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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负到认为身居高位的大伯、优秀出色的堂兄,都该偏爱她,将她放在自家女儿、妹妹之前。
可这种自负从何而来?
萧蕴珠想不明白。
最后归结为天生的。
顾兰芬:“你要小心些,不要上她的当。”
萧蕴珠点头微笑,“我会的。”
顾兰芬也不欲多说萧如琼,她今日请萧蕴珠来,不只是为了解开心结,另有正事。
开门见山地道,“蕴珠,听说你与何家三公子退亲了,我为你说亲可好?”
这种事儿,她本不该当面跟蕴珠说,该跟萧大夫人说。
可萧大夫人见了她,必定勾起锥心之痛。
她走出来了,萧大夫人还没有。
还是不见为好。
萧蕴珠愣了愣,脸上也无羞涩,笑道,“好呀!兰芬姐姐的眼光,我信得过。”
顾兰芬见她并不推拒,也很高兴,“姐姐定为你寻个好的!”
她仔细想过,蕴珠不能再留在萧府,二房已经露出獠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伤害蕴珠,尽快嫁人离开,才能釜底抽薪,彻底脱离这困境。
至于萧大夫人,也不一定非要住在萧府,蕴珠出嫁后搬去离得近的别院,或者另建个佛堂即可。
……或许有一天,女子不靠娘家、夫家,也能独自过活,可现在还不行,蕴珠要是不出嫁就与萧家二房断亲,并搬离萧家,处境会更危险。
像是从面对一头恶犬,变成面对数不尽的豺狼虎豹。
因此没出嫁之前,只能与二房虚与委蛇,能不撕破脸,就尽量不要撕破脸。
萧蕴珠:“多谢兰芬姐姐!”
顾兰芬:“跟我还客气什么!”
心里盘算着,这事儿得跟大嫂、夫君和公公也说一声,请他们一起帮忙。
这一天,萧蕴珠在宋家待了许久,用过晚膳才回。
也见到了顾兰芬的夫婿宋远程,是位宽厚温和的君子,让她不要见外,常来家里坐。
回家的路上,萧蕴珠心情一直很好。
但马车刚到萧家二门,就见紫叶急急奔来,掀开车帘小声道,“姑娘,大夫人去了丹桂院!”
普通人家的夫人主母,去妯娌那儿串个门不算什么。
可自家这位大夫人不一样,已多年没有踏出佛堂。
萧蕴珠:“……去了多久?”
紫叶:“约莫一刻钟!”
如果时间很久,她肯定派人去宋府禀告姑娘。
萧蕴珠也不多问,急急前往丹桂院。
进了院子,就见满院的丫头仆妇都伸着头,往主屋张望。
主屋里传来母亲愤怒的斥骂声,“你们敢起这样的心思,敢生这样的奸计,就不怕侯爷半夜找来算账?!”
萧蕴珠快步踏进主屋,“母亲息怒!”
兴远伯萧晖也在,和黄氏同坐主位,神情尴尬。
看见她连忙道,“蕴珠来得正好,劝劝你母亲!后宅这些事儿,二叔是真不知情……”
砰!
萧大夫人砸了手边的茶盏,喝道,“你不知情?身为一家之主,你竟然不知道你的妻子、女儿要害你的侄女!你人还没死,已经僵硬了不成?”
萧晖觉得这话实在太过恶毒,太过难听,苦着脸道,“大嫂,你听我解释……”
萧大夫人打断他,“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嫂!我问你,你兄长在世时,可曾亏待过你半分?你欲学文,他为你延请大儒,你欲学武,他为你遍寻名师。你心悦黄氏,老夫人不同意,他苦劝多日,终是让你得偿所愿!”
萧晖心说那都是小恩小惠,口中也只得道,“兄长待我极好。”
萧大夫人厉声道,“既如此,你为何要纵容妻女,作践他在世上唯一的骨血?!”
《深闺藏玉映珠光萧蕴珠徐衡策》精彩片段
自负到认为身居高位的大伯、优秀出色的堂兄,都该偏爱她,将她放在自家女儿、妹妹之前。
可这种自负从何而来?
萧蕴珠想不明白。
最后归结为天生的。
顾兰芬:“你要小心些,不要上她的当。”
萧蕴珠点头微笑,“我会的。”
顾兰芬也不欲多说萧如琼,她今日请萧蕴珠来,不只是为了解开心结,另有正事。
开门见山地道,“蕴珠,听说你与何家三公子退亲了,我为你说亲可好?”
这种事儿,她本不该当面跟蕴珠说,该跟萧大夫人说。
可萧大夫人见了她,必定勾起锥心之痛。
她走出来了,萧大夫人还没有。
还是不见为好。
萧蕴珠愣了愣,脸上也无羞涩,笑道,“好呀!兰芬姐姐的眼光,我信得过。”
顾兰芬见她并不推拒,也很高兴,“姐姐定为你寻个好的!”
她仔细想过,蕴珠不能再留在萧府,二房已经露出獠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伤害蕴珠,尽快嫁人离开,才能釜底抽薪,彻底脱离这困境。
至于萧大夫人,也不一定非要住在萧府,蕴珠出嫁后搬去离得近的别院,或者另建个佛堂即可。
……或许有一天,女子不靠娘家、夫家,也能独自过活,可现在还不行,蕴珠要是不出嫁就与萧家二房断亲,并搬离萧家,处境会更危险。
像是从面对一头恶犬,变成面对数不尽的豺狼虎豹。
因此没出嫁之前,只能与二房虚与委蛇,能不撕破脸,就尽量不要撕破脸。
萧蕴珠:“多谢兰芬姐姐!”
顾兰芬:“跟我还客气什么!”
