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在太后身边,陛下目光所及,哪里还能看到旁人?
必须想办法,将这潜在的威胁,提前拔除。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去,传信给安远伯。”静太妃转过身,语气果决,“让他寻个机会,透话给世子,让他多在沈姑娘面前露露脸,若能求得太后赐婚,是再好不过。”
老嬷嬷一怔:“娘娘的意思是……让世子求娶沈姑娘?”安远伯世子是静太妃的亲侄子,亦是安远伯府的继承人。
“不错。”静太妃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沈家女儿容貌太盛,留在宫中终究是个变数。不如让她嫁入安远伯府,成了我的侄媳妇。一来,绝了她入宫的可能,为我那侄女扫清障碍;二来,若能将她握在手中,沈家与太后的这层关系,或也可为我所用。三来嘛……”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陛下若真对她有几分不同,见她嫁人,或许也就歇了心思,于大局更为稳妥。”
这是一石三鸟之计。将那过于耀眼的花朵,移栽到自家院子里,是控制,也是利用。
“可……太后娘娘那边,会答应吗?”老嬷嬷有些担忧。
“事在人为。”静太妃淡淡道,“安远伯府门第不低,世子亦是嫡出,年纪相当。太后不是一心想着为她这侄女寻个‘安稳富贵’的归宿吗?只要运作得当,未必不成。让兄长好好教导世子,这段时日,务必表现得体些。”
“是,老奴明白了。”老嬷嬷领命,悄声退下安排。
静太妃独自站在殿中,望着窗外庭院里几株在秋风中摇曳的秋海棠,目光幽深。
后宫之中,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温柔与平静。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相遇,每一句温和的问候,背后都可能藏着深沉的算计与汹涌的暗流。
那沈家阿愿,恐怕还不知,自己这过于出众的容貌,已然成了别人眼中的钉子,必欲拔之而后快。
安远伯刘禄收到静太妃从宫中传出的密信,仔细阅罢,抚掌而笑,连日来因选秀被拒而积压的郁气仿佛都散去了大半。
静太妃此计,在他看来,着实精妙!若能促成这门婚事,不仅解决了宫中潜在的威胁,更能将太后娘家这层关系牢牢绑在安远伯府的战车上,于他刘家而言,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当即吩咐心腹小厮:“去,请世子到书房来。”
不多时,世子刘安便到了。他穿着一身月白儒衫,身形清瘦,面容也算得上清秀,只是眉眼间总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优柔与温吞之气。他恭敬地向父亲行礼:“父亲唤儿子前来,有何吩咐?”
刘禄将手中信笺递给他,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你看看,这是你姑母从宫中传来的意思。”
刘安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当看到“促成世子与沈家女婚事”等字眼时,他的心猛地一跳,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
沈家女……那个名动京城、据说有倾国之姿的沈莞?他虽埋头读书,却也偶尔从同窗好友的议论中听闻过她的美名,心中早已存了几分朦胧的向往。若能娶得这样的女子为妻……
“父亲,这……姑母的意思是?”刘安按捺住心中的悸动,试探着问。
“意思还不够明白吗?”刘禄捋着短须,志得意满,“太后宠爱她那侄女,一心想为她寻个安稳富贵的好人家。我安远伯府门第不低,你是嫡出世子,年纪相当,正是上佳人选。只要你好好表现,得了太后和沈姑娘的青眼,这门婚事,大有可为!”
刘安闻言,心中更是火热,仿佛已经看到那绝色佳人凤冠霞帔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场景。
他连忙躬身:“儿子定当尽力,不负父亲与姑母期望。”
“嗯,”刘禄满意地点点头,“这段时日,那些诗会、雅集多去走走,寻机在沈姑娘面前露露面。言行举止定要稳重得体,莫要堕了我安远伯府的门风。”
“儿子明白。”
从父亲书房出来,刘安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当他穿过回廊,走向自己院落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凄婉琵琶声随风飘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琵琶声……是来自西边那个小院。"
慈宁宫仿佛成了一处被无形结界保护的世外桃源,隔绝了前朝的纷扰,也隔绝了那位年轻帝王的视线。
萧彻忙于朝政,起初还记得有这么个表妹住在母后宫中,偶尔问起,赵德胜回报也总是“沈姑娘在陪太后礼佛”或“沈姑娘在房中习字”。
次数一多,他也就渐渐抛诸脑后。一个安分守己、不惹麻烦的表妹,正是他所乐见的。
他甚至未曾留意到,这位入宫半年的表妹,竟连一次正式的请安都未曾有过。
这一日,萧彻处理完政务,信步走入御花园散心。行至太液池畔,远远望见慈宁宫方向的宫墙,脚步微顿。
赵德胜察言观色,小心问道:“陛下,可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萧彻目光掠过那朱红宫墙,脑海中模糊地闪过“沈家孤女”四个字,随即淡漠地移开视线。
“不必了。回乾清宫。”
他转身,玄色的衣袂在春风中拂过一道冷硬的弧度。
太液池的碧波微漾,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这宫墙内外,两个各自安好,却尚未交汇的世界。
夏末初秋,慈宁宫庭院里的桂花已是蓓蕾初绽,空气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甜香。沈莞正坐在窗下的绣架前,纤纤玉指引着彩色丝线,在素白缎面上绣着一幅《夏荷清趣图》。
阳光透过蝉翼纱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肌肤莹润,仿佛上好的甜白瓷晕着光。
大宫女挽月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姑娘,青州来信了!是二爷府上送来的。”
沈莞拈着绣花针的手一顿,倏地抬起头,那双秋水眸子里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比窗外日光更亮。
她连忙放下针线,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接过那封厚厚的信笺。
信是叔母林氏写的。前面絮絮叨叨都是家常,询问她在宫中起居,叮嘱她添减衣物,字里行间满是关爱。
直到看到后面,沈莞的呼吸微微屏住——叔父沈壑岩升任京营参将,不日即将携全家赴京任职!
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她捏着信纸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娇美不可方物。
“叔父……叔父他们要来京城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望向挽月,眼中水光潋滟,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欢欣。
这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太后耳中。
太后看着侄女那副喜形于色、连走路都仿佛带着雀跃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这孩子入宫半年,虽日日承欢膝下,乖巧懂事,却从未见她如此刻这般,流露出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毫无负担的鲜活气儿。
“瞧瞧,听说家人要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太后拉着沈莞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慈爱地抚着她的鬓发,“既然你叔父一家要入京,待他们安顿下来,你便回去住几日,好好团聚团聚。”
沈莞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姑母……阿愿真的可以出宫去住吗?”
“自然可以。”太后笑道,“你又不是宫里的妃嫔,是哀家的侄女,回家省亲有何不可?只是需多带些人手,一切小心便是。”
“多谢姑母!”沈莞心中暖意融融,依偎进太后怀里,软软地道谢。这份体贴与恩典,她铭记于心。
接下来的日子,沈莞便在期盼中度过。她细心准备了给叔父的护膝、给叔母的抹额、给两位兄长的荷包扇套等针线礼物,虽不贵重,却是一针一线的心意。
终于,沈壑岩一家抵京,交接职务,安置府邸,一切初定。
挑了个秋高气爽的晴日,太后早早安排了稳妥的侍卫和嬷嬷,准备了丰厚的赏赐,允沈莞出宫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