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侯亮平得意地瞥了赵德汉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立下大功、步步高升的场景。可赵德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脑一片混沌,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间半个小时已经流逝。工作人员们把客厅、书房、厨房都翻了个底朝天,可别说两亿多现金了,就连一张多余的银行卡都没找到。敲击墙壁的声音停了下来,房间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侯亮平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安。
“组长,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物品。”一个工作人员走到侯亮平面前,脸色凝重地汇报道。
侯亮平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双开门冰箱上,眼神一沉:“冰箱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里面只有一些普通的食材。”工作人员如实回答。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赵德汉的脑海里炸开。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冰箱里?那里面明明藏着整整三百万现金,用防水袋层层包裹着,怎么会只有普通食材?
难道这个小同志,是自己的人?不然,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自己冰箱里面多少钱,他能不清楚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可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侯亮平显然不相信,几步走到冰箱前,一把拉开了冰箱门。寒光扑面而来,里面果然只有几盒鸡蛋、几瓶牛奶和一些蔬菜,空荡荡的冷藏室和冷冻室里,连一点现金的影子都没有。
赵德汉挣扎着爬过去,趴在冰箱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大脑瞬间轰鸣作响——他的钱呢?那些一捆捆、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呢?怎么会不见了?
“不……不可能!”赵德汉脑海里面已经一片轰鸣了,像是疯了一样扑到冰箱里,双手在里面胡乱摸索着,希望能摸到那些熟悉的触感,可结果却让他彻底绝望。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目光死死地盯着冰箱,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困惑。
“赵德汉,你老实点!”侯亮平厉声呵斥道,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可赵德汉根本听不到他的话,他猛地转过身,朝着二楼跑去,脚步踉跄却异常急促。侯亮平和工作人员们连忙跟上,只见赵德汉冲进卧室,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床垫——下面是光秃秃的床板,没有任何夹层;他又冲到窗帘前,用力扯开窗帘,墙上光滑平整,哪里有什么所谓的“钞票墙”?
他贪污的两亿多现金,那些让他心惊胆战、却又爱不释手的钱,竟然不翼而飞了!
赵德汉站在卧室中央,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想要大吼一句“我的钱呢”,你告诉我,我的钱呢!
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可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中,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钱没了!没有了赃款,反贪局凭什么定他的罪?
想到这里,赵德汉的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脸上的恐慌被一种混合着疑惑和庆幸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状态,转过身,对着侯亮平等人怒吼道:“侯亮平!你们凭什么带我来这里?凭什么私闯民宅?这房子是我朋友的,我只是过来帮他照看一下水电,难道这也犯法吗?”
侯亮平被他突如其来的反扑弄得一愣,心中顿时有些无措。是啊,房子不是赵德汉的名字,现在又找不到任何赃款,没有证据,他们根本无法定赵德汉的罪。自己之前的笃定和自信,此刻都变成了笑话,那份即将到手的功劳,难道就要这样飞走了?
“墙!把所有的墙都敲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侯亮平不甘心地怒吼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躁。
一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道:“组长,所有的墙壁都敲过了,都是实心的,没有暗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工作人员突然从卫生间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组长!找到了!在书架最底层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侯亮平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夺过笔记本。赵德汉的心脏则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账本!他怎么把这东西忘了!
当初他一时兴起,把每一笔贪腐所得都记在了上面,本以为藏得隐秘,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有了这本账本,就算没有赃款,他的罪名也能坐实了!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侯处长,这……这就是个普通的笔账本,我买来随便写着玩的!”赵德汉强装镇定,试图狡辩,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怎么能承认这账本是自己的?还要承认是账本?他现在真的想要给自己两个大逼斗。
侯亮平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迫不及待地翻开了这个所谓的账本。
可当他看到里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傻眼了——只有第一页写着账本,后面的每一页都是空白的,没有一个字,干净得像是刚买的一样。他不死心地一页一页翻下去,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字迹。"
他没有点明沙瑞金真正的意图——先拿自己开刀,再试图拉拢高育良。
他只是加重语气说道:“育良书记,您说得对。沙瑞金初来乍到,肯定要找一个盟友。汉东能和您抗衡的,只有李达康。李达康一心搞经济,最看重政绩,沙瑞金必然会联合他,对付我们汉大帮,对付您和我。我们必须早做准备,不能被动挨打。”
他就是要给高育良灌输这样一个概念:沙瑞金和李达康是一伙的,他们的目标是整个汉大帮。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断了高育良想要妥协的念头。不然,一旦高育良服软,他祁同伟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只能再一次走上孤鹰岭那条绝路。
高育良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看着祁同伟,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你最近做的不错,清理那些攀附你的亲戚,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至少堵住了别人的嘴。做我们这一行的,身正才能不怕影子斜,你要继续保持这份谨慎。”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人:“还有,梁璐那边……”
说到这里,高育良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祁同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梁璐那个女人,仗着她父亲当年的权势,毁了原身一辈子的尊严。这么多年来,原身对她只有恨,没有丝毫情意。
这份意志,也一直影响着现在的祁同伟。
高育良看着他的脸色,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记住,现在这个关头,稳定重于一切。任何节外生枝的事情,都不能发生。”
很明显,高育良就是在提醒他,不管如何,也不能和梁璐离婚之类的,现在,稳定胜于一切!
