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俩小子,七八岁的年纪,皮的能掀房顶。
这么小一个乖乖的懂事的女娃娃,打扮起来那得多有成就感呐。
原本只想买件棉袄的,结果看着带着兔耳朵的小帽,绣着红色小草莓的围巾,奶黄的中长款木耳边棉服,挑着挑着干脆配了一整套!
拎着大包小包的曹秀莲美滋滋往自个摊位走,结果没看见那小丫头人了,心里一慌,坏事!逛太久了,孩子是不是等不及走了?
她赶紧四下找了一圈,还真给她在那卖酱肘子的摊子前找着了人。
芽芽是闻着香味过去的,前天的那个地方,没捡到的大猪蹄,她到现在还在惦记。
就差那么一丢丢,就能拿到了。
她仰着小脑袋,眼睛直勾勾盯着油亮亮的肘子,小嘴抿着,一个劲地咽口水。
村长爷爷给她装了十几个铜板,不知道能不能够买一个,这个大大肘子带回去应该每人也能吃上一口。
曹秀莲看着芽芽小馋猫的模样,一拍脑门,咋把这茬忘了,孩子正是馋肉的时候。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拍了拍芽芽的肩膀。
芽芽吓了一跳,身子一缩,回头见是熟悉的好心姨姨,立马扬起嘴角,可转眼又皱起小眉头,接着纠结要不要开口问问这个摊主伯伯。
她踮着脚,身子还没摊位高,想张口问摊主,又不好意思。
曹秀莲看在眼里,直接冲摊主喊,“老板,给我切一斤酱牛肉,再来俩酱肘子!顺带称点酱猪耳朵、护心肉,都切好装起来!”
东北酱肉摊的硬货全招呼上,浓油赤酱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摊主麻利地剁着肉块,芽芽满是崇拜地看着曹秀莲:
姨姨好有钱呀,一下子买这么多肉!
曹秀莲扫码付了钱,拎起那沉甸甸的一大袋子肉,扯过芽芽的小手,“来来来,跟姨过去,姨给你买了好东西。”
芽芽一愣,怎么还有东西给她。
往后缩了缩,连连摇头:“姨姨,我不能要……”
曹秀莲性子直,干脆一把端起小丫头抱怀里就往自己的炸糖糕摊子走:“啥能不能要的,姨觉得你能要,去看看,保准你喜欢!”
这小丫头也太瘦了,隔着衣服都能摸出来一把骨头。抱怀里轻跟只猫似的。
路过一个卖折叠购物车摊子时,曹秀莲脚步一顿,这不就妥了?
“老板,这推车咋卖?”
“四轮万向轮,拉杆可调节,轻便大容量,一口价100。”
“咱实得惠的,最低价多少?”
“这么着吧诚心的88给你带一个得了。”
“50,这个价吧,行我就掏钱了。”
最后五十二块八毛拿了一个黑色的折叠购物车。
两块八是老板最后的倔强。"
明明自己还是个小豆丁,却还一本正经说着这样的话,芽芽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村里的孩子的大姐。
“好好,芽芽乖,爷爷先跟你婆婆去灶房,看看这些怎么热,热多少,你别急。”
村长收起眼中的震惊,将带过来的粗瓷碗放到炕边小桌,拉着柳婆子走到灶房。
“柳婆子,到底咋回事?芽芽这孩子,去哪挣的这些东西?”
柳婆婆靠在灶台边,缓缓开口,把芽芽两次摸着她娘留下的小荷包,突然去到一个陌生的奇怪的地方,两次都还不是同个地方的所有的事,都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村长越听,心越揪得慌,这孩子,小小年纪,还没人大腿高,就为了他们村里的老弱去了那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孩子说的轻巧,可她在陌生的地方,害不害怕,苦不苦,有没有受伤害,要不要付出代价,他们都一无所知。
他背着手,在狭小的灶房里走了两步,眉头拧成疙瘩。
荷花村,现在被封着,与世隔绝,村里就21口人,老的老,小的小,眼看就要熬不下去,是芽芽凭着这莫名的机缘,硬生生给村子拽回了一条活路。
可他,又怎么可以,把全村的活路,压在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
但他们都懂,芽芽这性子,心善的很,若是拦着她,偷偷捂着这事,她定会偷摸将吃食塞给小伙伴,塞给村里老人,若是硬压着,反倒会委屈了孩子。
这些吃食,就算村里没有被泥石流封住,也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能拿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心思。
柳婆婆轻轻点了点头,村长深吸一口气:“藏不住,也拦不住,去村头老槐树,把大伙都召集来,把这事明明白白说清楚。”
“咱荷花村就二十一口人,祖祖辈辈抱团过日子,个个都是信得过的。”
“若是……”
村长话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若是有谁起了歪心思,敢打芽芽的主意,敢把这事往外透半个字,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拼了命也会亲手除了他!”
日头渐高,老槐树稀疏的树影下,人影缓缓聚拢。
能走的搀着不能走的,能坐的被抬到树下。
所有人都到齐了,安静地,等待着,目光都落在槐树下小土坡上的村长,柳婆子和被护在中间的芽芽身上。
他们脚下还有一个奇怪的银色小桶,一个大大鼓鼓的透着热气的布包。
村长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龟裂的树身,哑声开口:
“老伙计,你都看着呢。”他像是在对树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咱们荷花村就剩这点人了。”
他转过身,浑浊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枯槁而熟悉的脸:“路断了,粮绝了,盐没了。咱们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瘸的瘸,瞎的瞎……按理说,该躺下等死了。”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咳嗽和细微的啜泣。
“可是,”老村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咱们荷花村的囡囡,咱们的芽芽,她不让咱们死!”
“昨天,我给大伙撒了谎,说那点咸汤是我寻的,其实,是芽芽寻的,是这孩子救了我们全村的性命!”
“今天,芽芽又给我们带来了这些东西!”
说着老村长颤巍巍伸手打开那个冒着热气的布袋子,柳婆子也上前,轻轻拧开保温桶。
瞬间,浓郁的香气猛地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