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瑜安慰道:
“别着急,你先回铺子去,二掌柜的事儿,我先找人问问。”
大掌柜这么着急来,也不单单是为了二掌柜,又道:
“大娘子,还有啊,戴大人今日又派人来了,这次说的很不客气,说是其他家都交了,就咱们家不配合也不积极,只最多再给我们五天时间筹钱,再不交盐税,以后章家就甭想从盐台大人这里拿盐引,戴大人还定了个盐引的限额,至少限额起定,这数量我盘过了,可比咱们手上的现银要多的多啊,这可怎么办?可还等老爷回来么?还是咱也找官府借点银子,先对付过去?”
真要是好生意,早被人占光了,官府哪能这么三番五次上赶着要送钱,祝青瑜对找官府借银子这事的疑虑更大了,更是不敢轻易松口,回道:
“要等的,老爷已传了消息来,明日他就到。有他在,自然会做主的。”
这么大的事儿,大掌柜是不敢自己拿主意的,主要是万一办错了事,负不起责任,一听章慎要回来了,也是松了口气:
“好,好,老爷回来就好,且等老爷回来做主。”
大掌柜走后,祝青瑜就在考虑要不要去找顾昭问问二掌柜的事儿,但若是去府衙找他,必定又会惊动柳大人,至于其他地方,顾昭的行踪也不是那么好打听的,她也不知道该到哪里找他。
而且毕竟她现在处的环境对男女有别看得很重,三天两头那么频繁见面,她是问心无愧,但传出去,难免瓜田李下说不清楚。
祝青瑜心里这么想着,就没有轻举妄动,不管是顾昭的行踪,还是二掌柜的事儿都没去打听消息,想着反正章慎明天就到了,还是等章慎回来再去问吧。
结果中午快到饭点的时候,熊坤居然主动找了来:
“祝娘子,大人有请。”
不过一个晚上,顾昭居然审出结果来了!
终究还是好奇二掌柜到底是不是有害人之心,熊坤又找来了,祝青瑜便放下手中的活,回道:
“好,我就来。”
熊坤见她穿的那一身医馆诊病时的衣裳,就这么走没有要换的意思,忍不住提醒她:
“祝娘子,你就这样去?要不要换件衣裳?”
祝青瑜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刚刚在配药,身上沾染了一些药粉,这么去见人,确实不太恭敬,于是连忙道:
“多谢您提醒我,稍等我片刻,我马上就来。”
熊坤抱着刀,大马金刀地在楼下等着,做足了等待的准备。
毕竟祝娘子刚刚那素面朝天的样子,真要打扮起来,不说沐浴更衣了,就是换衣裳梳头点脂描眉都要花不少功夫。
结果不到半刻钟,祝青瑜就下了楼:
“熊大人,走吧。”
这速度也太快了,熊坤诧异地转头看,得,美依旧是美的,但素面朝天还是素面朝天,木簪子还是木簪子,连发式都没换一下,只是从一件布衣裳换成了另一件布衣裳。
熊坤在京城当差这么久,就没见过哪家富庶之家当家的娘子,是活得这么粗糙的。
祝青瑜见熊坤的表情,似乎很有话说,于是又朝身上看了看,明明干净整洁,一点毛病没有,问道:
“怎么了,熊大人还有事交代?”
熊坤满眼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摇摇头,说道:“请。”"
把那本账本看完,对明日面圣之事有了成算,又囫囵用过宵夜后,顾昭躺在床上,迟迟难以入睡。
想他一向自诩持重善律,此番怎会如此疏忽大意,竟然搞错了人。
为何竟会想当然地认为是她,不是她,那她是谁呢?
她曾在祖母处出现,以她之才貌却未在祖母的人选中,可见定是她的身份并不适合做他的通房。
回想两次相见,好在他并无轻浮调笑之举,否则吵嚷出去,简直是色令智昏,自毁前程。
也好在察觉的早,还无人探得端倪,不过两面之缘而已,不过一场乌龙而已,只要过个几日,他定能将她忘之于脑后,让此事随风而去,烟消云散了。
前院书房,顾昭于夜深人静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而后院福安堂,祝青瑜陪侍照看了一夜没合眼。
寅时过半,顾老太太的烧终于退了,呼吸平稳,已是无碍。
留了调养的方子,祝青瑜便向定国公顾夫人辞行。
顾夫人出言挽留:
“难为祝娘子特意跑这一趟又辛劳一夜,怎能让娘子这么又饥又渴疲惫而去,倒显得我们这些做主家的太过不识礼数,祝娘子用过早膳待天亮了再走吧,我让管家安排车马送你。”
祝青瑜婉言推辞:
“多谢夫人体恤,非我不识好歹拿乔,实因今日民女要随夫君离京回扬州,已定下了船,得尽快回去收拾行囊,不然只怕耽误了开船的时辰。”
既有正事,顾夫人也不强留,便让嬷嬷备好了诊金送祝青瑜离府。
顾家管家本要安排车马,结果刚出大门,却见章家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外了。
听到定国公府门开的声音,几乎熬了一夜没睡的章慎赶紧下了车,迎了上来:
“娘子。”
