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言情《他让我接纳私生子那天,我打通了他十八岁的电话》是大神“静月幽思”的代表作,林知意陈砚洲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他让我接纳私生子那天,我打通了他十八岁的电话她翻出二十年前的旧笔记本,拨了扉页上那个大学宿舍的座机号。没指望有人接。电话响了三声,一个年轻的声音说"喂,找谁?"——那是陈砚洲。十八岁的。还没学会背叛的。那个还相信"以后你想找我,随时打这个电话"的少年。客厅里传来龙凤胎的笑声。林知意坐在二楼卧室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手里攥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旧笔记本。封皮磨得起了毛边,边角被时间泡成深褐色,翻开来有...
《他让我接纳私生子那天,我打通了他十八岁的电话》精彩片段
他让我接纳私生子那天,我打通了他十八岁的电话
她翻出二十年前的旧笔记本,拨了扉页上那个大学宿舍的座机号。没指望有人接。电话响了三声,一个年轻的声音说"喂,找谁?"——那是
陈砚洲。十八岁的。还没学会背叛的。那个还相信"以后你想找我,随时打这个电话"的少年。
客厅里传来龙凤胎的笑声。
林知意坐在二楼卧室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手里攥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旧笔记本。封皮磨得起了毛边,边角被时间泡成深褐色,翻开来有一股旧纸和樟脑混在一起的味道。
楼下,顾婉宁正在给两个孩子讲睡前故事。她的声音从楼梯间飘上来,温温柔柔的:"小宝乖,闭上眼睛,妈妈在呢。"
妈妈。
男孩嚷嚷着还要听一个,女孩咯咯笑。赵姐在厨房里洗奶瓶,水龙头哗哗响。这个家晚上八点钟的声音,跟任何一个正常家庭一模一样。
林知意不在那个画面里。
她已经有三年没在这个家的"正常"里了。三年前顾婉宁挺着肚子搬进来那天,
陈砚洲说:"她在公司旁边租了房子,就是图个方便,你别多想。"后来肚子越来越大,他说:"孩子毕竟是我的,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生。"再后来龙凤胎落了地,他说:"知意,他们还小,你大度一点。"
每一句都说得像在跟她商量。
笔记本是下午翻出来的。顾婉宁收拾储物间,把一堆旧纸箱扔在走廊里,说"姐姐,这些破烂放了好多年了,让赵姐丢了吧"。
林知意路过的时候看见最上面那个纸箱,封箱胶带上她自己的字迹——"大学"。她用剪刀划开胶带,从一堆旧课本、设计稿、电影票根里抽出了这本笔记本。
扉页上是
陈砚洲的字。圆珠笔写的,用力到几乎戳破纸面:
陈砚洲,计算机系,宿舍电话:0571-8807××××,2004年9月。
底下还有一行更潦草的小字:
以后你想找我,随时打这个电话。
2004年9月。大一开学第二个星期。他在开学典礼上坐她后排,用笔帽戳她肩膀问能不能借支笔。她回头的时候他愣了两秒,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耳根。
后来他告诉她,那两秒钟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什么完了?"
"这辈子完了。就她了。"
那时候他用的是诺基亚3100,一条短信要按半天。宿舍座机是他让她"随时能找到他"的保障。她打过去,室友接起来就吼:"
陈砚洲!你女朋友!"然后电话那头一阵噼里啪啦——他从上铺跳下来撞翻水杯踩到拖鞋滑了一跤——最后喘着粗气抓起听筒:"喂?小知了?"
小知了。
他有三年没这么叫过她了。
林知意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盯着那串号码。客厅里的笑声又涌上来,男孩在尖叫,顾婉宁在笑,
陈砚洲还没回来——他下午发了条微信:今晚有应酬,不用等我。她没回。她已经很久很久不回他微信了。
她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0571-8807——
拨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快疯了。二十年前的座机号。大学宿舍早就拆了、翻新了、重装了,这号码怎么可能还通。
嘟——嘟——嘟——
响到第三声,电话接通了。
"喂?"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和不耐烦。
"谁啊?大半夜的打电话……"
林知意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指关节攥成了白色。
她认得那个声音。没有烟酒泡过的沙哑,没有商务谈判磨出来的圆滑和疲惫。干净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高兴就直接写在嗓子里的生硬。
"喂?说话啊?打电话不出声,你耍我呢?"
"……
陈砚洲?"
"是我。你——"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忽然警觉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你不像是我们系的。你是谁?"
