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小说《被撤销的人》是大神“落叶纷纷暮雨和”的代表作，沈确周敬言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是电梯。锦瑟苑14楼，右梯每到周三就犯病，停在13楼不开门，你按了它亮一下，然后灭了，跟没按一样。他等了四分钟，最后走楼梯下的。七层楼，衬衫后背洇出一小片汗，他没在意，到律所先去茶水间灌了一杯美式，一口闷了半杯，才坐到工位上。，他用左手拇指把最上面那本的封皮弹起来，看了一眼标签——"林蕴诉周敬言，离婚纠纷"。他没当回事。离婚案他一周能见三四个，这个排到下周三。，先查邮件，再刷裁判文书网，顺手把...

《被撤销的人》精彩片段

。，是电梯。锦瑟苑14楼，右梯每到周三就犯病，停在13楼不开门，你按了它亮一下，然后灭了，跟没按一样。他等了四分钟，最后走楼梯下的。七层楼，衬衫后背洇出一小片汗，他没在意，到律所先去茶水间灌了一杯美式，一口闷了半杯，才坐到工位上。，他用左手拇指把最上面那本的封皮弹起来，看了一眼标签——"林蕴诉周敬言，离婚**"。他没当回事。离婚案他一周能见三四个，这个排到下周三。，先查邮件，再刷裁判文书网，顺手把昨天的诉状终稿存进U盘。黑色那个，塑料壳裂了一道缝，透明胶缠了两圈，里面存着过去三年所有的案子。他不是不备份，是懒得弄云盘，觉得物理介质踏实。，门开了。，那个女人直接进来了。韭菜鸡蛋包子的味儿从走廊飘过来，她身上带着一点洗衣液的香，不是贵的那种，就是超市里二十多块一大桶的。，她已经站在他桌前三步远。藏青色针织衫，袖口起了一小截球，左手无名指上没戒指，右手攥着一个透明文件袋，指节泛白。她看着他，眼睛先扫了一圈他的桌面——美式咖啡杯、拆到一半的卷宗、笔筒里歪七竖八插着的笔、手机屏幕朝上亮着一条外卖推送。然后才开口。"你是沈确律师？"
声音不大，但稳。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稳，是咬着后槽牙撑住的稳。

"对。"他放下杯子，"坐。"

她没坐。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手没松开，像怕风刮走。

"我要离婚。"

沈确拉开抽屉拿笔录表，笔帽拔开。他习惯先让委托人自已说，说完了他再问。但这次他刚把笔尖落下去，她就往前迈了半步。

"我丈夫——周敬言——他在民政系统里查不到。"

笔尖停在纸面上。

"什么意思？"

"就是查不到。上周去银行改联名账户密码，柜员输他***号，弹查无此人。我回家拿***，又去医保局试，12306试，全一样。"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放在笔录表旁边。周敬言，男，1986年11月生，住址锦瑟苑7号楼1702。照片上的人方脸，眉毛浓，眼神有点散，像拍照时走神了。钢印清晰，防伪线在日光灯下泛彩虹色。

"证件本身没问题。"沈确说。

"我知道没问题。他天天用这张卡刷门禁，能刷开。但银行、医保、铁路——所有联网核验的系统，全说他不存在。"

沈确把***翻过来。背面住址栏打印清晰，没有涂改痕迹。他靠回椅背，拇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笔。

"最近两个月，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文件袋边缘摩了一下，指甲边缘有倒刺，没剪。

"六月十二号。"

太精确了。沈确在笔录表上记下来，笔尖在纸面顿出一个小墨点。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垂下眼睛。

"那天是我们结婚七周年。我买了蛋糕，他忘了。回家的时候蛋糕在桌上，他坐在沙发上，我叫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她停了停，"像不认识我。"

沈确没接话。他见过太多委托人讲到某个瞬间会突然停住，像踩到一个软的地方，脚陷进去，拔不出来。

"后来我翻手机相册，发现从那天开始，所有有他的照片，脸都开始变。"

"变？"

"糊。像被水洇过。"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他。照片里一个男人在厨房端着碗，背后冰箱上贴着便利贴。沈确放大。男人五官轮廓都在，但表面那一层像被磨掉了，不是模糊，是缺了某种实感。像你看一个人看了太久，突然忘了他长什么样。

他把手机还给她。

"你手机摄像头——"

"我用三台手机拍过。我同事帮我拍过。我让他站在那儿，我拍，她拍，结果一样。"

她坐下来了。终于坐了。椅子发出一声轻响。沈确重新打量她——三十出头，眼尾有一点细纹，不是老，是笑多了留下的。但最近应该没怎么笑。眼下青灰色，粉底盖了一层，没完全盖住。她说话的时候左手一直搭在右手手腕上，拇指反复按同一个位置，按出一道浅红印子。