心里盘算着,这事儿得跟大嫂、夫君和公公也说一声,请他们一起帮忙。
这一天,萧蕴珠在宋家待了许久,用过晚膳才回。
也见到了顾兰芬的夫婿宋远程,是位宽厚温和的君子,让她不要见外,常来家里坐。
回家的路上,萧蕴珠心情一直很好。
但马车刚到萧家二门,就见紫叶急急奔来,掀开车帘小声道,“姑娘,大夫人去了丹桂院!”
普通人家的夫人主母,去妯娌那儿串个门不算什么。
可自家这位大夫人不一样,已多年没有踏出佛堂。
萧蕴珠:“……去了多久?”
紫叶:“约莫一刻钟!”
如果时间很久,她肯定派人去宋府禀告姑娘。
萧蕴珠也不多问,急急前往丹桂院。
进了院子,就见满院的丫头仆妇都伸着头,往主屋张望。
主屋里传来母亲愤怒的斥骂声,“你们敢起这样的心思,敢生这样的奸计,就不怕侯爷半夜找来算账?!”
萧蕴珠快步踏进主屋,“母亲息怒!”
兴远伯萧晖也在,和黄氏同坐主位,神情尴尬。
看见她连忙道,“蕴珠来得正好,劝劝你母亲!后宅这些事儿,二叔是真不知情……”
砰!
萧大夫人砸了手边的茶盏,喝道,“你不知情?身为一家之主,你竟然不知道你的妻子、女儿要害你的侄女!你人还没死,已经僵硬了不成?”
萧晖觉得这话实在太过恶毒,太过难听,苦着脸道,“大嫂,你听我解释……”
萧大夫人打断他,“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嫂!我问你,你兄长在世时,可曾亏待过你半分?你欲学文,他为你延请大儒,你欲学武,他为你遍寻名师。你心悦黄氏,老夫人不同意,他苦劝多日,终是让你得偿所愿!”
萧晖心说那都是小恩小惠,口中也只得道,“兄长待我极好。”
萧大夫人厉声道,“既如此,你为何要纵容妻女,作践他在世上唯一的骨血?!”
次日,萧蕴珠刚用完早膳,何宝衍与陈春思就找上门来。
到了待客的垂花厅,何宝衍使眼色,让服侍的丫头们退下。
他和陈春思的丫头们低头退出,绿梅、青枝却没动,还是萧蕴珠点头示意,两人才出去。
萧蕴珠请他们落座,微笑道,“三表兄、陈姑娘,一大早来我这儿,有何要事?”
何宝衍脸色很差,“明知故问!蕴珠,昨日跟你说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也是被人捧着长大的,自来顺风顺水,昨日拉下身段跟萧蕴珠好言好语地商量,她却态度恶劣,回去后越想越气。
已经不是侯府千金了,她凭什么还这般骄矜自傲?
真如母亲所说,蕴珠没有侯府千金的命,却有侯府千金的脾性,不好相与。
萧蕴珠慢条斯理地道,“与我无关,请你们自便。”
何宝衍:“你……”
想要发火,却被陈春思急急拦住,“三公子,是我们先对不住蕴珠妹妹,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安抚完何宝衍,陈春思一脸愧疚地道,“蕴珠妹妹,此事是我有错!我任打任罚,只求妹妹不要怪罪三公子!”
她今年十七,柳叶眉,樱桃唇,脸如桃杏,身量丰盈,虽算不得绝代佳丽,也清秀婉约,自有动人之处。
萧蕴珠一手支颐,颇有兴味地看着她,语气带些天真,“哦,陈姑娘错在何处?”
大舅母选陈春思来逼她退亲,心思颇妙。
如果是选别人,外祖母怪罪下来,大舅母担不起。
选陈春思就不一样了,她是外祖母的远亲。
外祖母就算看出大舅母的意图,想要怪罪大舅母,腰杆也挺不直,大舅母一句“陈春思是你接进府来的”,就能摘清自己,也能堵住外祖母的嘴。
陈春思满面羞惭,泫然欲泣,“我错在,不该遇见三公子,纵然遇见,也该管住自己的心,不该一错再错,步步沦陷。事已至此,我,我不敢狡辩,只求蕴珠妹妹原谅!”
萧蕴珠:“我若不原谅呢?”
陈春思噗通一声跪下,哭得梨花带雨,“蕴珠妹妹,你虽然失去了父亲与兄长,却还是高门贵女,养尊处优荣华富贵,什么都不缺。我虽有父母兄弟,却爹不疼娘不爱,兄弟也不可靠,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就是三公子!我不能失去他!求你,求你宽宏大量容下我,就像容下个猫儿狗儿!来世我结草衔环报答你的恩德!”
萧蕴珠:……
没记错的话,自己只说了六个字,惹来她这么一大通?
陈春思这一番真情流露,听得何宝衍感动不已,又爱又怜。
是啊,蕴珠只是没了父兄,春思却只有他。
他是春思的一切。
失去他,春思怎么活。
上前用力扶起陈春思,温柔地护在怀里,转头怒视萧蕴珠,“别以为仗着家世就能欺凌春思!”
萧蕴珠:“……我做什么了?”
何宝衍目光愤怒,“还没做什么,就已经逼得春思如此痛苦,若再做什么,岂不是要春思的命!”
春思秉性柔弱,哪经得起她摧残。
萧蕴珠无语,很想不顾仪态翻个白眼。
强词夺理、欲加之罪是什么意思,她算是明白了。
陈春思从何宝衍怀里抬起头来,哀哀哭道,“蕴珠妹妹,我若能进门,也绝不敢违逆你,更不敢与你争风,只想侍奉三公子。名分、首饰、衣裳,我都可以不要!只要三公子心里有我,我这一生便心满意足!”
何宝衍更是感动,心疼地为她拭泪,“我心里自然有你!”
两人深情对视,情意绵绵。
萧蕴珠却来煞风景,抚掌赞叹,“陈姑娘好文才!有没有考虑过写话本子?”
