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还粘着半干的血渍。。刑台的石砖冰得像冻尸,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那件被撕烂的素白中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肩还挂着一缕没烧尽的麻绳。头顶没有天,只有翻滚的墨云,云缝里漏下几道惨白的光,照在她脚边那本摊开的生死簿上。
,她的名字还在。
,卒于二十三岁,辰时三刻,心脉断,魂散阴司。。指甲抠进掌心,血珠渗出来,顺着指缝滴在纸面。她用血画了三个字——“未定”。
,纸面就泛起涟漪,像被水浸透的旧账本。云层裂开一道缝,一道金线从天而降,直直劈在她眉心。她没躲,任那光灼得皮肤发烫。三息之后,远处传来三声闷响,像是瓦片坠地,又像是心跳停了。
,看见沈知砚从云中踏下。
,腰间悬一管判官笔,笔尖悬着一滴未落的墨。他站在三步外,没说话。风卷起他袖口的金线纹,露出底下一道暗红的印子,像被烙铁烫过,又像……是某种符文。
苏晚萤垂下眼,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大人,我……只是想多活一日。”
他没动。判官笔悬在眉心,没落,也没收。
风从刑台东角吹来,卷起一粒灰,落在她脚边的石缝里。那石缝里,有半截断了的红绳,结着死扣,像是被人仓促扯断的。
沈知砚忽然开口:“你改了谁的命?”
她摇头:“我改的是自己的。”
他喉结动了动,没再问。可他右手无名指,轻轻摩挲了下左手腕——那里,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旧疤,形状像一缕弯月。
他梦里总见这道疤。
梦里那女子背对着他,站在火里,手里攥着一本烧焦的簿子。她回头时,脸是模糊的。可她转身时,袖口滑落的那截红绳,和眼前人脚边这截,一模一样。
他没说。
苏晚萤低头,把生死簿合上。纸页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像锁扣咬紧。她没再看沈知砚,转身朝西边走。石阶上,有三道浅浅的脚印,是她刚才跪着爬过的痕迹。脚印边,还沾着一点灰,像是从谁的衣角蹭下来的。
沈知砚没追。
他站在原地,判官笔缓缓垂下。墨滴落在石砖上,没化开,凝成一小团黑。
他低头,看见自己靴尖沾着一点红——不是血,是朱砂。阴司判官从不用朱砂写命。可他昨夜,却在誊录时,鬼使神差地,用朱砂勾了三个人的名字。
名字后面,都画了圈。
圈里,是三个“死”字。
他闭了闭眼。
风又来了,卷走那点朱砂,也卷走了刑台角落的一缕灰。灰里,藏着半张纸片,上面写着:“墨无咎在地渊等你。”
他没看见。
苏晚萤走下石阶,拐进一条窄巷。巷口摆着个竹篮,篮里三支灰香,无名无标,却散着一股铁锈混着陈年香灰的味道。她停了停,伸手拿了一支。
指尖触到香身的瞬间,掌心那道血纹,忽然一热。
她没出声,转身就走。
巷尾的阴影里,蹲着个穿灰裙的女人,头发乱如枯草,舌根空荡荡的。她盯着苏晚萤的背影,眼泪无声滚落,砸在竹篮底。她用残缺的指节,悄悄把一缕黑发塞进香囊,压在最底下。
香囊里,还藏着半片指甲——是苏晚萤前世的。
当夜,苏晚萤梦里听见有人喊她:“小姐……”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骨。
她惊醒,枕边香囊已化成灰。灰堆里,浮出一行血字,字迹歪斜,像用指甲抠出来的:
墨无咎在地渊等你。
她坐起来,窗外月光正照在床头那面铜镜上。镜面裂了一道缝,缝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
是另一个女人——穿着和她前世一模一样的嫁衣,嘴角挂着笑,眉心,有一道朱砂印。
她伸手去摸镜面。
镜面裂得更深了。
下一秒,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轻轻叩了三下窗棂。
她没动。
窗外,风停了。
月光,也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