"你想让我做什么？"沈确问。

"**离婚。"她说，"不是真离。我是想如果**立案，说明系统承认他存在。立不了案，至少我能拿到书面回复，证明这个人查无此人。我要拿着这个去找更多人。"

"找谁？"

她看着他，没直接回答。

"沈律师，你也住锦瑟苑对吧？"

"14楼。"

"7号楼。同一栋。"

她站起来，把文件袋收好，***也拿走了。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

"你去1702看看。他就在里面。你看了就知道我不是疯子。"

门关了。

沈确坐在椅子里，笔帽还攥在手里。低头看笔录表，只写了三行：林蕴，诉周敬言，离婚**，六月十二日起异常。

他把笔扔桌上，拿起手机，打开民政查询系统。输入周敬言***号，点查询。

"查无此人。"

换了一个系统，再查。

"查无此人。"

他盯着屏幕，拇指摩挲手机壳边缘那道磨损。然后打开地图，搜锦瑟苑7号楼1702。

地图加载了两秒，弹出结果。

锦瑟苑7号楼，共17层。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7号楼只有17层。他住14楼，每天从14楼下楼，他知道这栋楼有17层。但林蕴说她住1702。

他打开浏览器搜锦瑟苑楼盘信息。链家页面：7号楼，总高17层，两梯四户，2014年建成。1702不存在。17楼只有01和02，是连通的大平层，门牌号是1701。

他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那根裂缝看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车钥匙起身。前台小周探头："沈律，出去？"

"下午回来。"

开车十分钟到锦瑟苑，地库入口杆子抬起，他停到*2，坐电梯上14楼。进家门换了件T恤，对着玄关镜子看了一眼自已——眼下也有点青，昨晚改诉状到两点。他拿起手机，给林蕴发了条微信："你方便吗？我想去1702看一下。"

三分钟后她回："门没锁。直接进来。"

走到7号楼二单元，按电梯。周三，右梯又停在13楼。他骂了一句，走楼梯。一层一层爬上去，到17楼腿有点酸。

走廊尽头，1702。门虚掩着。

他抬手敲门，三下。

里面没动静。

他推开门。

玄关两双鞋，一双女式平底，一双男式运动鞋。鞋面干净，鞋带系得整齐。客厅不大，米色沙发，茶几上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切面氧化发黄。电视开着，静音，在放一个装修节目。

厨房里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的。

没有人。

沈确站在客厅中间，喊了一声："周敬言？"

没人应。

他往卧室走。路过冰箱的时候余光扫到上面的便利贴——"买牛奶""交电费""周三垃圾"。字迹不一样，"买牛奶"是圆润的女体，"交电费"是方正的男体。

推开卧室门。床上叠着两床被子，一床整齐，一床皱着。床头柜上并排放着两个手机充电器，一个白色一个黑色。黑色那个线头缠了三圈胶带，明显断过重新接的。

衣柜半开着。他拉开门，里面男装女装各占一边。男装那边衬衫挂得整齐，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最里面挂着一件西装，他伸手摸了一下——全羊毛，袖口有手缝扣眼。

一个会把手缝扣眼西装挂好的人，不会凭空消失。

他退出来，站在客厅里。茶几上的苹果旁边放着一杯水，水面平静，没有灰尘。杯子是温的。

有人刚喝过。

他低头看茶几下方——地毯上有一小块压痕，脚尖朝沙发的方向。不是新的，但也不旧。

他慢慢退到门口，手摸到门框。

"你看到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林蕴的声音。

沈确转过身。

厨房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方脸，浓眉，眼神散。和***照片上一模一样。手里拿着一个杯子，在喝水。看见沈确，他停了一下。

"你谁？"

声音不大，语气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就像在问"今天周几"。

"我——我是律师。林蕴让我来的。"

男人点点头，像这个解释合理。转身回厨房，水龙头被关上了。安静。

沈确站在客厅里，心跳比他愿意承认的要快一点。低头看茶几上的杯子——和厨房门口那个男人手里的一模一样，同一个系列，同一个磨损位置。

两个杯子。一杯水刚喝了一半。

他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已的呼吸。走到楼梯口，没按电梯，走下去的。一层一层，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到14楼出楼梯间，掏钥匙开门，进去，关门，反锁。

他把后背靠在门上。

手机震了一下。林蕴的消息："你看到了？"

他打字："看到了。他还在。"

"对。"

"他叫你什么？"

隔了很久。

"他叫我喂。"

沈确看着这三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近他连喂都不叫了。就看着我，像看一个他认识但想不起来名字的人。"

沈确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窗外是锦瑟苑的中庭，几棵银杏，一个儿童滑梯，两个老人在长椅上坐着。一个小孩在跑，鞋底拍在地面上发出闷响。一切正常。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林蕴又发了一条：

"你住14楼对吧？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门禁卡偶尔刷不开？"

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门禁卡。

昨天刷了两次才开。他以为是电池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