如果有意从事这一行,她可以给陈春思提供个机会。
痴男怨女风流情事,自古至今长盛不衰。
很多人就好这一口。
陈春思以为她在讽刺,泪如雨下,但不耽搁说话,“平民弱女,便没有资格恋慕高门贵公子么?”
这柔弱中带着坚强的姿态,令何宝衍深深着迷,“有资格!世俗陈见、门户之别,都阻挡不了你我之间的情缘!”
陈春思一双妙目凝视着何宝衍,感动地道,“今生能与三公子相识相知,我无怨无悔!”
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场,两人定然紧紧相拥,互诉衷肠。
外人萧蕴珠打岔,“陈姑娘,我想重点不在于平民还是高门,在于我拿你当姐妹,你却恋慕我的未婚夫。”
此前相见时,她还送了贵重的头面。
陈春思面色青红,哑口无言,只低着头哭。
心里暗恨萧蕴珠不给她留颜面。
萧蕴珠又对何宝衍道,“三表兄,你想纳妾不算什么,但你还想让她在我之前进门,这不是打我脸么?说到哪儿,都是你没理!”
何宝衍:“……未成亲先纳妾虽然少,但也有!何况我早已说过,春思不是普通的妾室!你不答应就算了,我自去求祖母!”
说完拉着陈春思就走。
“等等!”
萧蕴珠叫住他们,笑道,“三表兄急什么,我又没说不答应。”
何宝衍转怒为喜,“你答应了?!”
萧蕴珠浅笑,“不止,我决定成全你们!”
何宝衍喜形于色,“多谢蕴珠妹妹!”
萧蕴珠笑吟吟地道,“不客气。我一会儿就去跟外祖母说退亲,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何宝衍愣住。
萧蕴珠看向陈春思,“陈姑娘,下回见面得叫你三表嫂了。祝你与三表兄比翼双飞,白头偕老。”
陈春思张了张口,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她是想逼萧蕴珠退亲,却没想到萧蕴珠这么干脆。
真正的杀手锏她都还没用出来呢。
“退亲?萧蕴珠,你疯了么?!”
何宝衍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道。
他心里有春思,但他从来没想过退亲!
定亲十年,萧蕴珠会是他的妻子,这仿佛是一个既定的、不可改变的事实。
哪怕母亲说过蕴珠许多不足之处,又后悔为他定了这门亲,他也认准了蕴珠,要与她和春思共度一生!
她怎能轻易说出退亲这种话?
置他于何地?!
萧晖嗤笑,“你写的,你有几斤几两我会不清楚?”
其实他早就猜测这孽障捡到了别人的笔记,只是想着于萧家有利,便没有揭穿。
万万没想到,竟是吃了个大亏!
差点因此而掉脑袋!
又厉声训斥道,“你要主动配合,凡是有人问起,都承认是你照抄的,并非自己所写!”
萧如琼:……
她都不敢想,自己结交的贵人们、闺蜜们,听到后会是什么表情……她又哪来脸面再跟他们来往?
还有跟她不对付的那些小贱人们,会有多高兴。
说得直接点,她会社死。
而在这个时代社死,比在后世严重得多。
再想当皇子妃、皇后,如同天方夜谭……
想到这儿,萧如琼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跳起来叫道,“萧蕴珠,你在报复我!之前我想让你自毁声誉,你现在就想让我也自毁声誉,这是你的报复!”
萧蕴珠唇角弯了弯,“四姐姐想多了,这是两回事。”
萧如琼越说越快,“不不不,就是一回事儿!你想报复我,才在这儿瞎说!故意吓唬父亲和我!”
萧蕴珠:“没有啊……”
萧如琼:“好,那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说过,三皇子有可能顶着皇帝和拥护者们的压力,娶我为妻?也有可能纳我为妾?”
萧蕴珠:“是说过。”
萧如琼仿佛抓住她逻辑上的漏洞,目光犀利地问道,“如果皇帝真的对我起疑,怎会让我留在三皇子身边?”
萧蕴珠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突然大笑出声。
边笑边道,“四姐姐啊四姐姐,这你都不明白么?皇帝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三皇子若是坚持娶你为妻,就证明他色令智昏、不顾大局,皇帝会对他失望透顶,别说立他为储,重用都不可能,他会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皇子,与你一道,永远处于琉璃司的监视中。”
“而如果他纳你为妾,以后监视你也更为方便。”
说着话锋一转,“四姐姐,我要是你的话,现在会担心另一个问题。”
萧如琼:“……什么问题?”
萧蕴珠笑道,“三皇子接近你,到底是出于爱慕,还是看出了皇帝的心思,想挖出你的底细讨好皇帝?”
……什么?!
萧如琼面色大变,跌回座椅上。
萧晖也是满脸丧气。
他多希望女儿说对了,六丫头是出于报复,才夸大其词吓唬他们。
但那是奢望。
已经发生的一桩桩事情,都证明了六丫头的分析是正确的。
萧家,被四丫头这个孽障害得不轻!
好在六丫头给出了解决之法。
一是澄清四丫头的才女之名,摆脱与那首词的关联。
二是尽快将四丫头嫁出去。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的伯爵之位。
……说不定陛下心情一好,复他侯爵。
萧蕴珠最后问道,“二叔,这一万两花得值不值?”
萧晖:“……值!”
萧蕴珠:“那就好,告辞!”
