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走进去的那一刻,先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香水,是某种更淡的东西,像是洗发水混合着阳光晒过的衣料。他抬起头。
谭玉帆坐在老位置上。
第三排正中间。
今天她把头发散开了,黑瀑一样垂到桌面。
上身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系了一条黑色细丝带,下身是深色百褶裙。
这一身放在任何一个大一新生身上都显得过于正式了,但穿在她身上却刚刚好,甚至隐约透出一种刻意的老成。
像一个小孩偷偷涂了口红,对着镜子模仿大人。
她的目光从周品叙进门的那一刻就钉在他身上了。
不是偷偷看,是直直地盯着,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周围有男生跟她说话,她偏过头应了一句,目光只移开不到一秒就又转了回来。
周品叙站在***翻开讲义。
“上节课讲到八十年代先锋小说的语言实验,今天接着讲。翻到第三章**节。”
他的声音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平稳、清晰、抑扬顿挫都在该在的地方。
文学院的周教授讲课时,有一种被历届学生反复称道的能力,他可以在完全不走心的情况下,把一堂课讲得滴水不漏。
今天就是这种情况。
周品叙的嘴在讲马原、余华、苏童,讲叙事的圈套和元小说技巧,但他的另一个部分,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那部分,正在用余光计数第三排正中间那个位置上每一次身体的微调。
她听得很认真,笔记本摊开,笔一直在动。
偶尔她会抬头看他,然后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写完又抬头,这个节奏稳定得像是某种仪式。
课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周品叙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
粉笔刚落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理会,继续写。
又震了一下。
然后第三下。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转过身,目光扫过阶梯教室。
两百人的大教室里,大部分人都低着头在抄板书。
只有谭玉帆没有抄,她把笔搁在笔记本旁边,两只手叠着放在桌面上,正微微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
她的手机就放在笔记本边上,屏幕刚刚暗下去。
周品叙把粉笔放回粉笔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