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带着丝淡淡的关怀。
苏翩语只觉得难堪,低垂着眼眸。
二十多岁的人生里,来自男性的如此关怀,她感受到的并不算多,非常不习惯,非常不适应。
而且是个和她有过一段难以启齿过往的男人。
已有家室的男人。
他对她越好,越让她觉得想疏远逃离。
只想拒绝。
她从他手里接过粥碗和调羹,低着头道:“谢谢。”
陆梵察觉到她的避嫌和疏离,只是缩回手,眉眼淡淡地看着她喝完粥就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她都没再见到陆梵,她大大松了口气。
倒是回魏国公府拿衣服物品的鹤影捎来消息。
寿宁侯世子张宗辉被人打断腿,这辈子大概得瘫在床上了。
庆云侯府的周书彦也没好到哪里去,满身是伤,估计不躺几个月下不了床。
苏翩语感觉很愧疚。
是她牵累了周书彦。
她得补偿一二。
这天太医没有再来。
小仆从气喘吁吁地过来传话,说是宫里皇后受了风寒,太后和皇上把所有太医都叫走了。
苏翩语轻轻笑了一下。
还好,她足够清醒,对他的数次示好冷静又克制。
你看,他对夏雪宜才真是放在心尖尖上,一丁点风吹草动就闹出偌大动静。
帮她的忙,也只是动动手指一样简单。
苏常琳身上的伤口都已经结痂,只用静待愈合便可,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
苏翩语很快拿定主意,把苏常琳带回魏国公府养伤。
鹤影带来的消息更是坚定了她的想法:“萧护卫带着谭大夫到京城了!”
谭大夫可是出自江南医学世家,身为后宅妇人,一身医术却出神入化,尤其擅长女科。
苏翩语喜出望外,赶紧让人收拾东西准备回魏国公府。
陆梵来的时候,她正面带微笑地让鹤影把她的东西送去马车上。
在看到陆梵的一刹那,她脸上的笑容凝固,很快换成疏离的表情。"
皇上居然还能这么好说话?
有求必应!
女眷这边的大外祖母和陈夫人也都展露笑颜,齐齐松了口气。
苏翩语垂眸,掩去眼底的落寞和煎熬。
本是亲人欢聚的温馨和谐局面,被他一来就生生破坏成了权力场。
她不要再看到这样奴颜卑膝的局面。
她要远离京城,要回金陵过自己自由散漫的日子去!
陆梵的目光透过镂空屏风落在她身上。
苏翩语如芒在背,往后缩了缩身子,整个人隐在周鸢儿身后。
周安顺着陆梵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周鸢儿后,眼眸里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原来皇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上了我们家鸢儿。
当初老姐姐撮合鸢儿成为他的太子妃,最后铩羽而归,反倒让夏家那个破落户得了个便宜。
鸢儿什么也没落着,如今十九岁了也不肯嫁人,成天躲在家里哭。
如今倒是否极泰来,入皇上的眼了!
陆梵自始至终没有举箸。
在场之人面对着满桌的美味佳肴,没有一个人敢动筷子。
周安心情沉重极了。
皇帝宴席上不吃不喝,很显然对周家信任非常有限。
毕竟隔了好几代人,皇帝与周家疏远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鸢儿能嫁入宫中诞下皇子,周家便又能崛起了。
苏翩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酒量不好,这会儿已经困得撑不住,眼皮直打架。
陆梵视线扫过来,在她身上微微顿了一下收回,淡声道:“回宫。”
周安赶紧恭送陆梵出门,还把周鸢儿叫到身边:“鸢儿,快过来恭送皇上出府。”
苏翩语跟在陈夫人身边远远地落在后头,扶着老人家的胳膊撒娇:“外祖母,晚上我想和您睡……”
陈夫人亲昵地拍着她的手背,斜睨着她嗔怪道:
“哪有嫁了人还在外头留宿的?更何况你是个寡妇,容易惹是非,还是回家去歇着,明日再来看外祖母也是一样。”
众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庆云侯府,陆梵被簇拥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