走到主屋门边,又回头对呆滞的萧如琼笑道,“四姐姐,记住哦,你的人生是被你自己毁掉的,你还顺便毁了二叔。”
快出院落大门时,听见萧如琼尖叫,“父亲别动手,听我说……”
她没有多听,继续往外走。
胸中一口恶气,此时方才出尽。
受母亲的影响,她也看佛经,上面说,人应该放下怨恨和不满,宽恕容忍伤害自己的人,不去执着,心境才能通达圆满。
但她可能没有慧根,做不到。
她更信奉儒家的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伤害自己的人都倒大霉,她才感觉畅快,心境也才通达了,圆满了。
哪怕真有青年士子不介意,甘冒大不韪迎娶她,她也不敢嫁,怕多年后这人后悔。
那就只能嫁给乡间豪绅或商贾,从勋贵沦为平民。
到时别说母亲和外祖母会有多难过,她自己都不甘心。
往下走几步,身份地位也随之下降。
她是俗人,深知身份地位的重要性。
正因有着勋贵的身份地位,她才能做成许多事,才能当好“船长”,因而绝不能失去。
——
晚间,外管事伍慎的妻子邱果儿求见。
萧蕴珠在藏玉苑花厅见她。
邱果儿抬眼一扫四周,郑重道,“请姑娘屏退左右。”
萧蕴珠依言令丫头们退下,打趣道,“邱娘子有何机密之事?”
邱果儿直截了当,低声道,“姑娘,我家那口子和几位兄弟都安排好了,只要姑娘一声令下,咱们便带着姑娘与夫人南下漳州,从月港出海,占个岛屿逍遥快活,不受这腌臜气!”
姑娘金玉般的人,却被配给个残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们对徐世子没有任何意见,也同情他遭遇横祸。
但这跟姑娘有什么关系?
倘若姑娘早与徐世子定了亲,他们不会多说什么,男也好女也好,都不该轻易抛弃自己的未婚夫或未婚妻。
可眼下是徐世子残了,萧如琼看不上,皇帝才把姑娘指给他。
没残的时候咋不指呢?
分明是欺负姑娘无人看顾。
萧蕴珠:“……不至于,真不至于!”
差点忘了,伍慎、邱果儿夫妻俩和他们的几位兄弟,原先半是渔民半是水匪,父亲剿匪时,怜他们是被生活所迫,且只抢财物不伤人,便没有斩杀,而是收编到麾下,充做前导。
因无品级,父亲去后他们没了着落,又不愿再次为匪,只能在街口卖艺为生。
她知道他们的存在后,找回来开了家镖局。
其实她也不知道镖局该怎么经营,只是觉得他们有武艺,就该做这一行,伍慎、邱果儿等人自己摸索,如今也能挣钱了。
她的产业大多是这么来的,她负责成本、找大靠山,管事们自学成才,负责具体事宜。
中间也亏了些钱,关了些铺面,总体来说是赚的。
邱果儿还以为她不相信大家的能力,“姑娘,咱们真能走,路上有人接应,外海那一带我们也很熟!”
萧蕴珠:“……我不想走。”
邱果儿急道,“为什么呀?”
萧蕴珠略一思索,给了个无可挑剔的答案,“因为徐世子貌若潘安。”
邱果儿:“……那确实。”
她在街上见过徐世子多次,有时骑马,英姿勃发、飒爽风流,有时步行,俊逸非凡、风华无双。
事实上,她就没见过比徐世子更好看的男儿。
如果没受伤致残,与姑娘如同一对璧人。
萧蕴珠:“所以,赐婚虽来得突然,却正合我意。”
邱果儿张了张口,“可他残了……”
萧蕴珠说得煞有介事,“真的爱慕一个人,便不会在乎这些,太肤浅。”
……姑娘竟对徐世子如此深情么?
哎,千金难忘姑娘自己愿意。
邱果儿无话可说,只能告退。
她得赶紧回去告诉丈夫和兄弟们,往后徐世子就是姑爷了,也别想着到外海当海大王,好好过安稳日子罢。
丫头们进来,绿梅好奇问道,“姑娘,邱娘子找你何事?”
青枝、紫叶、蓝花等人也听着。
邱果儿是她们的教习师傅之一。
萧蕴珠笑道,“只是小事,无关紧要。”
邱果儿等人替她鸣不平,她知道,可他们的计划也太异想天开了,简直有萧如琼的风格。
害得自己还因为帮不上她而有些许内疚。
萧蕴珠:“于殿下是小事,于臣女,却是天大的福泽。”
庆宁大长公主:“慎言,天子在皇宫里呢!”
萧蕴珠忙道,“殿下见谅,臣女口误!”
