也没多看一眼,对她一如既往地冷淡疏离。
这叫她如何甘心?
……
江明月没有直接回家,绕道先去了一家医馆。
医馆是宋神医的徒弟开的,擅长跌打损伤,金疮药声名在外,因为定时限量供应,每天都有不少人来排长队,据说宫中太医都买了回去研究。
后院诊室中,一名年过四旬的妇人扑通跪了下去,哭哭啼啼道:“江大小姐,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吧!”
江明月蹙眉,要扶她起来:“王夫人,这是何意?”
这是前锦衣卫指挥使王钦的夫人。
当年江家倒台后,王家也跟着倒台,王钦被判了死罪,女眷被罚入教坊司。
只是王家也有自己的门路,死刑一直被拖着没执行,今年十月又改为充军流放,也算逃过一劫。
江明月念及王钦曾听命于父亲,便使了银子把王家的女眷赎身,又购置房屋让她们居住。
却不知道王夫人为什么执意求见她。
王夫人却不肯起身,双眼肿得像桃子:“是都察院揪住我们不放,说我家藏匿赃款八十万两,非要追缴三分之二才肯罢休!”
“我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来求您!”
江明月一头雾水,“那就上缴银钱,找我做甚。”
王夫人面如死灰:“可是那些赃款我们已经进献宫中,买了我家老爷的命,哪里还有银子拿出来?”
“所以?”
王夫人直起上身,抓住江明月的袖子不放,眼中迸发异样的光芒:“妾身知道江大小姐人美心善,手头宽裕,还请大小姐行行好,救我们家于危难!”
涟漪脸色顿时变了,快人快语:“王夫人,您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八十万两的三分之二,也有五十多万两银子,我家姑娘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王夫人抹了抹眼泪,眼底露出一丝锐利,“京城人人都在说,江大小姐的嫁妆至少有一百万两银子,反正也花不完,帮帮我们家,也算是件恩德。”
江明月僵在原地,任由王夫人拽得踉踉跄跄。
感觉骨头缝里都有冷风在窜。
一百万两银子,是她当初嫁到沈家时,嫁妆单子上产业和铺子的折算价值。
因为产业和铺子基本在外地,又很分散,如果没有人按图索骥、去实地一一查勘过,压根估算不出来这个价值。
而她的嫁妆单子,除了江家,就只有沈家有。
这是沈家放出的消息,让京城众人以为她是块大肥肉,又无人撑腰,谁都能来咬一口。
既然得不到她的嫁妆,就让人毁掉她。
好狠毒的心思!
涟漪弯腰要把江明月的袖子从王夫人手里扯出来:“王夫人真是狮子大开口,这恩德,我家姑娘可要不起!”
……
江明月在青云观刚吃过饭,涟漪来了:“我听小道童说,杨家大奶奶和杨二小姐来了,正在玉皇殿进香。”
江明月眼神闪了闪,“去看看。”
玉皇殿外站着杨大奶奶的贴身嬷嬷,一旦靠近便会被发现。
江明月给小道童使了点银子,让他找个理由把嬷嬷支开。
小道童看到白花花的银锭,激动得两眼冒光:“施主放心!”
很快嬷嬷听说她们要的厢房有问题,被人叫走了。
江明月悄无声息和来到玉皇殿外。
玉皇殿中,杨玉瑶正在和杨大奶奶说话:“大嫂,你别劝了,我今晚就要宿在青云观,你别拦着我。”
杨大奶奶苦口婆心,“哪有姑娘快出嫁了还在外头留宿的?听话,跟我回去。”
杨玉瑶见她执拗,索性翻脸:“三年前如果不是你自作主张放了江明月出门,她早就死在了我们杨家,哪有今天这么多事?嫂嫂,我是在为你收拾烂摊子!”
杨大奶奶气得身子发僵,顺了好几口气才道,“当年我还不是为你好?你以闺蜜帮衬之名诱江明月进了杨家,她若是死在了杨家,你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如果不是你大哥默许,我怎么有能耐放她走?”
杨大奶奶父亲官至南京工部尚书,自己也是闻名遐迩的大才女,素来清高,拖到二十多岁才嫁给杨玉瑶的状元郎哥哥杨怀瑾做了继室,并不屑于毁掉名声行一些阴私手段。
江明月在殿外听到这姑嫂二人的对话,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当年杨玉瑶带她去找杨首辅,是想让她死在杨家。
并不是真心想帮她。
是她太天真,还心怀感恩了好几年。
杨玉瑶并不买嫂子的账,反而彻底撕破脸:
“你少充好人,如果不是你在父亲面前乱嚼舌根,我能被送回老家受苦一年?都怪你,别以为你嫁给我大哥就能当我的家,我可是未来的成国公夫人!”
杨玉瑶有四个哥哥,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母亲亡故后,父亲和哥哥们总是对她分外疼爱,宠得有些骄纵。
杨大奶奶只是大哥的继室,嫁过来多年不曾生下一儿半女,她才不把这个大嫂放在眼里。
杨大奶奶的脸胀得通红,却还是顾及颜面,走出玉皇殿大殿,看看有没有把她们的争吵偷听了去。
好在大殿外并没什么人。
她最终妥协:“罢了,你要住便住,我随你一起住下。”
杨玉瑶却不肯,“嫂子还要回去主持中馈,不用在这耗费时间。”
她要让江明月消失在青云观,以后再也不能去勾引清淮哥哥。
嫂子留在这里,没准会坏她的计划。
杨大奶奶拗不过,仔细叮嘱了好一番,才带着仆从离去。
江明月回到租住的小院落,问涟漪:“福叔那边的酒菜准备得如何了?”
“正准备着呢,天黑前送过来。”
青云观是全真派道观,以素食为主,却不介意过来住宿的客人自备酒菜。
来这的香客多数是冲着观名,希望图个“平步青云”的好彩头。
江明月租的这个小院落位于青云观后山西北角的僻静之处,周围古树参天,自成体系,是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暮色沉沉,小院落里亮起了灯。
仆人们进进出出,搬酒送菜,忙得不亦乐乎。
等仆人们忙完退下,不远处的一个小院里,成国公已经收到探子的消息:“筷子有两双,屋子里除了江姑娘,还有个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