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我掏出手机,现场打开死亡证明的图片。
杜鸣的脸黑了下来,半天憋出一句:“那也不是直系亲属。”
“只有你爹妈死了才能请丧假呢。”
一股怒火从心底窜出,我忍住要抽他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伸出大拇指:“还是您专业,以后行里谁家办白事都得跟您讨教经验。”
“丧假不能请就不请了,给我算事假好了。”
银行规定,丧假不扣钱,事假扣钱。
无所谓,我名下客户资金上千万,光绩效一个月就好几万,扣那点钱不算什么。
可我低估了杜鸣的无耻。
他奸笑一声:“小卢啊,你看看你写的假条,明明是丧假吗?你写错了假条,那就相当于没写,可你这三天又没上班,唉……这可怎么办啊?”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不会是要给我调岗吧。”
“既然小卢你这么主动,那从今天开始,柜台就是你的天地了。”
我简直要气笑了。
我刚拉来千万存款就要给我调岗,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
本着善良的本性,我劝主任:“我那几个大客户怎么办?”
“唉……”杜鸣一斜眼:“怎么是你的?那是行里的!”
“你调岗了,自然有新的理财经理来接手啊,你就别操心了。”
好好好!
兔死狗烹是吧!鸟尽弓藏是吧!
我为了这几个大客户,是求奶奶告姥姥的,还陪着客户下了无数次馆子,甚至还亲自给客户做饭,眼看就要算业绩了,这个时候给我调岗,摆明了不想给我发绩效。
大几万的绩效啊!
我冷静下来,深知这时候得理智,毕竟士可辱,钱不可无。
“好,我同意调岗,但我拉存款的绩效得如实给我。”
杜鸣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虚伪地唉声叹气:“小卢啊,你也知道行里的规定,客户在谁的理财号下,就得报谁的业绩。”
换句话说,虽然活是我干的,但绩效不能发给我。
我笑了。
世间居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再说了,等你当了柜员,薪资结构就变了,哪还有理财存款业绩这一项啊。”"
杜鸣搓手:“小季是个新人,咱们老同志得向刘总学习,发扬风格啊。”
不愧是他,挨骂还不忘拍马屁。
我点点头,装作被说服的样子向刘总汇报:“刘总,这些理财是我辛苦维护来的,但杜主任说我干了柜员后就没有理财绩效了,所以后续我没怎么关注……”
“怎么没有,你别胡说!”杜鸣一急,赶紧打断我的话,生怕刘总质问他绩效分配的事,“有,有,该是你的,还是你的,你的绩效表我都签字了,这个月和工资一块发。”
有了这句准话,我这才清清嗓子,都认认真真地对刘总说起这几家大客户的具体情况。
诚如杜鸣所说,这几个大客户都是我联系的,刘总问什么我答什么,每个问题都有问必答,滴水不漏,还顺便解释了为什么会同时流出这么多资金。
资金既然已经流出了,那当务之急是要让资金改进回笼。刘总对我的回报很满意,当场放话,这几个大客户的维护还是我负责,当然绩效也发给我。
恭恭敬敬送走刘总,我笑着冲季平道:“没事儿我就干活去了,你加油哦。”
季平怒气冲天又挥着拳头冲上来。
在他拳头碰到我之前,我补了一句浇灭他怒火的话:“刘总说了,你的学历不符合任职要求,延长实习期到六个月,六个月后如果你不合格,那就取消任用。”
季平的气焰立刻蔫儿下去了。
杜鸣也急了,季平这活是他求爷爷告奶奶花了不少钱托了不少人才给安排的,要是被取消录用,那他之前的钱不都白花了吗?
不光如此,要是季平名下的客户真的流失严重的话,那他的业绩也受影响,弄不好还会被劝退。
杜鸣搓着手讪笑几声:“小卢啊,你看,我连绩效都给你发了,是不是够意思了。这几个大客户,你可得帮我盯好了。”
我点点头:“等发了绩效,我一定盯好。”
杜鸣笑容一僵,咽下到嘴边的脏话,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脑子,怎么忘了你前几天刚参加了葬礼,现在是用钱的时候,你放心,我现在就给你打特殊申请,让财物提前发绩效。”
说完,他真的掏出手机来给财务部打了电话。
我感激地握着他的手,将饭卡塞到他手里:“一块帮我把饭补充好吧,这眼瞅着就到中午了,我的午饭还没着落呢。”
今日阳光灿烂,我笑着温暖和谐,他笑着咬牙切齿。
好大一会儿,他咽了口唾液,好像是咽下了咬碎的牙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这天中午,我要了一大份的红烧肉,拌着米饭吃一半剩一半,近几日的权与民的拉扯中,我打工人卢凌总算是出了一口气!
不过,答应归答应,本职工作不能忘。
午饭过后,我又坐回到角落的小柜台里,继续一枚一枚地数硬币,丝毫不提大客户资金的事。
杜鸣急了,当即拍板让我回理财室工作。
理财室窗明几净,我真想对着我用惯了的电脑大喊一声:“我卢汉三又回来了!”
而季平,不知道杜鸣怎么和他沟通的,他心甘情愿地进了柜台接替我去数零钱。
重回理财室后,我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兢兢业业地工作,利用下班时间整理客户信息,拜访客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