心里却想,庆宁大长公主比皇帝有用多了。
皇帝要管的人、事太多,庆宁大长公主只需要管跟自己利益相关的,快速、精准。
庆宁大长公主:“本宫允了。”
萧蕴珠赶紧道谢,也不敢多打扰,识趣地施礼告退。
添妆的首饰,她过后会遣人送来,绝不让庆宁大长公主破费。
只需要她到场给自己撑腰。
不,不用亲自到场,只需派人送上添妆礼,就能达到目的。
皇家辈分最高的不是庆宁大长公主,是孙老王妃,但庆宁大长公主与皇帝的情分最深。
当初皇帝并不是太子,能够继承大统,主要是因为庆宁大长公主鼎力相助。
皇帝坐上龙椅后,庆宁大长公主便一日比一日放纵,成为有名的荒诞公主。
真聪明。
如果她是皇帝,肯定很喜欢、很信任这位姑母。
等萧蕴珠走了,一名侍者笑道,“殿下对萧六姑娘颇为赏识。”
庆宁大长公主慵懒地道,“这么有意思的小姑娘,不多见。”
聪慧、美貌、还能帮她挣钱。
她当然赏识。
心中不由想起自己与萧蕴珠的第一次合作。
那日她在家听曲,家令李晋送来封信,封面上,写明了收信人是她,寄信者是萧蕴珠,可里面那张契约上,写的是一个叫陈有田的人与李晋合伙开茶楼,扣除各项支出后,收益四六分,陈有田四,李晋六。
除了契约,没有多余的废话。
显然,那陈有田是萧蕴珠的人,明面上的茶楼东家,通过家令李晋之手,给她送六成收益,以期得到她的庇护。
她当时不觉得茶楼能挣多少钱,没放在眼里。
但这小姑娘勾起了她的兴趣。
……她的名声并不好,道学先生们指责她恃宠生骄、奢靡无度、不守妇道,经常被御史弹劾,良家妇女们更是对她避之不及,仿佛沾上她自己名声也会坏,萧蕴珠敢主动依附她,胆子不小。
再说她本来也对这个苦命的小姑娘有几分同情,便答应了。
反正也不费什么事儿,京城真正敢惹她的人没几个,御史们的弹劾如同犬吠,叫得再大声也伤不了她。
之后契约越收越多。
什么酒楼绸缎庄、镖局胭脂铺,应有尽有,后来还酿出了前所未有的烈酒,以及各种各样的香露。
比西域传来的还好。
虽然模仿者很多,却都无法超越,生意越做越红火。
不知不觉中,她的收益从三瓜两枣,变成一个惊人的数字,她对萧蕴珠的态度,也从可有可无转成较为重视。
值得一提的是,分成始终是她六萧蕴珠四。
萧蕴珠并没有因为钱挣得多,就将分成方式更改为五五或者四六。
不贪。
而且明面上不与她来往,在外从来不说这些事儿,也没想将利益转变成情分。
聪明。
心照不宣,并且只维持利益关系,对她们双方都好。
……她很厌恶在利益中掺杂感情,或者在感情中掺杂利益,觉得不纯粹,萧蕴珠算是把对了她的脉。
现在萧蕴珠敢来请她添妆,大概是因为她的名声变好了、更受皇帝尊敬了,想给自己婚后加一份保障。
……这小姑娘,惯会审时度势。
自己那些儿孙,咋就没这机灵劲儿呢?
回到藏玉苑歇息会儿,萧蕴珠净面换衣,去佛堂见母亲。
萧大夫人当年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如今却苍老消瘦,形容枯槁,像往日一样跪在佛前的蒲团上,虔诚地诵经,为夫君和儿子祈来世之福。
萧蕴珠轻手轻脚走进去,安静地跪在一旁。
诵完这一篇,萧大夫人沙哑着声音道,“你回来了?”
萧蕴珠:“是,女儿回来了。”
萧大夫人:“你外祖母可还安好?”
萧蕴珠:“回母亲,外祖母身子康健,安乐无恙。”
萧大夫人默然,过了会儿又道,“今年回来得早,可是有事?”
萧蕴珠:“有。三表兄爱慕别的姑娘,那姑娘已有三月身孕,还想先进门。我便成全他们,与三表兄退了亲。”
萧大夫人没想到女儿亲事会起波折,当即怔住。
萧蕴珠轻声道,“母亲,大舅舅、大舅母久有悔亲之意,勉强不得。”
萧大夫人:“……你想好了?”
萧蕴珠:“想好了。”
顿了顿道,“大舅母派了人来取三表兄的庚帖。”
她说自己派人送去,大舅母却像是怕她反悔,令人跟来。
萧大夫人攥紧手中的佛珠,脸上露出怒容,“捧高踩低的小人,忘了当年如何苦求!”
大嫂势利,大哥也无情。
……若是夫君和儿子还在世,他们安敢如此!
萧蕴珠静静听着。
母亲和外祖母,以及很多忠心的老仆都喜欢说当年,可她没有活在当年,她活在当下。
萧大夫人也没有多言,闭了闭眼睛,令服侍自己的许嬷嬷去取何宝衍的庚帖。
萧蕴珠又温声细语地道,“母亲不用担忧我的婚事,外祖母、大舅舅会帮我留意,还有凌家叔叔婶婶,也会帮我张罗的。”
她口中的凌家叔叔,是父亲的好友。
萧大夫人语气有些僵硬,“如此甚好。”
一时庚帖取来,萧蕴珠拿着告退。
等她离开,佛堂重归寂静,萧大夫人却再也念不下去佛经。
良久,自厌自弃地道,“我算什么母亲。”
许嬷嬷小心翼翼地道,“姑娘能体谅的。”
萧大夫人喃喃道,“她能体谅,我就更是惭愧。”
夫君、儿子遭逢大难,她放任自己沉浸于悲痛中,对女儿疏于照管。
八字克亲之说,她当然不信,那是四丫头捣的鬼。
可她又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不将蕴珠生在那一日,是否悲剧就不会发生?
这些年她迁怒蕴珠,更日日夜夜责备自己,已成心魔。
但现在蕴珠亲事有变,她还能躲在佛堂中不管不问么?
夫君和两个儿子若是泉下有知,定会怪她没有尽到母亲之职。
他们对蕴珠爱逾珍宝,盼着她长大后如意美满。
母亲老迈,精力不济,凌家夫妻俩虽是好人,对蕴珠照顾有加,去年却外放淮安,不在京中。
老夫人和二房也靠不住,蕴珠只有她了。
萧大夫人放开佛珠,让许嬷嬷准备笔墨纸砚,她要给几个手帕交写信。
——
叫来巧秀,萧蕴珠亲自将何宝衍的庚帖交到她手里,笑道,“这回放心了罢?”
巧秀尴尬地道,“奴婢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一路上,她担心萧大夫人不同意退亲,不还三公子的庚帖,那她就完不成差事,回去必然被夫人责罚。
因而问过绿梅几次,六姑娘能不能做主?
