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头芽最多,这山头附近怕是这一天就薅得差不多了,再往山里头走太危险,村里老弱身子骨扛不住。
这一称,竟有将近八斤。
换在芽芽没有带那个小车过来的时候,他们压根不会考虑让芽芽带那么多,娃娃瘦小,老沉的担子哪里扛得住!
如今有了那小推车,这才多多摘了些。
臭叶子也摘了两把,颠颠约莫一斤。
荠菜挑了顶端嫩的茎叶摘了点,山里头之前摘的又冒了新叶,一称足足有四斤。
蕨菜是芽芽惦记的,留了一斤打算明早给芽芽做早饭吃,剩下的也有两斤。
赵猎户摸的米虾、螺蛳就没装车里了,那玩意河腥味重,放车里容易串味,肉又少。
本就是顺手摸的,直接搁缸里养着吐沙。
村里人没吃三餐的习惯,穷苦人家一天一顿都算好了,现在因为有芽芽,他们村都过起了每天两顿的好日子。
早起一顿,晌午过后再做一顿。
但三顿就算了,咱还没富裕到那地步,麦子还没种,没有粮食,心里头多少还是有点慌。
不过林婶子还是特地热了盒牛奶,切了两片肘子肉,下了三小碗热腾腾的挂面。
给村里的三个小娃娃做了营养餐。
看着仨娃娃捧着碗吃的喷香,林婶子还是有点遗憾:要是能有鸡蛋就好了,再卧上个香喷喷的荷包蛋,全乎!
等野菜都分装妥当,码进小推车的车斗里头,扣上盖子,芽芽摸着小推车的把手,身上穿着曹秀莲给她买的那身衣裳,朝院里几人挥了挥小手,慢腾腾推着小车往屋里走。
院儿里土不平,白日里村里人砌灶,修屋,地上还疙疙瘩瘩的。
芽芽推了一把车,轮子卡进地上的小凹坑里,没推动。
吭哧吭哧又推了好几下,还是没动。
这野菜加起来按现代的称重有30来斤,跟芽芽体重差不多重,要是那平地倒还好说,像早市那块平平整整的大马路。
可这村里头的土疙瘩路,哪里是她一个五岁小娃娃能征服下来的。
芽芽小短腿蹬着地往上抬,车轱辘纹丝不动。
赵猎户一回头看着这景象,眼疾手快,几步冲过来,一拍脑门直骂自己,“哎呀,咋就这么蠢,竟让芽芽推这么重的车!她才五岁的小娃娃啊!”
村长也跟着自责:“都怪咱贪心,想着多给芽芽装些,忽略了她才这么点大,再有轮子也扛不住啊!”说着就要伸手扯车斗的盖子,“快拿出来些。”
大人的力气和小孩不一样,十斤八斤的对于习惯了干体力活耕田翻地的村民来说,不算什么重量,所以当时往里头放,也没人想到这点。
“不用不用!”芽芽急忙开口,小脸透着股倔强劲儿,“芽芽可以的,能行的!那边的路都平平的,芽芽可以推着走!”
说着她干脆往前一扑,小身子牢牢趴在车斗上,护着这个小车斗,然后众人眼一花,小推车和芽芽倏地就消失了。
大家伙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只剩满心懊悔。
赵猎户叹着气拍大腿:“都怪咱考虑不周,下次说啥不能装这么多的,最多十斤!”"
这东西,也太神奇了吧!
比草木灰好用一百倍、一千倍!
天气暖和了,用这个洗澡,她肯定能变得白白的,干干净净!
她抬起头,小声却认真地问,“店长叔叔,这个……也是两元吗?”
她不敢信,这么神奇的好东西,一定很贵很贵吧。
“对的,两元,我们店都是两元。”店长再次肯定道。
“你们二十一个人,一家用一块就差不多了,不用买二十一个,这个和牙膏一样能用很久的。”店长想了想,又补充,“买个四五块就行。”
他牵着芽芽重新走回门口的货架旁,弯腰从筐里拿了五块硫磺皂,放进芽芽的小篮子里:“叔叔帮你放好了,估计能用小半年。”
陈磊看着这个瘦巴巴的小姑娘,这年代竟然还有这么与世隔绝的小孩,ε=(´ο`*)))唉
叹口气,又去后面翻了一块粉色包装的香皂,递给她,“这是香皂,带香气的,洗澡用对皮肤更柔和,刺激性小,洗完身上香香的。”
芽芽好奇地接过来,一股清甜、柔和的香气一下子钻进鼻子里,清清爽爽又甜丝丝的。
这比山里所有的野花加起来都要好闻。
她弯了弯眼睛:“谢谢叔叔。”
随后十分珍重地把这块粉色的玫瑰味香皂也放进小篮子。
这会店里结账的陆续来了,陈磊看她应该没什么其他问题,转身又回了柜台后。
芽芽看着前面的货架,拖着小篮子又往前挪了挪。
这是一整面的发夹。
有带小花的,带珍珠的,还有粉粉嫩嫩的。
芽芽没有多停留,继续拖着往前挪。
她不认识发夹,只觉得好看,但这么小的一个就要两元,她舍不得买。
两边还有不少皮筋发箍,芽芽一一略过,再往前走了几步,芽芽忽然顿住了,这里是两元店的文具区,漂亮的可爱的本子、水性笔都是放在货架三层以上,齐一般人的胸部、眼部,这样最吸引客人。
下层一般放一些大件的练字纸、画画的水粉本子之类。
芽芽刚好就只能够到下面两层,看着这一整排的白花花的干干净净的纸,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是纸!写字的纸!
