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整整一周,我拖着行李箱刚进家门,就觉得屋里安静得反常。
往常这个点,女儿早该扑过来喊"妈妈"了。
我心头一紧,冲进卧室,女儿蜷缩在床上,小脸煞白,嘴唇干裂,喊她也没反应。
我抱起她,她轻得像一片羽毛。
婆婆端着饭碗从厨房出来,慢悠悠地说:"她前天把我一只碗打碎了,我罚她两天不准吃饭,让她长长记性。"
我盯着婆婆手里那只印花碗——那是超市九块九三个买一送一的处理货。
我抱起女儿冲向医院,一路上一句话没说。
三小时后,我回到家,把一份文件拍在婆婆面前。
她低头看清上面的字,脸色瞬间惨白,扶着桌子直往下滑。
我出差七天,落地时已经下午五点。
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女儿豆豆三天前发来的语音。
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早点回来。”
我点开听了三遍。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时,我还给家里打了电话。
没人接。
我以为婆婆在厨房,丈夫贺延在公司,豆豆在睡午觉。
可电梯门一开,我心里就沉了一下。
家门没反锁。
我推门进去,客厅安静得不对。
没有动画片的声音。
没有小拖鞋跑过来的声音。
也没有豆豆那句每天都要喊的“妈妈”。
行李箱轮子压过玄关地垫,声音很响。
厨房里有碗筷碰撞声。
我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豆豆?”
没人应。
我又喊:“妈?”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婆婆孟桂兰从里面探出头,手里还拿着筷子。
她看见我,脸上没有一点意外。
“回来了?”
“豆豆呢?”
她低头夹菜,语气慢吞吞。
“屋里呢。”
我没换鞋,直接往儿童房走。
门半掩着。
屋里窗帘拉着,空气闷得发沉。
豆豆躺在小床上,身上盖着薄被。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走近,脚步忽然停住。
她的小脸白得吓人。
嘴唇干裂,睫毛贴在眼下,一动不动。
我叫她:“豆豆。”
没有反应。
我伸手摸她的额头。
烫。
再摸她的手。
凉。
我心口像被人攥住。
“豆豆,妈妈回来了。”
她眼皮颤了一下,却睁不开。
我把她抱起来。
那一瞬间,我手臂僵住了。
她太轻了。
轻得不像一个三岁孩子。
她的睡衣空荡荡,肩胛骨硌着我的掌心。
我抱着她冲出去。
孟桂兰端着饭碗站在餐桌边,皱眉看我。
“你干什么?孩子睡着了,你折腾她干嘛?”
我盯着她。
“她怎么了?”
孟桂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能怎么了,小孩子装可怜。”
我压着声音。
“她多久没吃饭?”
孟桂兰脸一沉。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还能**她?”
我没有说话。
我只看着豆豆干裂的嘴唇。
孟桂兰被我盯得烦了,把碗往桌上一放。
“她前天把我一只碗打碎了,我罚她两天不准吃饭,让她长长记性。”
屋里一下安静了。
我看向餐桌。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她碗里是米饭,排骨汤冒着热气。
她旁边还有一只印花碗。
我认得那种碗。
超市九块九三个,买一送一的处理货。
我抱紧豆豆。
“她才三岁。”
孟桂兰翻了个白眼。
“三岁怎么了?三岁就能无法无天?现在不教,以后还得了?”
“她有没有喝水?”
“她自己不喝,我还能掰开嘴灌?”
我看着她。
“你把她关房间了?”
孟桂兰避开我的眼。
“我那是让她反省。”
我没再问。
再问一句,我怕我控制不住。
我拿起手机,拨了急救电话。
孟桂兰一听急了。
“你至于吗?孩子就是闹脾气,你叫救护车,让邻居怎么看我?”
我把豆豆的头靠在肩上,声音低得发冷。
“让他们看。”
孟桂兰脸色一变。
“沈安然,你别给我甩脸子!我替你带孩子,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
“你不是带孩子。”
“你是在害她。”
孟桂兰的筷子掉在地上。
她张嘴想骂。
门口传来脚步声。
邻居韩阿姨探头进来,看见我怀里的豆豆,脸色马上变了。
“哎哟,这孩子怎么成这样了?”
孟桂兰立刻提高声音。
“小孩子挑食,我就管了两句,**一回来就发疯。”
我没看她。
我只对韩阿姨说:“帮我按电梯。”
韩阿姨马上点头。
“快走,快走。”
电梯门合上前,孟桂兰追到门口。
她还在喊。
“你要敢在外面乱说,我跟你没完!”
我低头看豆豆。
她的手指轻轻抓着我的衣领。
很弱。
我把脸贴近她。
“豆豆别怕。”
“妈妈在。”
电梯镜面里,我看见自己的眼睛。
冷得陌生。
手机在掌心亮起。
贺延的电话打来了。
我接通。
他第一句话不是问孩子。
他说:“我妈给我打电话了,你又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