绿梅每次都说能,她还不太相信。
现在看来,六姑娘是真能做自己的主。
萧大夫人也是真的不怎么管六姑娘。
萧蕴珠又道,“大舅母等得急,我就不留你了,明日便回罢。”
巧秀答应着退下。
难得来京城一趟,她和丈夫本想到处逛逛,但六姑娘说得也对,夫人等着这庚帖呢,还是早点回去为好。
——
打发了巧秀,萧蕴珠又去二房,给二叔二婶请安,并送上安州带来的礼品。
萧老夫人那儿自然也有,礼仪方面,她从不落人话柄。
二叔萧晖不在家,二婶黄氏正忙着,客套几句,便让她回去。
萧蕴珠也有事要忙。
巧秀料错了一点,萧蕴珠不仅能做自己的主,还能做萧家大房的主,好几年前就管了大房内外庶务。
外人不知,还以为萧大夫人虽然心如死灰,也为了女儿强撑着,萧蕴珠只是传达她的命令。
就连有些管事也是这么想的。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
但后来萧大夫人发现,女儿异常聪慧,一点就透,很多事情比自己处置得还好,便彻底放手。
换言之,萧家大房主事的人早就是萧蕴珠。
她离家多日,一群管事等着求见。
等料理完,已到用晚膳的时辰。
很想用完晚膳便沐浴安歇,可她知道,这一天的事还没完。
不出萧蕴珠所料,她正在苑中散步消食,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六妹妹,安州好不好玩?”
萧如琼打头,萧如绣、萧如纹跟在后面。
她们都是二房的女儿,萧如绣排行第三,萧如琼行四,萧如纹行五。
大姐姐萧如琳、二姐姐萧如纺已经出嫁,夫家并不在京城。
这其中,只有萧如琳、萧如琼是嫡出,另外三个都是庶出。
逐渐没落的萧家,唯一亮眼的是萧如琼,她长得明艳多姿,婀娜娉婷,且交游广阔,与几位皇子、公主都是朋友。
二叔萧晖纵然重男轻女,也对她另眼相看,把她当成复原爵位的希望。
萧蕴珠请她们落座,笑道,“偏僻之地,只有些野趣,哪及得上京城人杰地灵,物华天宝?”
这次去安州祝寿之前,萧如琼说自己在京城闷得慌,也想出去看看风景。
萧蕴珠哪敢惹她去外祖家,为打消她的念头,把安州往坏里说,此时自然也不能反口说安州好玩。
萧如琼打趣道,“看不出来嘛,六妹妹还搞地域歧视。”
萧蕴珠品了一下“地域歧视”的意思,笑道,“不是歧视,是真话。”
萧如琼时常冒出些新鲜而奇妙的词语,她都习惯了。
她们为何这么晚还来找她,她也明白。
正如她之前所说,萧如琼老老实实正常退亲才是上策。
或许会被人背后非议几句,时间不会太长,很快就能过去。
……她从这桩亲事中得到的好处可不少,如今想要摆脱,付出点代价也在情理之中。
可惜萧如琼心高气傲,既想脱身,又一点点损失都不想承担。
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呢。
沉吟片刻,萧蕴珠吩咐下去,令外面的管事们留意街头巷尾有没有关于自己和二房的流言。
……正常来说,经过她一番分析,老夫人和萧如琼应该不会再继续那愚蠢的计划,但她感觉她们现在不太正常,有点癫。
这人呐,一癫起来就没谱了,会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因而得早做防范。
管事们很快报上来,确实有人在议论,说的是萧家那位才女萧四姑娘,嫌弃未婚夫徐世子身残,想要退亲,又怕被世人指责,损坏自己名声,便想拖大房的萧六姑娘下水,让萧六姑娘替她嫁给徐世子。
萧六姑娘无父无兄,只能被二房欺负,可怜啊。
还听说已经有几位勋贵找过兴远伯,警告他不要太过分。
萧蕴珠心中微暖。
父兄虽然不在,余荫依然护佑着她呢。
而这世道也没有凉薄到底,总还有些人有着真情义。
这天,萧蕴珠正在家看书,忽然接到一张帖子,刑部左侍郎家的二少夫人,请她明日过府一叙。
蓝花好奇地道,“姑娘,你怎认识这位夫人?”
青枝连忙虎着脸道,“不该问的别问!”
萧蕴珠:“是旧相识。”
她这四大丫头中,青枝和紫叶是家生子,蓝花和绿梅却是外面买来的,因此有些事情不知道。
那位二少夫人闺名顾兰芬,本该是她的长嫂。
当年出事前,已经与她的长兄萧文麒定了亲,两人郎才女貌,感情极好。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年底就要成婚。
出事后,顾兰芬哭得死去活来,执意要抱着萧文麒的牌位嫁进萧家,为他守寡一辈子,但顾家不允许,萧大夫人也不愿意她荒废青春,虚度年华。
忍着悲痛与她一番长谈,总算劝得她回心转意。
后来嫁到外地,四年前才随夫家回到京城。
她的公公很会当官,一步步走到刑部左侍郎的位置。
回京城之后,顾兰芬也曾数次邀约萧蕴珠见面,萧蕴珠只去了第一次,后面都推脱不去。
各府宴席上偶尔遇见,她也表现得很冷淡,顾兰芬以为她不喜欢自己,慢慢的也就不约了。
其实恰恰相反,萧蕴珠不是不喜欢这位大姐姐,是非常喜欢。
顾兰芬性情温柔,对她像对亲妹妹一样,还擅长针黹女工,送过她很多自己做的东西,她最爱不释手的是一套神态各异的棉布狸猫,小心珍藏着,如今颜色已泛黄。
只是,四年前她年纪虽小,也知道顾兰芬与她亲近不太好。
没有哪个夫家,会喜欢自家媳妇还想照顾前未婚夫的妹妹。
与萧家形同陌路,再不来往,才是明智的。
她只希望顾兰芬夫妻和顺,事事如意。
见不见面并不重要。
紫叶问道,“姑娘,您去么?”
