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乎乎地贴着身子,没一会儿后背就冒了细汗。
柳婆婆眼睛都红了,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熏的,抹了把眼角,小心地迈步走出灶屋。
“哇,婆婆好漂亮!”芽芽拍着小手,眼里满是欢喜。
村长几人瞅着柳婆婆身上的新袄,脸上热出来的红晕,搭着这红艳艳的花底,整个人都似乎年轻了几岁。
“村长爷爷、方爷爷、赵伯伯你们也挑一件穿,大家都有,芽芽全都买啦!”芽芽站在炕上豪气的一挥手。
赵虎早就按捺不住,一伸手挑了件蓝底小白花的,他瞧了一圈了,就这件最素。
芽芽买的袄子都是女款,所以每件都有花,不是小碎花就是大的印花,还带着小圆领。
村长手慢,挑到件棕底小粉花。
两人也是小心地珍惜着穿,方铁生没急着动,而是拉过芽芽的小手:“芽芽,这、这都是用咱那野菜换的?”
芽芽点点头,小手往小挎包里掏,哗啦啦摸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纸片子:“对呀对呀,就是用野菜换的!那刺嫩芽、臭叶子,好多人抢着要呢,一下就卖光啦!芽芽还把姨姨垫着的衣服钱,都还给姨姨咯!”
说着她当起小老师,扒拉着钱票教方铁生认:“方爷爷,你看这个红票票,一根杆杆两个圈圈就是100,可值钱啦!一张就可以买十件袄子!这个绿绿的,弯弯的数字是5,还有这个带一个圈圈的,是50!”
方铁生蹲在炕边,盯着那堆纸片子眼神发直,“天菩萨!这野菜换了十多张,一张就能买十件袄子!这野菜在那边怕不是仙物!竟能换这么多好东西?!”
芽芽听得咯咯笑,又想起什么,下了炕去把小推车拖了过来,“方爷爷,我还买了蛋蛋,还有甜甜的果子!这个黄黄的叫砂糖橘,红红的叫做草莓,可甜可甜了。”
村长和赵虎也不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了,帮着芽芽把车里的东西掏出来,一袋儿金黄的圆滚滚的果子,还有一篮子红彤彤的鸡心形状的带着芝麻点儿的果子,最底下,竟然还有整整一片白生生的鸡蛋!
村长当即咽了咽口水,好久没吃过鸡蛋了!
这蛋不知道能不能孵出鸡仔子。
赵猎户盯着那从没见过的果子,凑过去闻了闻,惊道:“好特别的香气,闻着就甜!”
“方爷爷别发呆,快挑衣服呀!”芽芽看到屋里三个大人都穿上了新衣服,只有方爷爷还是灰扑扑的模样,催促道。
“哎哎好!爷爷这就挑!”方铁生立马应着,挑了件棕黄色小碎花的袄子。
不多时,四个人都整整齐齐穿上了新袄子。
脸上红扑扑的带着喜气。
屋里烧着炕,又裹着三层夹棉袄子,没一会儿四人都热的冒了汗,却谁也舍不得脱,干脆带着鸡蛋果子去了院里,收拾收拾准备弄早饭咯。
这时天已大亮,村里的人陆续往柳婆婆院里来,一进门就瞅见院里站着的四人,瞬间都看呆了!柳婆婆、村长、赵猎户、方老头四人齐齐站成一排,个个穿着鲜亮厚实软乎的新袄子,手插在袄子毛茸茸的兜里,晃悠悠地站着,仰着鼻子,一副得意模样。
“我的娘哎!这是啥衣裳啊,这么好看!”
“这颜色,艳的晃眼,芽芽带回来的?”
“哎哟柳婆子!你这红袄穿着真精神,年轻十岁都不止!”
“这么金贵的袄子,得花不少钱吧,芽芽这孩子真是有心了!眼光还好,这料子这颜色,喜庆!”
村民们涌上来,眼里满是实打实的羡慕与惊叹,不见半分嫉妒。
围着他们四个人转着圈看,伸手想摸一摸那软乎乎的料子,又怕糙手给碰坏了,赶紧缩回去,嘴里不停夸着。"
她的小脑袋瓜里转着圈,只记得村里老人走了,小辈要跪着送,过年时给爷爷奶奶磕头能讨颗糖或几个吉利钱,可从来没有大人给小孩跪的道理啊。
“村长爷爷,快让大家起来,地上冷,冰得膝盖疼……肉包子等下冷了也不好吃。”
老村长闻言,心头一暖又一酸,撑着树干缓缓站起身,心头松了些,村里的人,没有让他失望,也没有辜负芽芽。
这往后芽芽带回的东西,也是过了明路。
他扬声:“都起来,听芽芽囡的!”
