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笃定,经过这件事,沙瑞金对李达康的信任必然会大打折扣,所谓的“沙李配”也就成了泡影。他倒要看看,没有了沙瑞金的支持,李达康还能蹦跶多久。
沙瑞金自然听出了高育良话里的弦外之音,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育良书记啊,现在事情的真相还没有查清楚,不能过早下结论。等那边有了调查结果,我们再召开省委常委会,到时候把这件事正式提上议程,集体研究决定怎么处理。”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稳定局面。拖延,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高育良听出了沙瑞金想要拖延的意思,心里顿时了然。很明显,沙瑞金这屁股还是坐歪了,他这是想要保李达康啊!看来,自己的弟子祁同伟说得没错,沙瑞金这次下来,根本就是冲着他的汉大帮来的。真要是想严肃处理李达康,现在就可以动手了,何必还要拖着?
“那好,沙书记,我就不打扰您调研了,我们回头再联系。”高育良语气平淡地敷衍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放下红色电话,他靠在座椅上,眼神深邃,看来,接下来的较量,只会更加激烈。
考斯特中巴车里,沙瑞金放下手机,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达康这家伙,真是不给力!他本来还指望李达康能在经济发展上多做些文章,同时制衡一下高育良的势力,收拾掉赵立春留下的汉大帮残余。可现在倒好,李达康自己先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看起来摇摇欲坠,让他怎么放心把重任交给他?
坐在一旁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见沙瑞金脸色不佳,便开口说道:“沙书记,丁义珍这件事,绝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明显就是故意杀人!背后肯定有人在操纵,目的就是杀人灭口,掩盖真相!”关于丁义珍出事的消息,他已经第一时间得知,也早已做出了判断。
沙瑞金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片刻后,才抬头看向田国富,问道:“国富同志,你对咱们这位高育良教授,怎么看?”
田国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说道:“我不喜欢这位大教授!”
沙瑞金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喜不喜欢,不是评价干部的标准!我们就事论事,说说你的看法。”
田国富点了点头,收敛了一下情绪,严肃地说道:“那好,我就直说了。先说说他那个得意弟子,祁同伟。这些年,关于祁同伟的举报信,堆起来都能塞满一柜子了,涉及的问题五花八门,可结果呢?高育良同志对这些举报视而不见,不仅不加以管教,反而还一个劲地举荐他,想要让他接自己的班。这是什么行为?他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还想继续玩他们汉大帮那一套,搞小圈子、小团体,把省委的重要岗位都变成他们自己人的地盘吗?”
沙瑞金听着田国富的话,缓缓点了点头。他这次到汉东,最主要的目标之一,就是拿下祁同伟这个赵立春的势力。至于高育良,如果他能认清形势,主动配合,认错态度良好,不再固执己见,也不是不能让他安稳退居二线,保住晚节。
毕竟,稳定大于一切,汉东的局面不能乱。
沙瑞金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自然不是鲁莽之人,他深知稳中求进的道理。只不过,在原著之中,最后他已经把握不住局面了,不仅仅有头铁的侯亮平,还有想要上位的田国富,再加上高育良的书生气以及祁同伟的胜天半子,这才让他踩了红线。
“行了,不说这些了。”沙瑞金摆了摆手,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们继续调研吧,基层的情况还等着我们去了解呢。”
田国富见状,也不再多言。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实际上,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高育良的位置,他也觊觎已久。
可高育良偏偏不识趣,不仅不想着主动退居二线,还想扶持自己的弟子上位,这让他田国富怎么办?难道就一直屈居人下?这也是他之所以立场鲜明地表示不喜欢高育良的根本原因。
考斯特中巴车缓缓启动,朝着下一个调研点驶去。车窗外,汉东的田野风光尽收眼底,可车内的气氛,却依旧凝重。一场围绕着权力、利益与正义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晨光刚漫过窗棂,祁同伟已经系好领带。镜中男人鬓角微白,眼神却比往日更亮——穿越而来的这具躯壳里,藏着另一颗饱经风雨、誓要逆天改命的心。他抓起公文包,指尖刚触到门把手,手机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刺破清晨的静谧。
屏幕上跳动的“张峰”二字,让祁同伟的眉峰瞬间一挑,才快步走到玄关,压低声音接起:“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厚重:“同伟?”
