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莞梳洗完毕,穿着一身新裁的樱草色缠枝莲纹绫裙,发间簪一对点翠镶珍珠蜻蜓簪,步履轻盈地来到正殿给太后请安。
她今日气色极好,昨夜安睡使得肌肤莹润生光,那双秋水眸更是清亮照人,顾盼间流转着不自知的娇媚。
太后一见她便笑了,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满眼皆是喜爱:“哎哟,我们阿愿真是越发标致了,这通身的气派,把这满宫的花儿都比下去了。”
沈莞微微垂首,颊边泛起浅淡的红晕,带着少女的羞赧:“姑母又打趣阿愿。”
“哀家说的可是实话。”太后越看越爱,见她眉眼间并无昨日受扰的阴霾,心中宽慰,便道,“今日天气这般好,闷在屋里可惜了。走,陪姑母去御花园里走走,瞧瞧那几株新移来的墨菊开得如何了。”
沈莞自然是欢喜应下,上前亲自搀扶着太后,苏嬷嬷带着一众宫人紧随其后。
御花园内,秋光潋滟,菊色满园。
太后与沈莞缓步而行,说着闲话,赏着秋景,其乐融融。行至九曲回廊处,却与另一行人遇个正着。
为首是一位看着约莫三十许的宫装女子,穿着沉香色遍地金通袖宫装,梳着端庄的圆翻髻,簪着碧玉七宝玲珑簪,气质温婉,眉目柔和,正是先帝晚年颇为宠爱的静太妃。
她身后跟着几位低位太嫔和宫女。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静太妃见到太后,立刻停下脚步,领着众人敛衽行礼,姿态恭谨柔顺。
“妹妹不必多礼。”太后脸上带着惯常的、雍容而略显疏离的笑意,虚扶了一下。
静太妃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太后身侧的沈莞身上,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艳与好奇:“这位便是太后娘娘时常提起的沈姑娘吧?果真……名不虚传,好一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她语气温柔,带着赞赏。
沈莞依礼上前拜见:“臣女沈莞,给静太妃娘娘请安。”
“快免礼。”静太妃亲自虚扶,笑容和煦,拉着沈莞的手细细看了看,对太后道,“太后娘娘好福气,有这般品貌的侄女承欢膝下,真是羡煞旁人了。”
太后笑了笑,语气平淡:“孩子乖巧,是哀家的慰藉。”
静太妃又与太后寒暄了几句,言语间皆是恭敬,分寸拿捏得极好,随后便识趣地告退,领着人往另一条路去了。
擦肩而过时,沈莞能闻到静太妃身上传来的一缕极淡的、清冷的梅香,与她温婉的外表略有不同。
她垂着眼睫,心中却清明如水。
能在先帝后宫站稳脚跟并得到宠爱的女子,岂会真是表面这般与世无争?
那温和笑容下的目光,方才落在自己身上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衡量。
回到自己所居的永安宫,屏退了左右,只留一个心腹老嬷嬷。
静太妃脸上那温婉柔和的笑容便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思。
她走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一盆兰草的叶子。
“嬷嬷,你看那沈家女儿,如何?”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
老嬷嬷躬身道:“娘娘,老奴瞧着,确是个万里挑一的人物。模样生得……太过了些。且太后娘娘对她,是真心实意地疼爱。”
“是啊,太过了……”静太妃喃喃道,眼神锐利,“这般颜色,又得太后如此宠爱,若长久留在宫中,必是心腹大患。”
她想起自己的侄女,安远伯府的嫡女,也是她暗中属意、想要寻机会送入宫中的人选。
那孩子才情品貌俱是上乘,本以为有几分希望,可今日见了这沈莞,无论是容貌还是那份在太后跟前自然流露的娇憨与亲密,都远非侄女能比。"
他所过之处,沿途宫人无不跪伏于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行至太液池边,他忽而停步。
池面已结了薄冰,覆着一层新雪,几支枯荷倔强地探出头来,姿态寥落。
远处,几只寒鸦掠过灰蒙蒙的天空,留下几声暗哑的啼鸣。
萧彻负手而立,默然看着这片冰封的景致。无人能从他静默的侧影里,窥探出半分心绪。是方才朝堂的血腥未散,还是这无边雪景勾起了什么前尘旧梦?