陈砚洲后退半步,后背靠在了书桌边上。
他光着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背心,下半身是条印着篮球图案的大裤衩。九月的杭城夜里已经有了凉意,他却觉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怕吵醒室友。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电话线,塑料线勒进指腹里,留下一道白印。
他盯着书桌上那盏小台灯 —— 灯泡是十五瓦的,黄光,照得桌面上摊开的 C 语言教材边缘发虚。教材旁边放着半袋没吃完的干脆面,包装袋被他揉成了一团。
还有一张纸条。
压在鼠标垫下面,只露出一个角。上面是他自己的字,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开学典礼那天坐我前面那个女生借了我一支笔,她真好看。"
他白天写的。写完了觉得自己太傻,想撕,又舍不得撕,就压在了鼠标垫底下。
此刻电话那头那个声音 —— 那个叫出他名字的声音 —— 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莫名地想起了那张纸条。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掉。
林知意张了张嘴。
她要说"我是
林知意"吗?电话那头的他刚大一。她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她——按时间线,开学典礼还没到,他们还没相遇。
"你别管我是谁,"她的声音有点抖,"我问你——你现在是大一?刚入学?"
"对,九月七号报到,今儿才……"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像在翻什么东西,"九月十二号。你到底是谁?辅导员?"
陈砚洲伸手在书桌上摸了半天,摸到了那本刚发的校园日历。他把日历凑到台灯底下,用指甲在九月十二号那格上划了一道。
九月十二号。星期天。
开学第五天。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 开学典礼是九月十五号,星期三。还有三天。
那她到底是谁?高年级的学姐?社团招新的?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了。
"你右耳垂上有一颗痣。"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还有你左手中指,高中打篮球的时候戳弯了一截——往外掰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你自己说的,投篮手势都被这根手指毁了。"
长久的沉默。久到
林知意以为他挂了。
陈砚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中指第二节确实有点歪 —— 高二那年打班级联赛,抢篮板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手指戳在篮球上,当时就肿成了胡萝卜。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骨头没事,就是关节囊撕裂了,以后可能伸不直。
他那时候还挺郁闷的 —— 他是校队的得分后卫,投篮手型毁了,这不等于废了一半武功吗。
这件事他没跟几个人说过。高中队友知道,大胖知道,**妈知道。
就没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摸了摸右耳垂。那颗痣很小,小米粒那么大,长在耳垂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自己都是初三那年剪头发,理发师随口说了一句 "小伙子你这颗痣长得位置挺特别",他才知道自己耳朵上有颗痣。
连大胖都不知道。
他的后背开始发凉。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 ——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了一整面墙,落在了他身上。
"你调查我?"少年的声音变了,从困倦变成了警惕,还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到底想干嘛?我告诉你啊,我没钱,我家也没钱——"
"你床头的海报是湖人队的科比。你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开学典礼那天坐我前面那个女生借了我一支笔,她真好看"。"
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怎么——"
"我什么都知道,
陈砚洲。"
林知意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床沿,"关于你的事,我全都知道。"
少年沉默了很久。她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然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未来的……我认识的人?"
林知意没有回答。
"你认识未来的我?"
"……认识。"
"那你告诉我,"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大一新生,"未来的我,对你好不好?"
林知意的眼泪直接砸在了笔记本的扉页上。砸在"以后你想找我,随时打这个电话"那行字上。墨迹被泪水洇开,
陈砚洲三个字模糊成一片。
"不好。"
她听见自己说。
"他对我很坏。"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少年坐直身体时床板嘎吱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
林知意。"
空气静止了。大概有三秒钟。
"
林知意?"少年的声音忽然拔高——然后立刻压低,像是怕吵醒室友,但压不住嗓子里的兴奋,"
林知意!设计系的?开学典礼坐我前面那个?我借她笔的那个——"
"对。"
"**!"少年没忍住,然后又压低,"不是,你真是——你是——你是未来的她?不对,你是她本人?你从哪一年——"
"2025年。"
"2025年……"少年算了一下,"那你现在——你——我——我们后来在一起了?"
林知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把手机换到了另一只手上,擦了一把脸,然后轻声说:"
陈砚洲,我打电话给你,不是为了跟你叙旧的。"
"我是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少年的语气兴奋得发烫,像刚被点燃的火,"不管什么事,你说。"
陈砚洲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胳膊肘撑在书桌上,听筒贴得紧紧的,生怕漏掉一个字。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能听见 ——"咚咚咚" 的,像有人在他胸口敲鼓。
林知意。未来的
林知意。2025 年的
林知意。
她打电话给我了。
她有事求我。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 是学习上的事?是未来的我惹她生气了?是她想知道什么未来的信息?不管是什么,他都能帮。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要不要现在就去她宿舍楼下等她 —— 不对,现在的她还不认识他。开学典礼还有三天。他得等三天。
三天好漫长啊。
"离
林知意远一点。开学典礼上不要坐她后排。不要跟她借笔。不要追她。不要对她好。不要让她喜欢你。"
电话那头的兴奋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
"离
林知意远一点。不要追她。不要对她好。不要让她喜欢你。"
电话那头的兴奋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
"为什么?"