“队长,是我。”祁同伟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恭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到了。”
“到了?”祁同伟愣住了,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哪了?”
“汉东,京州。”张峰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炸弹在祁同伟耳边炸开,“老地方见。”
祁同伟自然知道老地方在什么地方,就直接道:“十五分钟后到。”
祁同伟没有多问,果断挂了电话。他知道张峰的性格,向来话少,做事沉稳,既然说到了,那就是到了。至于上班、会议,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张峰手里的东西,很可能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
引擎轰鸣,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小区。祁同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脑海里飞速闪过以后的布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地方。"
挂了电话,侯亮平得意地瞥了赵德汉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立下大功、步步高升的场景。可赵德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脑一片混沌,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间半个小时已经流逝。工作人员们把客厅、书房、厨房都翻了个底朝天,可别说两亿多现金了,就连一张多余的银行卡都没找到。敲击墙壁的声音停了下来,房间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侯亮平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安。
“组长,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物品。”一个工作人员走到侯亮平面前,脸色凝重地汇报道。
侯亮平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双开门冰箱上,眼神一沉:“冰箱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里面只有一些普通的食材。”工作人员如实回答。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赵德汉的脑海里炸开。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冰箱里?那里面明明藏着整整三百万现金,用防水袋层层包裹着,怎么会只有普通食材?
难道这个小同志,是自己的人?不然,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自己冰箱里面多少钱,他能不清楚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可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侯亮平显然不相信,几步走到冰箱前,一把拉开了冰箱门。寒光扑面而来,里面果然只有几盒鸡蛋、几瓶牛奶和一些蔬菜,空荡荡的冷藏室和冷冻室里,连一点现金的影子都没有。
赵德汉挣扎着爬过去,趴在冰箱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大脑瞬间轰鸣作响——他的钱呢?那些一捆捆、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呢?怎么会不见了?
“不……不可能!”赵德汉脑海里面已经一片轰鸣了,像是疯了一样扑到冰箱里,双手在里面胡乱摸索着,希望能摸到那些熟悉的触感,可结果却让他彻底绝望。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目光死死地盯着冰箱,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困惑。
“赵德汉,你老实点!”侯亮平厉声呵斥道,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可赵德汉根本听不到他的话,他猛地转过身,朝着二楼跑去,脚步踉跄却异常急促。侯亮平和工作人员们连忙跟上,只见赵德汉冲进卧室,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床垫——下面是光秃秃的床板,没有任何夹层;他又冲到窗帘前,用力扯开窗帘,墙上光滑平整,哪里有什么所谓的“钞票墙”?
他贪污的两亿多现金,那些让他心惊胆战、却又爱不释手的钱,竟然不翼而飞了!
赵德汉站在卧室中央,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想要大吼一句“我的钱呢”,你告诉我,我的钱呢!
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可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中,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钱没了!没有了赃款,反贪局凭什么定他的罪?
想到这里,赵德汉的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脸上的恐慌被一种混合着疑惑和庆幸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状态,转过身,对着侯亮平等人怒吼道:“侯亮平!你们凭什么带我来这里?凭什么私闯民宅?这房子是我朋友的,我只是过来帮他照看一下水电,难道这也犯法吗?”
侯亮平被他突如其来的反扑弄得一愣,心中顿时有些无措。是啊,房子不是赵德汉的名字,现在又找不到任何赃款,没有证据,他们根本无法定赵德汉的罪。自己之前的笃定和自信,此刻都变成了笑话,那份即将到手的功劳,难道就要这样飞走了?
“墙!把所有的墙都敲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侯亮平不甘心地怒吼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躁。
一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道:“组长,所有的墙壁都敲过了,都是实心的,没有暗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工作人员突然从卫生间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组长!找到了!在书架最底层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侯亮平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夺过笔记本。赵德汉的心脏则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账本!他怎么把这东西忘了!