跟送行的嬷嬷和管家道了别,祝青瑜提着装诊金的袋子上了车,一上车就开了袋子看。
章慎掌灯给她照明,也眼巴巴地往袋子里看,说道:
“可急死我了,你这出诊到半夜都没回来,顾家来传话的人话也传不明白,就说你得留下夜诊,我想来找你,又有宵禁过不来,硬捱到寅时宵禁过了才出来的。呦,十两银子,果然是国公府,真是大方。”
这次受邀从扬州来京城出诊,一来一回得两个月,顾家出手的确很大方,付诊金的时候算上了祝青瑜路上来回的车马费,两个月的误工费,再加上出诊的费用,之前给老太太治好腰伤,顾家足足付了祝青瑜一百两银子的诊费。
加上今日又添的十两,已经超过一百两了,祝青瑜在顾家看诊,只出方子不出药,药都是顾家自己的,所以这一百两银子基本就是纯收益,祝青瑜开医馆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的钱。
而且顾家不仅大方,还很有涵养,不管是顾家老太太这个太后的母亲,还是顾夫人这个国公夫人,即使身份如此尊贵,跟祝青瑜这个商户家的医女说话的时候却都非常客气,基本可以说是神仙主家了。
所以虽然几乎一晚上没睡,又饿又乏,但治好了病人,又遇到个神仙主家,祝青瑜的心情却好得很,收了袋子,倚靠着车壁,抱着钱袋子欢快地说道:
“见者有份,这趟我发了财,回扬州给你做新衣裳。”
虽然十两银子对章慎来说连根毫毛都算不上,平日里路边遇到了他都未必会肯弯腰去捡,但他刚刚眼巴巴看着,就是等着她这句话呢,于是也笑了起来:
“那请娘子行行好,这次能不能不要这么抠门,既发了财,大气些,多买几尺布,帮我多做几套,我都没有里衣穿了,之前的都穿破洞了。”
虽是夫妻,但祝青瑜在钱这个事情上,一直和章慎分的很清楚。"
“安远侯送了信来,谢府来人已在路上,按日子算,这几日就会到,接你回去。”
谢泽听完,几乎原地离世升天,又开始神神叨叨:
“完蛋,这下带伤上战场,可跑不脱了,可不得被老头子逮回去吊起来打。不怕不怕,待我想想计策,回去后,我就说我在扬州遇到心上人非她不娶。不行不行,这样难免牵扯到旁人,有了,我就在京中传出谣言去,就说我此次受伤伤了根元,我看还有哪家的姑娘敢嫁过来,哎哎哎,可行啊!可太行了!我可真是太聪明了!啊!祝姑娘来了!”
祝青瑜本是来给谢泽换药的,到了门口发现顾昭居然在,就有些进退两难。
毕竟她刚刚跟顾昭聊的不算愉快,甚至可以说是不欢而散,话题涉及男女之事本身又有些暧昧,就这么见面多少有些尴尬。
祝青瑜正犹豫是不是等顾昭走了再来,谢泽出声叫了她,这个时候再走就太刻意了。
于是祝青瑜便进了门,对谢泽道:
“谢公子,该换药了,今日伤口可还是疼的厉害么?”
一向活泼话多的谢泽,在祝青瑜面前,却跟换了个人似的,惜字如金:
“疼。”
祝青瑜把药放于一旁,示意谢泽躺好:
“有些奇怪,都拆过线了怎么还疼,那我再看看。”
顾昭本靠于案台上捧着那本医书看,祝青瑜没有跟他打招呼,他便也没有出声。
听到谢泽说疼,顾昭一下看过去,神色莫名地看了谢泽一眼。
谢泽正用手撩开衣裳好露出伤口给祝青瑜看,祝青瑜俯身靠近拆他伤口上的纱布,他脸一下红了,甚至不自觉地屈起了一条腿,几乎要喘一声。
被顾昭这么不轻不重地看一眼,谢泽顿时心虚不已,脸更红了,连耳朵都红了起来,不得不改口道:
“疼得不多了,偶尔。”
祝青瑜给他拆掉伤口上的纱布,观察着伤口道:
“那就好,我看也恢复的不错,已经结痂了,今日换过药,后面就不用再换药了。”
谢泽还未说话,顾昭先开了口:
“既如此,谢泽你今日就跟我回去,你在这里,影响祝娘子开门做生意。”听说他们要走,祝青瑜这段时日一直紧绷的心绪终于松弛下来。
顾昭在查刺杀案,谢泽这个苦主又日夜杵在这里,为了避免把章家牵扯进这场风波里,闹出什么通风报信的嫌疑,祝青瑜最近一直没回章家大宅。
如今他们要走了,那说明顾侍郎的案子该当是查的差不多了,没有后顾之忧,她也终于可以回家了。
可喜可贺,赶紧走,赶紧走。
祝青瑜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也不自觉带出了点笑意:
“的确,我这里毕竟简陋,谢公子还是回去休养更稳妥些,我开几副调理的药,待会儿带回去,记得按时服用。公子可用车么?我让齐叔去雇辆马车来。”
齐叔雇车是专业的,不到一刻钟,就雇了辆外表奢华闪亮,内里宽阔舒适,功能可坐可躺的,绝对能配得起谢家公子身份的马车,将谢泽连人带包袱送上了车。
将原本留守在祝家医馆的侍卫们也通通送出门后,祝青瑜立于门口,以无懈可击的笑容,恭送他们跑路。
没想到三言两语间,就被祝娘子干脆利落如秋风扫落叶般扫地出了门,此情此景,平日里能言善辩的谢泽,掀开帘子,趴在车窗上,眼巴巴地看着她,竟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