而且不是一张一张卖,是包在透明的袋子里,一本一本卖!
芽芽蹲下身子,仔细看着这些纸,她听方爷爷说过,读书是非常耗费银子的,一张最差的麻纸都要2文钱,比鸡蛋还贵。
这厚厚的一本,上面还贴了标签,字她不认识,可那个数字她认识,弯弯的,还有圈圈,50!
这50张纸,只要2元。
芽芽伸出小手,抓了两本毛边纸放到小篮子里。"
芽芽和柳婆婆站在人群后。
她摸了摸胸口的小荷包,还是村长爷爷聪明,一个小小的蛋能兑那么大一碗水,人人都能喝。
她看看村民们有了光的眼,又看了看膝盖上破了伤口但却因为喝到甜水咧着嘴笑的小豆子,还有身旁婆婆依旧苍白的脸,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
赵伯伯进山好多趟了,近山的野菜菇子早被刨得干干净净,剩下的都是些碰不得的臭叶子树,那叶子红红紫紫的,味道冲的发臭,有人饿极了摘了生嚼几口,立马口舌发麻发苦,肚肠翻搅着闹上吐下泻,谁也不敢再碰。
再往深山走又险,赵伯伯上次就是快到深山脱力摔倒,村长爷爷叫了好多人去寻,才把赵伯伯抬回来。
村里就这点水,这点野菜,撑不了两日,她总得再试试。
她乖乖挨着柳婆婆站着,小手轻轻扶着柳婆婆皱巴巴的胳膊,半点不敢露出门道。
柳婆婆枯瘦的手拍拍她的手背,“芽芽乖,莫想旁的,村长和赵虎心里有数,咱在家等着就好。”
芽芽点点头。
日头渐渐西斜,酉时的天慢慢擦黑,各家各户都掩了柴门,只剩几声微弱的咳嗽声飘在风里。
柳婆婆的土坯屋,锅里温着两把野菜煮的糊糊,她取了出来,和芽芽一人喝了小半碗又给芽芽碗里放了两个热好的丸子,垫了垫肚子。
柳婆婆本就身子弱,喝了糊糊便靠在炕头,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多久就合了眼。
芽芽坐在炕边,看着婆婆皱着的眉苍白的脸,又等了一会才凑到婆婆耳边轻轻唤了两声,见婆婆睡得沉,轻手轻脚爬到炕角,小手攥着荷包贴在胸口,小声默念:“娘,芽芽饿,婆婆也饿,大伙都饿,芽芽想再去那个有吃的的怪地方,多带点东西回来……”
话音刚落,掌心的荷包竟真的再次烫了起来,暖融融的热意顺着掌心漫到胳膊,芽芽眼睛倏地亮了,心怦怦跳。
原来不用去山神庙,只要想着娘,想着找吃的,荷包就会灵验!
她忙把荷包塞回衣襟,咬着唇憋住欢喜,轻轻闭上眼。
熟悉的晕乎感过后,鼻尖钻进淡淡的米面香,像是刚出蒸笼的大白馒头,她慢慢睁开眼,这次竟然不是白日到的那个地方,天蒙蒙亮着,街巷旁边支着一个个红色的四脚棚子。
她抬眼望了望天,天边日头刚冒尖,她村里是酉时天擦黑,这里估摸着是寅时末,卯时初,原来这荷包带她来的地方,时辰竟是反着的!
一阵风吹过,芽芽缩了缩脖子,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吹得她鼻尖红红的,地上还凝着一层白蒙蒙的霜,踩上去沙沙的,沾了点在她的粗布小鞋上。
她怯生生往旁边挪了挪,躲在一个摆着竹筐的石墩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瞧。
这条路上的人都裹着厚厚的袄子,领口塞得严严实实,手里忙活着,有的弯腰摆筐里的菜,还有那黄澄澄的果子堆得像小山,她叫不上名,只觉得看着就甜。
不远处的蒸笼摞的老高,白蒙蒙的热气裹着面香往上飘,晃晃悠悠往芽芽小鼻子里钻。
守蒸笼的大爷手里拿着大夹子,掀开笼盖的瞬间,白雾“呼”地冒出来,烫得他缩了缩手,里面的大白馒头暄腾腾的,白胖胖挤在一起,芽芽看得喉咙滚了滚,小手抓着衣摆捏出湿乎乎的褶子。
旁边的摊子上,一个老伯正支着铁锅,锅里的油滋滋响,扔进去的面团子翻了个身,就变得金黄金黄,香酥酥的味儿飘过来,芽芽忍不住伸长脖子踮着脚看。
摆摊的人都忙碌碌的,这早市啊,可得好好准备,再过一会,赶早市的人可就陆陆续续来咯。芽芽正盯着那笼白胖胖的大馒头琢磨,看一会能不能悄悄挪过去捡到几个,忽然听得一声大嗓门儿从旁边传来,“哎妈呀,这是谁家的小丫头片子?咋躲在这儿呢?”
她吓得一缩肩,回头就见个围着蓝布围裙的大姨站在后头的小摊旁,脸圆圆的,眼眉笑弯弯的,正朝她使劲招手。
那大姨的摊子支着铁皮炉子,炉火烧的旺旺的,旁边摆着炸的金黄的糖糕,热气裹着甜香往芽芽这边扑。
芽芽攥紧了衣襟往后退了半步,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大姨,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主动跟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