当初他一时兴起,把每一笔贪腐所得都记在了上面,本以为藏得隐秘,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有了这本账本,就算没有赃款,他的罪名也能坐实了!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侯处长,这……这就是个普通的笔账本,我买来随便写着玩的!”赵德汉强装镇定,试图狡辩,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怎么能承认这账本是自己的?还要承认是账本?他现在真的想要给自己两个大逼斗。
侯亮平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迫不及待地翻开了这个所谓的账本。
可当他看到里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傻眼了——只有第一页写着账本,后面的每一页都是空白的,没有一个字,干净得像是刚买的一样。他不死心地一页一页翻下去,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字迹。"
他没有点明沙瑞金真正的意图——先拿自己开刀,再试图拉拢高育良。
他只是加重语气说道:“育良书记,您说得对。沙瑞金初来乍到,肯定要找一个盟友。汉东能和您抗衡的,只有李达康。李达康一心搞经济,最看重政绩,沙瑞金必然会联合他,对付我们汉大帮,对付您和我。我们必须早做准备,不能被动挨打。”
他就是要给高育良灌输这样一个概念:沙瑞金和李达康是一伙的,他们的目标是整个汉大帮。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断了高育良想要妥协的念头。不然,一旦高育良服软,他祁同伟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只能再一次走上孤鹰岭那条绝路。
高育良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看着祁同伟,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你最近做的不错,清理那些攀附你的亲戚,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至少堵住了别人的嘴。做我们这一行的,身正才能不怕影子斜,你要继续保持这份谨慎。”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人:“还有,梁璐那边……”
说到这里,高育良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祁同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梁璐那个女人,仗着她父亲当年的权势,毁了原身一辈子的尊严。这么多年来,原身对她只有恨,没有丝毫情意。
这份意志,也一直影响着现在的祁同伟。
高育良看着他的脸色,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记住,现在这个关头,稳定重于一切。任何节外生枝的事情,都不能发生。”
很明显,高育良就是在提醒他,不管如何,也不能和梁璐离婚之类的,现在,稳定胜于一切!
“我知道了,育良书记。”祁同伟沉声应道,他当然理解高育良的意思。
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好了,你先去忙吧。下午三点,我去机场接沙瑞金,倒要看看这位新书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祁同伟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走出省委大楼,他坐进那辆大众帕萨特里,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高小琴”三个字。
祁同伟沉吟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接了起来。高小琴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干练:“厅长,您让我找的房子已经看好了,在春亭路那边,是个独栋的小院,位置隐蔽。”
祁同伟嗯了一声,高小琴办事的效率,他一向是信得过的。他沉声吩咐道:“房子的事你盯着点,尽快办妥。还有,山水集团的监控,都处理干净了吗?”
“厅长放心,”高小琴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我已经安排好了,就说是线路老化,全部更换新的,旧的硬盘和录像带,都已经销毁了,一点痕迹都没留。”
“很好。”祁同伟满意地说道。
高小琴连忙道:“嗯,厅长,还有什么事吗?”
祁同伟想了一下,事情还真有不少,像是刘庆祝的账本之类,不过,也不急于一时,就道:“晚上见面聊!”
祁同伟放下手机,发动车子,朝着省公安厅的方向驶去。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京州的街道上,他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眼神越来越深。山水集团是他的钱袋子,也是他的软肋,必须处理得滴水不漏。
回到省公安厅的办公室,祁同伟关上门,将公文包扔在办公桌上。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沙瑞金来了,李达康肯定会跳出来站队,侯亮平也迟早会被调过来。他必须在这些人动手之前,布好局,扎好篱笆。
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上。这个号码的主人,名叫张峰。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一直响到第三十秒,那边才终于被接了起来。一个略显苍老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几分不确定,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同伟?不……是祁厅长?”
祁同伟听到这个声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笑了笑,语气尽量放得柔和:“张队长,还好吗?”
“还好,还好……”张峰在那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说话都有些结巴,“祁厅长,您……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祁同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上午十一点。他问道:“你应该还在汉东吧?没回去吧?”
“在呢,”张峰连忙说道,“我这几天正好休假在家,没出去。祁厅长,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祁同伟抿了抿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找个地方,见一面吧。有些事,我想和你聊聊。”
“好!好!”张峰一口答应下来,语气里满是爽快,“您定地方,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