萧蕴珠没有立刻说话。
按她往日的习惯,自然是不去,但这帖子是顾兰芬亲手写的,上面说有要事,如果她不去,顾兰芬就要来萧家找她。
那还是去罢。
次日,萧蕴珠梳妆打扮,穿了新做的杨妃色织金八幅裙,头簪八宝玲珑玉华胜,两边垂下串珠流苏。
想要毁了蕴珠,以挽回四丫头的名声。
亏他们想得出来!
这哪是亲人,分明是仇敌!
萧晖叫屈,“大嫂,我冤枉啊,我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知道了,定然阻止。
因为,他听了都不信,怎么能指望外面那些人信呢?
琼儿在女子中算是聪慧的了,却也有头发长见识短的毛病,凡事想当然。
母亲上了年纪,昏庸糊涂。
妻子黄氏就更别提了,从来就不怎么聪明。
他当年喜爱的,就是她的天真单纯,后来发现,纯也可以写做蠢。
黄氏则争辩道,“谁也没作贱蕴珠!我们是为了她好……”
萧大夫人怒目切齿,“你们想毁她名声,逼她嫁给身残之人,还要让她替四丫头承担骂名,这叫为了她好?黄氏,你是真傻,还是以为我傻?”
黄氏被骂哭,用帕子捂着脸嘤嘤嘤。
萧大夫人还不罢休,看向萧晖,语气沉痛地道,“二弟,当年你兄长和侄儿们遇难,多少人劝我收养嗣子,让其承爵,我都没答应,还在陛下面前替你说好话,你才顺利承了爵位。当时你赌咒发誓,会对蕴珠视如己出,如今想要违誓么?”
她后悔了。
当年真该收养嗣子,而不是想着,不能让任何人占据儿子们在她心里的位置,不愿当别人的母亲。
以至如今害了蕴珠。
倘若蕴珠有个承爵的嗣兄弟,二房怎还敢欺凌她?
娘家的大哥大嫂也不敢嫌弃她。
当着侄女的面被揭底,萧晖难堪得要命,但也只能起身认错,深深一揖,面红耳赤地道,“愚弟治家无方,惭愧至极,任凭大嫂责罚!”
萧大夫人:“责罚就免了。你还记得违誓的后果么?”
萧晖:“……记得。如若违誓,便叫我不得好死,灰飞烟灭。”
萧大夫人神情肃然,“二弟,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能欺人,却欺不了天!”
萧晖:“不敢不敢,愚弟绝不敢违誓!”
心里却没当回事儿。
世上哪有神明?
如果有,也不会有那么多恶人恶行。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萧大夫人也不能过于逼迫,只道,“若再有下一次,我不来找你们,我进宫找陛下和皇后娘娘!”
她也不会去找老夫人,老夫人糊涂且偏心,又有着长辈的身份,不好相与。
萧晖吓了一跳,“大嫂放心,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皇帝对他本来就不满,大嫂要是再告状,他可能还得降爵。
说了一箩筐好话,又保证会管教好妻子女儿。
萧大夫人默默听着,道,“你家四丫头确实该好好管教,她胆大妄为,迟早惹出祸事来!”
萧晖赔笑,“大嫂说得对!”
琼儿是该管教,但也不能管得太严。
还得靠她晋升爵位呢。
话说完,萧大夫人也没有多留,带着女儿回去。
萧晖和黄氏恭敬送到门口。
等看不见人影,两人才回正屋,黄氏哭道,“夫君,何氏欺人太甚,咱们还要忍她多久?”
萧晖反手就是一巴掌,火冒三丈地骂道,“蠢货!”
若是这蠢货及时告诉他琼儿和母亲的计划,他就能及时阻拦,也就不会被何氏白白骂一顿。
——
萧蕴珠陪母亲回到佛堂,扶着坐下,小心问道,“母亲,身子可有哪里不适?”
好多年了,她没听过母亲这么大声的说话。
也没这么七情上面过。
怒伤肝、悲伤肺,她害怕母亲大怒大悲之下伤了身体。
萧大夫人定定看着她,眼中似有泪光,“蕴珠,你,你……”
你可曾怪过母亲?
这句话她问不出口……蕴珠应该怪她的。
如同皇帝的耳目。
以琉璃命名,是“侍奉君王当心如琉璃”之意,司内官吏,皆着朱红绣衣,人称绣衣使。
却比汉武帝时期的绣衣使权限更大,官民闻之色变。
民间有“宁惹无常,不惹绣衣”之说。
听得这破家灭门的绣衣使曾离自己很近很近,萧晖遍体生寒,颤声道,“这么大的事儿,你为何不早说?!”
萧蕴珠:“我要是说了,二叔怎么能表现得自然呢?什么都不知道,心底坦荡,跟以前毫无二致,才能逃过琉璃司的审查。”
萧晖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他如果知道,定然惊慌失措、惶恐不安,看在绣衣使眼中就是心虚。
不知道,方能懵懵懂懂地度过这一劫。
萧蕴珠又说,“二叔不妨回想一下,当时身边是不是多了些陌生人?”
萧晖想不起来,但疑邻盗斧,越疑越有。
擦着头上的汗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萧如琼还是不信,冷声道,“倘若真有其事,你现在为什么又敢说了呢?皇帝要是疑我家想造反,可不会只监视几年,现在肯定也在监视着呢!”
萧蕴珠微笑道,“那当然是因为,萧家实际上并不想反,琉璃司左查右查,除了四姐姐的那首词和那本书,没有查到任何造反的迹象,也查不出二叔有造反的能耐,便从严密监控,转为长期关注。这也是陛下圣明,不愿冤枉臣工。”
萧晖松了口气。
第一次觉得没能耐也是种能耐。
长期关注他不怕,哪个勋贵、高官不被琉璃司长期关注?
萧蕴珠:“此时告知你们,不会惊动琉璃司,反而是种提醒。”
萧晖:“对对对,蕴珠做得对!”
