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灵根不足,三步一喘,五步一咳。
母亲飞升时,为我培养了三个哥哥,替我打理宗门事务。
大哥管弟子,二哥管灵田,三哥管庶务。
我拿着宗主令,只管安心养病。
过去百年,我破一点皮,他们都要守着我,等伤口愈合才肯走。
直到他们从山下救回一个小师妹,一切都变了。
小师妹今天拿走我的暖玉床,明天要走我的护身法器。
今日,她更是自己跳进寒潭,哭着诬陷是我推的。
曾经发誓护我一生的三个哥哥,此刻却将她挡在身后。
大哥罚我闭门思过:
“她不过拿你几样东西,你就要她的命?”
二哥停了我的灵药:
“吃点苦,你才知道自己错在哪。”
三哥撤走了照料我的侍从:
“没人事事顺着你,你才能学会体谅别人。”
我看着他们理直气壮的脸,只觉得荒谬至极。
替我管了几年事,竟真把自己当成主人了?
若无我点头,他们连一棵灵草也用不了。
若无我允许,小师妹连宗门都进不来。
既然如此同仇敌忾,那就一起滚出我的宗门。
......
“扶光,你这次实在太过分了。”
晏清平将浑身湿透的林瑶华挡在身后。
他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是一贯的温和无奈。
寒潭彻骨的冷气还在往外冒。
我站在岸边,单薄的外衣被寒风吹得翻飞。
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我忍不住捂着嘴低咳了两声。
萧长泽立刻上前一步。
他将一件狐毛大氅严严实实地披在林瑶华肩上。
从头到尾,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
“瑶华不过是借你的暖玉床躺了几日。”
“你就要把她推下寒潭?”
萧长泽的声音清润如玉。
可他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最冷的冰。
我看着他们。
百年来,只要我咳一声,他们便会紧张得方寸大乱。
如今我站在风口。
他们却只顾着护一个外人。
我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我没有推她。”
“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林瑶华躲在晏清平身后。
她瑟缩了一下,死死抓着晏清平的袖子。
“大师兄,别怪小师姐。”
“是我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
她眼眶通红,声音抖得像片落叶。
晏清平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
再看向我时,他的眼中满是失望。
“扶光,瑶华都在替你遮掩。”
“你还在嘴硬。”
他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天生灵根不足,我们平日里多宠着你些。”
“却不想把你养得这般心胸狭隘。”
他看着我的眼睛,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从今日起,你回落星阁闭门思过。”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我愣住了。
落星阁阴冷潮湿。
那里是凌霄宗最荒凉的地方。
对我的身体来说,待上三日便要去掉半条命。
他明明最清楚这一点。
当年我误入落星阁着了凉,他急得三天三夜没合眼。
现在,他却亲口要我进去。
我转头看向萧长泽。
他是二哥,管着宗门灵田和药房。
过去我的药都是他亲自熬的,稍微烫一点都不肯让我喝。
萧长泽迎着我的目光,表情平静得可怕。
“为了让你长点记性。”
“你这个月的灵药停了。”
“吃点苦,你才知道自己错在哪。”
我只觉得荒谬至极。
“停我的灵药?”
“我的身体断药会怎样,你不知道吗?”
萧长泽理了理袖口,语气依旧温文尔雅。
“我是丹修,心里有数,死不了人。”
“你就是平日里被我们护得太好。”
“受点冷风就喊疼,才会如此娇纵。”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沈鹤川走了过来。
他是三哥,主管宗门庶务和人事。
沈鹤川指了指一直扶着我的侍女翠微。
“翠微,你以后不用伺候小姐了。”
“去瑶华院子里当差。”
翠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哭着疯狂磕头。
“三公子,小姐身边不能没人啊。”
“小姐若是夜里病发,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沈鹤川神色淡淡。
他甚至还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没人事事顺着她,她才能学会体谅别人。”
“带走。”
几个外门弟子走上前。
他们不顾翠微的挣扎,强行将她拖了下去。
我站在原地。
看着这三个曾经发誓护我一生的哥哥。
母亲飞升前,亲自将他们从难民堆里挑出来。
倾注无数心血培养他们。
就是为了让他们替我打理宗门。
过去百年,我破一点皮,他们都要守着我。
直到一个月前,他们从山下救回了林瑶华。
一切都变了。
小师妹今天拿走我的暖玉床。
明天要走我的护身法器。
我说半个不字,他们就说我小气。
如今更是理直气壮地夺走我赖以生存的资源。
我看着他们众星捧月般护着林瑶华往回走。
突然就笑了。
“你们真觉得自己是凌霄宗的主人了?”
晏清平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用那种看无理取闹的小孩的眼神看着我。
“扶光,我们替你管了百年宗门。”
“你除了顶着个宗主之女的名头,还会什么?”
“乖一点,别逼我们动家法。”
他转过身,再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