众人这才慢慢起身。
老村长走到那还依稀有些热气的布包和保温桶旁,将布包打开,这都是上好的白面做的,精细粮,那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数了数,肉包四个,馒头五个,炸糖糕十八个。
保温桶里的大茶粥还温乎,稠稠的裹着米香。
回头看了眼众人,挑出两个肉包,两个馒头,五个炸糖糕放到一边,“柳婆子,这些你带回去,给芽芽留着。剩下的咱们分一分,都尝尝。”
说着老村长开始分东西。
村人已经自觉排好了队,之前分葛根糊糊的碗都还在。
排在第一的是刘家的小孙孙,小栓子。站都站不太稳的娃儿被爷爷牵着。
老村长将一个大肉包塞到小栓子的手里,那包子有他三只手那么大,小栓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双手捧着肉包。
又给后边的李爷爷李奶奶一人分了一个炸糖糕,柳婆婆则用木勺给他们碗里满上香甜的大碴粥。
小豆子也分到一个肉包,赵猎户分到了一个大白馒头,林婶子也是大馒头,没多久就分完了。
村里人们小心翼翼捧着吃食,久违的香味弥漫在老槐树下,大家都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吃食,甚至有些都舍不得动。
有人捏了捏炸糖糕的外皮,焦酥的碎屑掉在手心,赶紧仔细舔了又舔。
“太精细了,我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的。”
“这粥竟这么稠糊,里面还有糖。”
“这个叫炸糖糕的东西,里头居然是红豆馅儿!那馅儿蒸的特别绵密,我们这种老家伙都能吃,放嘴里就化了,也是放了糖!”
有人吃着吃着眼角就红了,抬手抹一把,又继续小口嚼着。
小栓子终于咬了一口肉包,鲜美的肉汁在嘴里化开,他眼睛一亮,却还是掰了一大半递给爷奶,刘爷爷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眼眶也湿了。
老村长看着众人慢慢吃着,待大家都垫了垫肚子,珍惜地将没吃完的收好,他才抬手压了压声:“王大柱、赵虎、方铁生,你们几个一会跟我到柳婆子屋去,咱合计合计。剩下的大伙,也别闲着,拾掇拾掇自家的东西,能刨葛根的去找找葛根,能捡柴火的去捡点儿,咱得支棱起来。”
老村长点的这几个,王大柱是曾经去县里头见过世面的、赵虎自不用说,村里头唯一的汉子壮丁,上山打猎,胆大心细,方铁生则是个老童生,识文断字,心思缜密。
都是村里的中坚力量。
“欸,好。”
……
柳婆婆牵着芽芽的手往回走。"
芽芽握着那块皂,举的高高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这个叫硫磺皂,洗手、洗脸、洗衣服都可以用,可以洗的特别干净,身上有泥,用这个一下就能冲掉!”
说完她又转头:“麻烦爷爷帮我打一盆清水来,用这个水瓢,这个轻便。”
很快,一瓢干净的水端了上来。
芽芽又拿起一支细细长长的牙刷,还有一管牙膏,都是让老村长帮忙先拆了包装的。
“这个是牙刷,刷牙齿用的,旁边这个是牙膏,一起用来刷牙齿的,叔叔说了,要天天刷牙,牙齿才会白白的,不疼不长虫。”
村民们全都看直了眼,谁也没见过这么讲究、这么新奇的东西。
村长笑道,“囡囡,你挑个人,给大伙儿演示演示,让我们都学习一下开开眼。”
芽芽眨眨眼,在上群里扫了一圈,被她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她目光最后落在旁边赵虎身上,眼睛一亮,赵伯伯的手最脏!指甲缝都是泥!
“赵伯伯,你来试试!”
被点到的赵猎户一下子腰杆挺的笔直,“方叔,帮我扶一会。”
说着昂首挺胸地从芽芽旁边走出来,站到水瓢旁边,一脸得意,好像得了天大的荣耀。
周围人伸长了脖子都瞅着他俩。
“来,赵伯伯,我教你。”
芽芽先把那块硫磺皂递过去,黄澄澄圆乎乎的。
“赵伯伯,你先把手打湿。”
赵虎连忙把两只粗糙的大手伸进塑料水瓢里,这天气,水凉,他冷不丁缩了一下,又赶紧稳住,认认真真把手浸湿。“再抹一点这个硫磺皂。”
芽芽小手指了指旁边那块皂:“握到手心,搓一搓。”
赵虎两手捧起那块皂,放在掌心轻轻蹭了蹭,不过几下,细密的白色泡沫就冒了出来。
赵虎自己都看呆了,“这、这就出沫子了?这么多?”
“把皂皂放下,手搓一搓,手指缝,指头,指甲盖都要搓搓。”
他听话地用力搓,掌心、手背、指缝,全是白泡泡。
平日里干活打猎积下的黑泥,指缝里的脏东西,被泡沫一裹,一点点浮了出来,泡泡都变成了灰色。
周围一片低低的惊叹:
“看着就干净,比草木灰好用十倍!”
“听说县城里有澡豆,肥皂团儿,一百多文一块,莫不是也是这效果?”
“这味儿也好闻,不呛人!”
等赵虎把手放进清水里一冲,泡沫顺着水冲走,再抬起来时,那双手又干净又清爽,连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黑黄的皮子都显得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