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看她吃了两口没再吃,又将那只透明的甜水罐子递到柳婆婆嘴边,“婆婆,喝的,甜甜的水。用嘴巴沿着这个小管子一吸就能喝到了!”
柳婆婆目光落在那形状奇怪的透明罐子上,罐身贴着花花绿绿的纸,白色的管子从顶上露出一小节,陌生的让她有些发怔。
她依着芽芽的话,微微偏头,干裂的唇瓣凑上那根白色的管子,轻轻一吸——
清甜的滋味裹着淡淡的果香滑进喉咙,润开了火烧火燎的干疼。
她缓了缓,又吸了两口,才抬手轻轻推开那罐子,哑着嗓子道:“芽芽喝……婆婆够了。”
芽芽却使劲摇头,小手按住柳婆婆的手往她嘴边推,鼻尖还挂着点泥灰,却笑得眉眼弯弯:“婆婆喝!还有好多呢!芽芽喝过啦,甜甜的,喝了身子舒服!”
她说着,又从土台上扒拉下半串红果子,“这个也甜,婆婆吃,吃了就有力气坐起来啦!”
柳婆婆看着孩子手中那半串糖葫芦,又看了看她赤着的、磨得通红渗着细小红点的小脚丫,浑浊的眼里慢慢漫上湿意,抬手轻轻摩挲着芽芽的头顶。
指尖触到孩子枯黄打结的头发,心里揪得生疼。
“这些东西,芽芽从哪里弄来的?”
芽芽小口舔着红果子外层亮晶晶的糖壳,把方才发生的事絮絮叨叨说起来,从胸口荷包发烫,到天旋地转进了热闹的地方,那里有比太阳还亮的彩色的灯,有轰隆隆的铁怪兽,还有好多好多的吃的。
她说着还扯过胸口的荷包给柳婆婆看,那灰扑扑的小荷包绣着歪扭小花,怎么看都平平无奇。
“婆婆你看,就是它带芽芽去的,烫烫的,转圈圈,就到啦!”
柳婆婆的目光凝在那荷包上,那是芽芽娘给孩子缝的小荷包。
是芽芽娘在天上保佑芽芽吗?
她抬头望了望屋顶,心里又惊又奇,更多的却是后怕。
她把芽芽揽进怀里,枯瘦的手紧紧环着她的小身子:“我的傻囡囡,孤身一人去了那陌生地方,就不怕?”
芽芽窝在柳婆婆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泥土草木气息,摇摇头,小手揪着她的衣襟:“有一点点,但是就一点点,芽芽想给婆婆找咸的,婆婆吃了就好啦!”
柳婆婆抱着怀里小小的、瘦骨嶙峋的身子,喉咙里又酸又堵,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蜡黄的脸滑下来,滴在芽芽的发顶,温温的。芽芽窝在柳婆婆怀里,小手拍着她的背:“婆婆不哭,吃饱饱就不疼了。”
随后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有些遗憾:“婆婆,那个地方还有油亮亮的大猪蹄,香得很,芽芽差一点点就捡到了,就差一小步!”
说着还不自觉舔了舔唇角。
那个油汪汪的,香喷喷的有好多肉肉的大猪蹄,好可惜啊!
柳婆婆发着呆,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怎么会平白无故给芽芽捡到这么多吃的,孩子带吃的回来要付出什么代价?
“婆婆,荷包还在呢,娘肯定还能带我去!下次芽芽要捡好多好多吃的,不光给婆婆,还有村东的瞎眼王爷爷,辛苦帮大家上山找吃的的赵伯伯,帮芽芽缝衣服的林婶婶、还有村长爷爷、小豆子、小栓子……”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好多人啊,下次找婆婆要个小布袋才行!
柳婆婆抱着她的手一紧,低头看着孩子眼里纯粹的光,心里又暖又酸,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囡囡心善,可那地方陌生,万一有危险……”
“不怕的婆婆!”芽芽立刻仰脸打断她,“荷包会带芽芽回来的!娘也会在天上保佑芽芽!芽芽跑得快,也会躲,肯定能捡好多吃的,让大家都不饿,都有力气!”
柳婆婆看向那剩下的小半颗卤蛋,蛋香里带着浓烈的咸味,是村里人急需的盐,是救命的食物。
村里断盐近两个月,连带着存粮见了底,赵猎户扛着弓箭进山,走半道就腿软栽在坡下,被人抬回来时,嘴唇泛着青白,连话都说不连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