“我知道了,育良书记。”祁同伟沉声应道,他当然理解高育良的意思。
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好了,你先去忙吧。下午三点,我去机场接沙瑞金,倒要看看这位新书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祁同伟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走出省委大楼,他坐进那辆大众帕萨特里,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高小琴”三个字。
祁同伟沉吟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接了起来。高小琴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干练:“厅长,您让我找的房子已经看好了,在春亭路那边,是个独栋的小院,位置隐蔽。”
祁同伟嗯了一声,高小琴办事的效率,他一向是信得过的。他沉声吩咐道:“房子的事你盯着点,尽快办妥。还有,山水集团的监控,都处理干净了吗?”
“厅长放心,”高小琴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我已经安排好了,就说是线路老化,全部更换新的,旧的硬盘和录像带,都已经销毁了,一点痕迹都没留。”
“很好。”祁同伟满意地说道。
高小琴连忙道:“嗯,厅长,还有什么事吗?”
祁同伟想了一下,事情还真有不少,像是刘庆祝的账本之类,不过,也不急于一时,就道:“晚上见面聊!”
祁同伟放下手机,发动车子,朝着省公安厅的方向驶去。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京州的街道上,他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眼神越来越深。山水集团是他的钱袋子,也是他的软肋,必须处理得滴水不漏。
回到省公安厅的办公室,祁同伟关上门,将公文包扔在办公桌上。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沙瑞金来了,李达康肯定会跳出来站队,侯亮平也迟早会被调过来。他必须在这些人动手之前,布好局,扎好篱笆。
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上。这个号码的主人,名叫张峰。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一直响到第三十秒,那边才终于被接了起来。一个略显苍老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几分不确定,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同伟?不……是祁厅长?”
祁同伟听到这个声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笑了笑,语气尽量放得柔和:“张队长,还好吗?”
“还好,还好……”张峰在那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说话都有些结巴,“祁厅长,您……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祁同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上午十一点。他问道:“你应该还在汉东吧?没回去吧?”
“在呢,”张峰连忙说道,“我这几天正好休假在家,没出去。祁厅长,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祁同伟抿了抿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找个地方,见一面吧。有些事,我想和你聊聊。”
“好!好!”张峰一口答应下来,语气里满是爽快,“您定地方,我马上过去!”"
张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洒脱的笑容,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说什么废话!你小子好好的,别栽跟头,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说起来,老子的兄弟现在也是堂堂厅长了,我脸上也有光!”
当晚,张峰便带着小强离开了汉东,直奔香江。祁同伟独自留在茶馆里,坐了许久,直到茶馆打烊的提示音响起,才缓缓起身。他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便传来赵瑞龙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怒气的声音:“祁大厅长,你可以啊!是不是你在高育良面前告我的状?不然他怎么会找老爷子告状?”
祁同伟没有丝毫避讳,语气平静地说道:“瑞龙,这话是高书记让我转告你的。你不听劝,执意我行我素,他自然不高兴。我只是传话的人。”
赵瑞龙在电话那头哼哼了两声,语气依旧不善:“你打电话来,不会就是为了催我处理那点破事吧?老爷子已经跟我说过了,我会处理的,别老催催催,烦不烦!”
