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买了什么铺子,还是哪里的田庄?”
“以后这样的小事别来校场打扰我。”
“晚香,我的私章不是在你那里,给她盖了吧。”
燕晚香把“和离书”三个字看得一清二楚,明知连横山误会了却也不说破。
她接过和离书,只假模假样娇声道:
“将军真的不看看是什么吗?毕竟是姐姐亲自送来的。”
连横山轻哼一声:“她能送来什么重要的东西。你直接盖了章,把她打发走便是。”
燕玉暖正要张口:“这是……”
却被燕晚香打断:“喏,姐姐,盖好了。”
燕晚香随手一丢,那张宣告着她与连横山关系终结的纸就那样飘飘扬扬,落到地上,沾满了尘土。
“盖好了就拿着它滚吧。”
连横山头也没抬,冷冰冰地说道。
似是他说话的气息吹拂在燕晚香的脖颈,让她笑得花枝乱颤地躲避。
燕玉暖将想说的话吞回腹中,默默捡起那张落了印的和离书,转身离去。
……
第二日,燕玉暖就进了宫,将那纸和离书和自己假死的计谋同父皇和盘托出。
那个龙椅上的老人如今已渐失权柄,再也护不住他最爱的女儿。
“玉暖,是为父无能,没有教养好晚香,也没法从连横山手中护住你,竟逼得你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自保……”
“若是当初,你选了迟景行,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燕玉暖也恍惚一瞬,想起上一世嫁给迟景行后的种种,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不会不一样。
上一世,这一世。
迟景行,连横山。
都是一样的。
她露出一个苦笑,上前几步握住了父皇的手:
“父皇,这怎么能怪您,许是儿臣此生就没有这样的命吧……”
皇上浑浊的眼中似有泪光闪过,他轻轻反握住燕玉暖的手:
“陪我再过一个生辰,可好?”
燕玉暖看着他眼中的期许,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双膝被厚厚的白布裹缠着,是令她察觉疼痛的根源。
至于往下的小腿和脚踝,无论她如何用力都不能让它们移动分毫。
她的腿,废了。
她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接着疯了一般在床头的暗格里翻找着。
直到找到了一只黄花梨木的匣子才安下心来。
她抱着这匣子,仿若抱着什么救命稻草。
这匣子里放着千机楼的回信,是她摆脱连横山的最后希望。
按照回信上所言,这几日她就该见到助她假死的千机楼之人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连横山引着一位背着药箱的老者走了进来。
看见她醒了,他愣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燕玉暖趁机把匣子藏在了身后,半靠在床上,看着大夫为她的伤处换药。
正入神时,她却突然发现,那大夫竟在被子下,偷偷递了一张纸条给她。
她心中一震,侧过身避开连横山的视线,将纸条展开:
明日,安阳寺。
是千机楼的人!
她按捺着心中的激动,朝这位大夫看去,这才发现在一副鹤发橘皮的外表下,这人却有一双年轻的眼睛,此刻正向她俏皮地眨了眨。
早就听闻千机楼无所不能,没想到连易容术也使得出神入化。
所有的交流都在无声中完成。
等到换好了药,大夫起身离开,连横山却还留在屋内。
他沉默着坐在了床边,良久才开口道:“……疼吗?”
燕玉暖勾起一抹不带感情的笑:“疼不疼,不如连将军亲自试一试?”
连横山语塞。
“……你几次三番对晚香下手,这次更差点要了她的命,一双腿,不过小惩大诫。”
好一个小惩大诫。
燕玉暖强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却强忍着没有出言反驳。
她曾经也试图问过为什么。
连横山上一世明明那么爱她,为何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如今她依然不明白,却也不想明白了。
她垂下头,攥紧了那张小小的纸条,再开口时,语气已然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