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求世界以她为中心,要求晚辈无条件退让,要求法律来约束别人。
却从不审视自己的行为。
天色渐渐亮了。
列车员开始售卖早餐。
她没有买。
而是从自己的一个布袋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几个白煮蛋,还有一根隔夜的油条。
她把剥下来的蛋壳,和油条的包装袋,也扔在了地上。
她脚下的垃圾堆,又壮大了一些。
她吃完早饭,又打了一个电话。
这次,是打给她女儿的。
语气和昨天打给她儿子时,截然不同。
“喂?你到哪了?”
“什么?还要两个小时?你怎么这么慢!我不是让你早点出门吗?”
“我跟你说,你哥待会也来接我,你见到他,机灵点,别什么话都说!”
“你嫂子给你哥买的那辆车,你别老去坐,听见没?那是我们家的钱买的,跟你没关系!”
“行了行了,挂了,烦死了!”
她挂断电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几乎可以想象出电话那头,她那个唯唯诺诺、不被重视的女儿。
重男轻女。
自私自利。
双重标准。
我脑海中,关于她的标签,又多了几个。
这些标签,都成了滋养我心中那颗种子的养料。
它正在茁壮成长。
我开始关注她的行李。
除了那个架子上的红色大行李箱。
她座位底下,还塞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大妈的鼾声,像一台老旧的拖拉机,在安静的车厢里轰鸣。
我戴上降噪耳机,也无法完全隔绝。
索性,我开始观察她。
在黑暗中,用眼睛,用耳朵,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她。
她大概睡了四个小时。
然后就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是拿起她的保温杯,发现没水了。
她看了一眼车厢连接处,又看了一眼躺在对面座位上的我。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自己去接水。
而是拿出手机,开始看短视频。
依旧是外放。
魔性的音乐和咋咋呼呼的笑声,在凌晨三点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有乘客被吵醒,翻了个身,发出一声不满的叹息。
她毫无察觉。
或者说,她察觉了,但毫不在意。
这个世界,仿佛就是围绕着她的需求在运转。
我看到她刷到的一个视频,是一个律师在普法。
讲的是关于子女赡养老人的问题。
视频里的律师说,子女不赡养老人是违法的。
她立刻在评论区打字。
她的手指很慢,一字一顿。
我离得近,能看清她打的内容。
“就该这样!现在的年轻人,太不懂事了!就该让法律好好管管他们!”
打完,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划走,下一个视频是搞笑宠物。
她看得哈哈大笑。
我看着她那张在手机屏幕光线下忽明忽暗的脸。
觉得无比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