“瑞龙,今天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这个。”祁同伟直接打断了他的抱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哦?那还有什么事?”赵瑞龙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祁同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瑞龙,我和高小琴在山水庄园有股份,估值三个亿。我们也不贪心,就拿一个亿,退股山水庄园。”
“什么?”赵瑞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声音陡然拔高,“祁同伟,你没睡醒吧?山水庄园现在正是赚钱的时候,你居然要退股?等等,你想干什么?祁同伟,莫不是你想反了天了?”
祁同伟的声音瞬间变得幽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瑞龙,我马上要冲击副省长的位置了,这些商业股份对我而言,就是定时炸弹。一旦被人抓住把柄,我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你也不想看到我出事吧?我要是倒了,对你赵家也没什么好处。”
听着祁同伟反常的冰冷语气,赵瑞龙那边突然沉默了。他想起了前两天老爷子的叮嘱,沙瑞金来汉东,根本不是简单的调研,而是带着任务来的,是要拿典型开刀的。而祁同伟,很可能就是老爷子准备递出去,平息上面怒火的弃子。
赵瑞龙虽然没什么大智慧,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他清楚,现在的局势和以前不一样了,上面是真的要动汉东的官场了,不交出一个有分量的人物,根本无法平息众怒。祁同伟作为省公安厅厅长,位置关键,正好是最合适的“祭品”。
他原本还在琢磨,怎么能在祁同伟倒台之前,最后利用他一把,榨取一点价值。可没想到,祁同伟居然率先提出要和他切割,这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赵瑞龙暗自冷笑一声,在他看来,祁同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现在同意他退股,也算是做个顺水人情,免得他狗急跳墙。
想通之后,赵瑞龙立刻换了一副语气,故作惋惜地说道:“哎呀,祁厅长,不是我不同意,主要是我最近手头确实有点紧。你也知道,我那美食城马上就要保不住了,到处都需要花钱周转,现金实在不充裕。”
祁同伟听着他的鬼话,心中暗自冷笑,赵瑞龙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说没钱纯属放屁,无非就是想多占便宜。但他现在急于切割,也懒得和赵瑞龙讨价还价,直接说道:“六千万,不能再少了。”
“好!一言为定!”赵瑞龙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生怕祁同伟反悔。
听到赵瑞龙爽快的答复,祁同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他原本以为赵瑞龙会百般刁难,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同意了,这倒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瑞龙,多谢了。”祁同伟语气平淡地说道,“另外,我在京城还有两亿多现金,你顺便帮我洗一下,尽快转到海外账户。”
“两亿?”赵瑞龙彻底懵了,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祁同伟,你哪来这么多钱?你不会是背着我们贪腐了吧?”
“这你就不用管了。”祁同伟冷哼一声,“你刚刚吞了我二亿四千万的股份差价,洗两亿的黑钱,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赵瑞龙呵呵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贪婪:“行吧行吧,看在你这么爽快的份上,这事儿我帮你办了。”不就是洗两亿吗?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还能从中捞点好处,何乐而不为。
挂了电话,祁同伟立刻驱车前往高小琴的住处。高小琴看到祁同伟深夜来访,脸上满是惊喜,连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柔声说道:“同伟,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特意来陪我过夜的?”
祁同伟却没有丝毫温存的心思,直接将退股的事情说了出来。高小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六千万?同伟,我们在山水庄园的股份明明值三个亿,你怎么就六千万卖了?那可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啊!”
祁同伟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小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钱?能顺利和山水集团切割,保住我们的性命,就已经是万幸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高小琴看着祁同伟严肃的脸色,顿时有些讪讪,眼底却难掩失落与感伤。山水庄园就像是她的孩子,从无到有,一步步发展壮大,如今却要以如此低廉的价格拱手让人,她怎能不心痛。
祁同伟看着她委屈的模样,语气缓和了些许,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你也别太难过,钱没了可以再赚。等赵瑞龙派的律师到了,你就把文件签了。之后,你立刻去找小凤,带着孩子换个地方隐居,越隐蔽越好。只有你们安全了,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在汉东奋力一搏,争取拿到副省长的位置。”
高小琴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紧紧抓住祁同伟的手:“好,同伟,我都听你的。只是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千万不能出事。”
祁同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本来,他还以和山水集团切割会很麻烦,没想到,赵瑞龙这么快就同意了,当然了,要说现在和赵家已经彻底切割,也不现实,但是,祁同伟的短板已经越来越少了,到时候,他们就该面对一个火力全开的祁同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