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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戾靠在床沿上，看着姜糯对着教材比划今天学的新词，沉默了一会儿。
她学得很认真。手指翻转的幅度虽然生疏，但每一个手势都反复练了好几遍，错了就重来，不厌其烦。他忽然想起之前让阿成查她资料时，档案里夹着的那张初中毕业证——姜糯，中考成绩年级第三，被南城三中录取。录取通知书寄到姜家的第二天，姜振邦就把那张纸撕了扔进了垃圾桶。
她本来应该坐在教室里。应该背着书包和同龄人一起早读、做题、**。而不是缩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连被人发现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开口说。
“糯糯。”他开口。
姜糯抬起头看他，手指还停在半空中比划到一半，眼睛亮晶晶地映着小夜灯的光。
“想要继续学习吗。”
这话说出来，江戾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他这辈子没问过谁“想不想学习”——他手底下那帮人，都是道上混的。但面前这个小东西不一样。她学习很好，她应该去上学。
姜糯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欣喜，是恐惧。她的手从空中垂下来落在膝盖上，纤细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指节泛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往后缩了一下。她听懂了“学习”这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在她脑子和“送走”画了等号。姜振邦说过，你要是再不听话老子就把你送到寄宿学校去，那种地方关得比地下室还严。那个女人说过，上学有什么用，白吃白喝的赔钱货还想花老子的钱。所以“学习”不是奖励，是换个地方被关起来。是不要她了。
她猛地扑过来抱住了江戾的腰。
脸埋在他胸口，两只细细的胳膊箍得死紧，肩胛骨隔着薄薄的睡裙剧烈起伏着。她的手从他腰间松开，慌乱地举到空中，对着他使劲比划——手势是今天下午刚学的“听话”，一遍遍地比，比完又比一遍，好像怕他看不见，怕他看不懂，怕他不相信。
我会听话的。我会很乖的。别把我送走。
她的眼眶红了，泪珠子在眼窝里打颤，却死死忍着不肯掉下来。因为姜家那个女人说过，哭就滚出去。所以她学会了不哭。她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嗓子里，把所有的恐惧都压在颤抖的指尖上，换成那个一遍遍重复的手势——我会听话的。
江戾胸口那块布料被她的眼泪洇湿了一小片，温热的潮意隔着衣料渗到皮肤上。他低头看她，她瘦削的肩胛骨在手掌下抖得像一只被暴风雨困住的雏鸟。
他抬起手，粗糙的拇指落在她的眼角，轻轻擦了一下。那块薄茧蹭过她细嫩的皮肤，力道控制得比处理任何一次打架之后的伤口都轻。她的眼泪被他的指腹擦掉，但新的又涌出来，他又擦了一遍。
“没有不要你。”他说。声音很低，像怕吵醒什么似的，每个字都压着音量，“是问糯糯想不想要学习。”
姜糯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他，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硬的糙汉模样，刀疤还在，线条还是凶的，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要丢弃她的意思。她看了一会儿，眼睛里的恐惧终于开始松动，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更轻的情绪。
她松开他的衣服，仰着脸，轻轻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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