或许,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与这冰天雪地、重重宫阙,浑然一体。
赵德胜悄悄抬眼,觑了一眼主子冷硬的背影,心里暗自叹息。
陛下自登基以来,便是这般,心思深得如同这太液池的冰,底下是万丈寒渊,无人能探。
“母后近日凤体如何?”忽然,萧彻开口,打破了沉寂。
赵德胜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回道:“回陛下,太后娘娘一切安好。只是前几日落了雪,娘娘念叨了几句,说京城的冬天,比她在江南时难熬些。”
萧彻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他并非太后亲生,生母早逝,由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抚养长大。太后性情温婉慈和,于他有抚育之恩,他也给予了足够的敬重。
只是这份母子情分,隔着宫规礼法,总显得恪守有余,亲昵不足。
慈宁宫内,地龙烧得暖融融的,与外界的严寒恍如两个世界。
太后斜倚在窗边的暖榻上,望着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她年近四十,容貌温雅,眉眼间带着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慈悲,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含笑的眼中,凝着一抹淡淡的轻愁。
“皇帝下朝了?”她轻声问身旁侍立的老嬷嬷,那是她的心腹,姓苏。
“是,娘娘。听说……今日朝上动静不小。”苏嬷嬷低声回话,递上一盏温热的参茶。
太后接过,并未饮用,只轻轻叹了口气:“皇帝性子冷,手段硬。先帝留下的摊子,也难为他了。”
她顿了顿,目光从红梅上收回,落在手中茶盏氤氲的热气上。
“只是,这般杀伐决断,到底有伤天和。哀家这心里,总是不安稳。”
苏嬷嬷宽慰道:“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决断。娘娘放宽心才是。”
太后摇了摇头,将茶盏放下,伸手从榻边的小几上,拿起一封已然摩挲得有些起了毛边的信笺。
“哀家是想到阿愿那孩子了。”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怜爱,“兄嫂去得早,就留下这点骨血。沈将军他们为国捐躯,马革裹尸,我们沈家,不能再让这唯一的女儿受半点委屈了。”
信是远在青州的弟媳,也就是沈莞的叔母写来的。
信中细细说了阿愿的近况,言其知书达理,容貌渐开,只是父母早逝,虽得叔婶兄长疼爱,终究让人心疼。
“娘娘决定接沈姑娘入宫,是她的福气。”苏嬷嬷笑道。
“福气?”太后抬眼,目光清明,“这深宫禁苑,看似泼天富贵,内里的冷暖,你我还不知么?”
她将信笺轻轻按在胸口,语气坚定起来:“哀家接她来,不是要她来这见不得人的去处争什么。是想让她在哀家身边,好好将养两年,多见见世面。届时,哀家要亲自为她择一门最好、最稳妥的亲事,不必显赫至极,只要家世清白,儿郎上进,能护她一生安稳富贵,无忧无虑。”"
这便是明显的创造机会了。
沈莞会意,压下心中的一丝羞赧,盈盈一拜:“是,姑母。”声音依旧娇软,却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她转身离去时,裙裾微动,步态轻盈,那纤细窈窕的背影,也自成一道风景。
周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了片刻,才礼貌地收回。
而这一切,都落入了萧彻眼中。
他端坐在那里,面沉如水,指节却在宽大的袖袍下微微收紧。
母后的意图,他如何看不出来?
周宴的条件,他也心知肚明。确实……很符合她那挑剔的祈愿。
没有婆母,家世清白,无通房妾室,品行能力出众,容貌也称得上俊朗……除了需要上战场这一点,几乎是完美人选。
所以,她方才那脸颊绯红、眼神闪烁的模样,是因为……看上周宴了?
这个认知,让萧彻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不悦,迅速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挑剔起周宴来,性子太过跳脱,不够沉稳;常年混迹军营,不懂风情;边关苦寒,岂是娇养的人儿能待的地方?
他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冷了几分,连带着殿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些。
侍立在萧彻身后的赵德胜,敏锐地察觉到了陛下情绪的变化。
他偷偷抬眼,觑见陛下那紧绷的下颌线和晦暗不明的眼神,再悄悄瞟一眼那边浑然不觉、依旧与太后谈笑风生的周世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陛下这反应……分明是醋了!而且醋得不轻!
赵德胜只觉得头皮发麻。周世子啊周世子,您可长点心吧!
没看见陛下看您的眼神都快结冰了吗?还笑得那么开心!