又骂萧如琼,“自己蠢笨就别多嘴!”
萧如琼这辈子没被人骂过蠢,更没想到平日宠爱自己的父亲会翻脸无情,心里十分恼怒,羞愤欲狂,还有点悲伤,一时不知如何反击,整张脸都有些扭曲了。
萧晖也没空多骂,转头对萧蕴珠道,“以你之见,二叔眼下该当如何?”
萧蕴珠:“也不用多做什么,彻底破除陛下的疑心即可。”
萧晖:“如何破除?”
萧蕴珠:“简单,对外说明,沁园春·雪不是四姐姐写的。水浒传就不用了,本来就没多少人知道那是四姐姐的杰作。”
萧晖一咬牙,“好!明日我便令人传扬,四丫头并无才气,此前写的诗词,都是从偶然捡到的无名笔记上抄的!”
萧蕴珠称赞道,“不愧是二叔,这么快就想到了办法。”
他们自说自话定下章程,萧如琼怒火中烧,“不行,绝对不行,你们这是毁我声誉!”
才女的人设,她花了很多心思、很长时间才建立起来。
怎能被他们随意毁去?!
她不答应!
萧晖怒吼,“没你说话的份儿!”
萧蕴珠则笑道,“四姐姐这是宁愿被皇帝怀疑心有反意,也要保住才女的名头?”
萧如琼:“……那都是我写的呀,你们不能歪曲事实!”
这个世界,与她熟知的华夏历史有重合,又不一致。
分歧发生在宋朝末年,元朝未能入主中原,有位乡野豪杰率兵起义,建立了如今的大启朝。
她仔细研究过,那位乡野豪杰并不是穿越者,部将、智囊们也不是,没有任何穿越者的痕迹。
这应该只是历史的另一种走向,或者平行世界。
而且穿越十多年,她也没有遇见或听说过别的穿越者,因此放心大胆地采用了宋朝之后的一些知名诗词。
土著们就算感觉奇怪,也无法揭穿她的谎言!
如果不是打人太疼,她就自己上手了。
“住手,给我住手啊!”
萧如琼气得胸腔都快爆炸。
脸上也是火辣辣的痛,想躲却躲不开。
因为她被黄氏的两个丫头抓住了。
丫头们不敢得罪她,但更不敢得罪当家主母黄氏,只能战战兢兢地抓着,方便黄氏左右开弓。
萧老夫人不忍看,闭上了眼睛。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六丫头消气,别的以后再说。
何况,琼儿那张嘴,也确实该管教一下。
嫁入皇家最重要的就是懂得忍耐。
太过张扬,可没有好下场。
萧如琼被打得晕头转向,羞愤欲死。
前后两辈子,她都没被人这么打过。
伤害性很大,侮辱性更强!
……尤其是这辈子,才名满京城,到哪儿都被人高看一眼,在皇子公主们面前,也有一席之地。
何曾受过这样的折辱!
疯狂挣扎着叫道,“放开我啊啊啊,我饶不了你们!放开啊!”
等她登上高位,第一个赐死萧蕴珠,第二个就是便宜娘黄氏,还有看见她狼狈一幕的所有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那老婆子平日里对她多疼爱,此时却闭着眼睛装死,任由萧蕴珠和黄氏凌辱她。
萧如绣和萧如纹更是该死,两个庶出的贱人,不说来救她,还敢瞪着大眼珠子看她笑话!
迟早发卖了她们。
不,还是打死吧!
一边狂乱地想着以后要怎么报复,一边咒骂萧蕴珠和黄氏!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应该是萧蕴珠以泪洗面,又对抗不了皇权,只能不情不愿地嫁去徐家,从此郁郁寡欢,饮恨而终。
可她设计好了开头,接下来的发展却如脱缰的野狗一般。
至少,现在痛哭的不是萧蕴珠,是她!
……开头都设计好了呀,为啥还会这样?
萧如琼感觉自己要疯。
看着她抓狂,萧蕴珠的心情总算好了点,“二婶,你看四姐姐,口出狂言,桀骜不驯!您管教晚了!”
黄氏:“管了管了,在管了!”
不忍再打女儿的脸,捡了根树枝转去打臀部。
萧如琼活撕她的心都有。
“你们在干什么?!”
萧晖送走李公公一行,溜溜达达回到前院,看见的就是被打成猪头的女儿,以及袖手旁观的母亲。
……也不能说旁观,母亲闭着眼睛呢。
最让他难以理解的是,殴打女儿的竟然是妻子!
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可是亲母女啊,不是后娘继女!
“父亲救命!”
趁着黄氏和丫头们愣神,萧如琼推开她们,踉踉跄跄奔到萧晖面前,眼看就要跌倒。
萧晖连忙扶住,吃惊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萧如琼大哭,“萧蕴珠害我,母亲受了她的蛊惑!”
黄氏赶紧解释道,“我也是不得已,是为了全家……”
萧晖不耐烦听她说,“闭嘴!”
看向萧蕴珠,语重心长地道,“蕴珠,二叔知道你不想嫁给徐衡策,但是……”
巧了,萧蕴珠也不耐烦听他废话,“二叔是想说,这圣旨与四姐姐无关么?您省省罢。我虽愚笨,也知道这必然是四姐姐的手笔。”
萧晖:“不是……”
萧蕴珠冷笑一声,“您若非要说不是,那就不是罢。现在,我只有一句话想告诉二叔。”
萧晖狐疑道,“什么话?”
萧蕴珠轻飘飘地道,“您的伯爵之位坐不长久了,很快会被再次削爵。”
……再次削爵?
萧晖又惊又怒,“你要做什么?!”
萧蕴珠摇头,“二叔怪错人了,这不关我的事,我也不会做什么,是四姐姐的缘故。”
说着看向萧如琼,“你也完了,心中所愿,不过是黄粱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