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她从来没有这么生分,这么疏远地叫过他。
尹衿轻轻拉了拉柏闻青的袖子,眼里含着泪,柔柔弱弱地说:“闻青,照宁姐姐和苏姐姐就算不喜欢我,我也相信她们不是这么恶毒的人,你别责怪姐姐了。”
柏闻青眼里刚冒出来的一点暖意,瞬间就冻成了冰。
他冷笑着说:“你这段时间跟我闹脾气,不就是因为阿衿吗?现在居然为了争风吃醋,联合别人想毁了她,还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不承认。”
“宁宁,以前你跟阿衿一样单纯善良,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有心计,这么阴险狠毒,陌生得让我害怕!”
柏闻青眼神冰冷,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巨大的难过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奚照宁眼睛湿了,指甲狠狠掐进手掌心里。
她怎么会忘了以前的样子?
以前的她什么都不懂,和柏闻青一起被骗过多少次、栽过多少跟头。
最难的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只能趁着天黑去馒头铺捡别人剩下的冷馒头充饥。
柏闻青把手里仅有的半块馒头让给她,说自己不饿,眼里的温柔和真心都快要溢出来。
那一刻她暗暗发誓,再也不要这么单纯懦弱,被人欺负,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于是她托了好多人,去大户人家做丫鬟,跟在主母身边一点点学着察言观色、人情世故。一年又一年,看够了人心险恶,学会了算计和周旋。
她拼尽全力,变成了现在能独当一面的样子,却被陪了这么多年的夫君说得这么不堪。
奚照宁连开口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苏荷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柏闻青,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干的?”
柏闻青拍了拍手,让人把一个蒙着头的男人带上来。
把头巾一揭,竟然是苏家店铺的掌柜。
男人吓得浑身发抖,不停地磕头:
“是……是苏小姐派我把尹姑娘绑去青楼的,说要让她为抢别人夫君付出代价。我就是个下人,哪里敢不听啊。求柏掌柜看在我老实交代的份上,饶我一条命吧!”
苏荷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柏闻青挥挥手,让人把男人带下去,沉下脸问: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第六章
“我说过,”苏荷脸色一点不怕,“这件事跟我和宁宁没关系。你就凭他一张嘴说的话就定我们的罪,也太武断了。”
柏闻青轻轻冷笑,抬了抬眼皮:“现在苏家本来就一天不如一天,我本来还念着旧情,想跟苏家联手,现在看来根本没必要。我马上就跟苏家的死对头陈家合作,一起把苏家搞垮。”"
苏荷脸色一下子白了,又听他接着说:“听说你家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还不好,不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苏荷攥紧拳头,咬着牙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衿今天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你怎么也得给她跪下,磕个头道歉吧。”
柏闻青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大石头砸在奚照宁心上。
她一把扶住快要咬牙跪下的苏荷,“咚”的一声,自己干脆跪在了尹衿面前。
“宁宁!”苏荷气得眼睛都红了,伸手要拉她起来。
奚照宁推开她,慢慢弯下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一磕头——
十岁那年,柏闻青第一次见到她,傻傻地愣住,说妹妹长得真好看。
二磕头——
十六岁那年,柏闻青红着脸把及笄礼递给她,说早就喜欢上她了。
三磕头——
做成第一笔大生意,柏闻青把买好的玉镯给她戴上,抱着她转圈。
柏闻青看着她挺直的后背,还有平静苍白的脸,心里莫名一慌。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指缝里悄悄流走,再也抓不回来了。
他伸出僵硬的胳膊,想去扶奚照宁起来,却被尹衿一把挽住。
“闻青,伤口一动就容易崩开的。”
苏荷扶起奚照宁,两个人一起走了。
从头到尾,奚照宁一眼都没再看他。
从那天以后,奚照宁再也没有出现在柏闻青面前。
一直到一年一度的京城商宴。
柏闻青穿着华贵的锦袍,身姿挺拔,牵着温柔娇弱的尹衿,慢慢走了进来。
尹衿的目光和奚照宁碰在一起,立刻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样子,往柏闻青身边靠得更紧了。
周围的人都在小声议论:
“这就是柏掌柜的新欢啊,真是够宠的,头上戴的那支步摇值千金呢。”
“你看尹姑娘吓成这样,看来传闻是真的,奚照宁嫉妒心强,还陷害尹姑娘,心思太毒了。”
这些闲言碎语一句句钻进耳朵里,奚照宁干脆站起身,去府里的花园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