不一会儿,沈莞亲自端着两碗冰镇过的杏仁酪回来了。
她步履轻盈,走到近前,先将一碗奉给萧彻,声音轻柔:“陛下请用。”
萧彻没有立刻去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
沈莞感受到那迫人的视线,心中微凛,端着碗的手不由得更稳了些。
片刻,萧彻才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两人皆是一顿,随即迅速分开。
沈莞强作镇定,又将另一碗端给周宴:“周世子,请用。”
周宴笑着接过,道了声谢,尝了一口,赞道:“清甜爽滑,沁人心脾,沈姑娘好手艺!”他目光坦荡,带着真诚的欣赏。
沈莞浅浅一笑:“世子过奖了,不过是寻常小食。”她微微福了福身,便退回到太后身边,依旧是那副乖巧安静的模样,只是耳根处的薄红,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心绪。
萧彻看着周宴那毫不掩饰的赞赏,看着在他看来沈莞那含羞带怯的回应,只觉得那碗原本清甜的杏仁酪,入口竟带了几分涩意。
他放下只尝了一口的瓷碗,语气淡漠地起身:“母后,儿臣与周宴还有军务要议,先行告退。”
太后正觉得气氛正好,见儿子要走,虽有些遗憾,也不好阻拦:“政务要紧,皇帝去吧。周世子,有空常来慈宁宫坐坐。”"
车队被前方的拥堵所阻,不得不停下。
那马车帘栊掀起,探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还算俊朗,穿着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被富贵豢养出的骄矜之气。
他显然也被那哭泣的女子吸引了目光。
“怎么回事?”他扬声问道,语气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
立刻有随从上前打探,回来禀报:“世子爷,是个卖身葬父的孤女,甚是可怜。”
那被称为“世子”的男子闻言,目光在女子身上逡巡片刻,尤其在对方窈窕的身段和泪眼朦胧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他挥了挥手,颇有气势地道:“既是孝女,岂能任其流落街头?给她些银两,让她好生安葬父亲。”
一名随从立刻上前,掏出一锭不小的银子,递了过去。
那女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连连叩头,声音哽咽:“多谢贵人!多谢贵人恩典!小女子愿做牛做马,报答贵人!”
世子似乎很享受这种施恩与被感激的感觉,嘴角微扬,淡淡道:“罢了,好生葬了你父亲便是。”说完,便放下了车帘。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是安远伯府的世子爷吧?真是心善啊!”
“是啊,出手阔绰,又怜贫惜弱,不愧是勋贵之后!”
“这姑娘算是遇上贵人了!”
沈莞车内的云珠也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小声赞叹:“小姐,您看那位世子爷,真是位善心人呢!模样也生得俊,家世又好……”
玉盏虽未说话,眼神里也流露出赞同之色。
沈莞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卖身葬父”的女子身上,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与讥诮。
她轻轻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善心或许有之,但绝非良配。”
云珠一愣,不解道:“小姐为何如此说?奴婢看他挺好的呀。”
沈莞唇角微弯,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如同微风拂过湖面,漾开细微的涟漪,却带着看透世情的通透。
“你们只瞧见了他施恩,却未瞧见那受恩之人。”
她声音轻柔,如同在点评一出戏文,“你们细看那女子,身上孝服虽是粗布,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连边角都无多少褶皱尘土。发髻虽简单,却一丝不乱,插着的那根木簪,也打磨得光滑。尤其她露出的那截手腕,肌肤细腻,可不像常年做粗活的手。”
云珠和玉盏闻言,仔细回想,似乎确是如此。
“再者,”沈莞继续道,“她哭泣之声虽哀切,眼神却不时瞟向过往车驾,尤其在那些华贵车马经过时,哭声便会刻意扬高几分。
方才那位世子的车驾尚未完全停下,她便已调整好了跪姿,确保能以最佳的角度落入对方眼中。这哪里是走投无路的孤女,分明是……待价而沽。”
她顿了顿,最后下了论断:“若我所料不差,她所求的,并非区区银两葬父,而是借此攀附富贵,脱离贫贱。而这位世子爷,显然是她精心挑选,或者说,是运气好撞上的‘猎物’。”
云珠和玉盏听得目瞪口呆,她们只觉那女子可怜,世子良善,却没想到自家小姐短短片刻竟看出了这许多门道。
“那……那位世子爷岂非被蒙骗了?”玉盏迟疑道。"
太后亲自摸了摸那些料子,点头赞道:“果然是好东西,皇帝真是用心了。”她吩咐宫女,“快,拿去给尚衣局,紧着给阿愿裁几身夏衣,去园子里穿。”
沈莞看着那些在光线下流淌着柔和光泽的衣料,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
无论这位皇帝表哥是出于何种原因对她关照,这份实惠的体贴,她领受了。
出宫避暑的日子定在三日后。接下来的时间,慈宁宫上下都忙着打点行装,沈莞也帮着太后整理些随身物品,心情雀跃,对清漪园之行充满了期待。
她并不知道,在她为即将到来的凉爽夏日欢欣时,乾清宫里的那位,已经暗自将“得空探望”提上了日程。
一场看似寻常的避暑,或许将在这炎炎夏日里,酝酿出谁也未预料到的变数。
清漪园避暑在即,慈宁宫内一片忙碌景象。宫人们手脚利落地收拾着箱笼,将夏日所需的轻薄衣物、解暑器物、常用药材等一一归类打包。
太后虽不必亲自动手,但也坐在一旁,时不时指点一二,苏嬷嬷更是忙前忙后,确保万无一失。
沈莞帮着整理太后的几样心爱之物,心思却有些飘远。她想着出宫前,总该回叔母家一趟,告知避暑之事,也顺便……看看家人。
这日午后,她便向太后请示。太后自然应允,只叮嘱她早些回来,莫要耽误了行程。
马车再次驶出宫门,沈莞的心情与上次出宫时又自不同。少了些许对外界的陌生与警惕,多了几分归家的期盼与松弛。
沈府门前,林氏早已得了消息,翘首以盼。见到沈莞下车,依旧是那番亲热地拉着手仔细端详,口中念着“瘦了”、“气色倒好”之类的话。
一家人聚在花厅,吃着冰镇的瓜果,说着闲话。
气氛正融洽时,林氏脸上忽然泛起一丝既欢喜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红晕,她看了看身旁威严依旧但眉眼柔和的沈壑岩,又看了看一旁坐得笔直、耳根却微微发红的长子沈铮,这才笑着对沈莞道:“阿愿,有桩喜事要告诉你。你大哥……他的亲事,差不多定下来了。”
沈莞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看向沈铮:“大哥?!真的吗?是哪家的姑娘?”她心中立刻浮现出赏花宴上那位爽朗明快的赵明妍姑娘。
沈铮被妹妹看得有些不自在,粗声粗气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林氏笑着接过话头:“就是你上回觉得不错的那位,城门领赵家的姑娘,赵明妍。你叔父托人细细打听了,赵家家风淳朴,赵姑娘性子爽利,心地也善,与你大哥这莽撞性子正是互补。我们两家已经通了气,过了明路,打算……就把婚事定在今年冬天。”她说着,眼中满是欣慰。长子成家立业,是为人父母最大的心愿之一。
沈莞心中涌起一股由衷的欢喜。她为大哥高兴,也为自己的眼光得到印证而小小得意。赵姑娘确实是个好姑娘,大哥能得此良缘,实在是再好不过。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冬日里,沈府张灯结彩、迎娶新妇的热闹景象。
“太好了!恭喜大哥!恭喜叔父叔母!”沈莞笑容灿烂,如同春日暖阳,“赵姐姐是个好的,大哥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沈壑岩捻须点头,威严的脸上也露出笑意:“这小子,总算办了件让为父省心的事。”
沈锐在一旁摇着扇子,促狭道:“大哥如今可是有人管着了,往后怕是再不能拉着我去校场胡闹了!”
沈铮被弟弟打趣,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厅内顿时响起一片欢快的笑声。
在沈府用了晚膳,又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天色渐暗,沈莞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回到自己在沈府的旧日闺房稍作休息,准备回宫。
闺房内陈设依旧,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云珠和玉盏一边帮她整理略微弄皱的衣裙,一边也沉浸在方才的喜悦气氛里。
云珠笑嘻嘻地说:“小姐,大少爷定了亲,真是天大的喜事!赵姑娘瞧着就是个好相处的,往后府里定然更热闹了。”
玉盏也点头附和:“是啊,而且瞧大少爷那样子,心里也是极满意的。说不定啊,明年这时候,小姐就能当姑姑了呢!”
沈莞被她们说得脸颊微红,嗔道:“你们两个丫头,越发没规矩了,连大哥也敢打趣!”她嘴上这么说,眼中却也是盈盈笑意。想到自己可能即将拥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小侄儿或小侄女,心中便是一片柔软。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眉眼含笑的倒影,忽然生出几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