"因为你会害死她。"
挂了电话之后,
林知意把手机放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2004 年 9 月 13 日,凌晨两点零五分。
陈砚洲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攥着那个听筒。
电话已经挂了。听筒里是 "嘟 —— 嘟 —— 嘟 ——" 的忙音,一声一声的,像倒计时。
他没动。
就那么坐着。光着脚,背心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台灯的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像一个被钉住的人。
大胖在下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砚洲…… 你干嘛呢…… 还不睡……"
他没回答。
大胖嘟囔了一句 "***",又睡过去了。
陈砚洲慢慢把听筒放回到座机上。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因为你会害死她。"
这六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转得他头晕。
害死她。
我会害死
林知意?
他抬起头,看着书桌上那张纸条 ——"开学典礼那天坐我前面那个女生借了我一支笔,她真好看。"
他的字。他的笔迹。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的那行字。
几个小时前,他还把这张纸条当宝贝似的压在鼠标垫底下。舍不得扔。舍不得让别人看见。
现在他看着这张纸条,觉得它像一根针。
他伸手把那张纸条拿起来,揉成了一团。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然后他又展开了。
铺平。压平。用手掌一遍一遍地抹,想把褶皱抹平。
抹不平。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宿舍的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乌龟。他盯着那只乌龟看了很久。
他想不通。
他怎么会害死她呢?他连她是谁都才刚知道。他连她的名字都才刚听到。他甚至还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 开学典礼还有三天。
三天后他会坐到她后排。会跟她借笔。会看见她回头。会在心里说 "完了,这辈子就她了"。
然后呢?
然后他会追她。会对她好。会跟她在一起。会…… 害死她?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不对。
她说的是 "离她远一点"。她说的是 "不要追她"。她说的是 "不要让她喜欢你"。
如果 —— 如果他真的离她远一点呢?如果他不追她呢?如果他不让她喜欢上他呢?
那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陈砚洲盯着书桌上那台灰白色的座机,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起笔,在校园日历九月十五号那格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画完了,他盯着那个叉看了一会儿,又拿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
"不要坐她后面。"
写完了,他把笔放下。
然后他趴在书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在抖。
她没骗他。三年前她第一次**,是顾婉宁抱着刚满月的龙凤胎上门那天。她吞了半瓶***,被赵姐发现的时候已经吐了一床白沫。
陈砚洲赶到医院,在病床边坐了二十分钟,接了个电话走了——顾婉宁说孩子发烧。
第二次是龙凤胎周岁。
陈砚洲包了杭城最好的亲子餐厅,请了半个商圈的朋友。
林知意到的时候,发现根本没有她的位置。服务员临时搬了把椅子塞在角落,椅背上贴着"备用"两个字。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客卧里用修眉刀划了手腕,割得不深,血流了一枕头。第二天
陈砚洲说:"你吓唬谁呢。"
从那以后,她的每一次崩溃在他眼里都是表演。
是手段。是"欲擒故纵"。是"又在逼我"。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楼下终于安静了。
林知意把笔记本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门推开的声音吵醒的。
龙凤胎里的男孩——陈子珩——冲进来的时候她还没完全睁开眼。他跑到她床前,一把掀开她抱在怀里的旧笔记本,看了一眼,嫌弃地丢在地上,然后跑出去了。
全程没说一个字。
林知意慢慢坐起来,把笔记本捡回来。扉页上的字迹还在,电话号码还在。不是梦。
她昨晚真的打通了二十年前的电话。
手机从地板上捡起来,通话记录里躺着一串0571开头的号码,通话时长:7分28秒。
真实的。
她握着手机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好友——叶敏,大学室友,现在在杭城另一头开设计工作室。她发了条消息:敏,你工作室最近缺人手吗。
发完**。重新写。
敏,我想离婚。
又**。
陈砚洲监控过她的社交圈,她的微信、她的通讯录、她的***流水,他未必每一条都看,但她不能赌。
她最后发了一条:你上次说的那个海边的项目,还在吗。
叶敏秒回:在,你要来?等等,你终于要出来工作了???
林知意打了个"嗯"就退出了微信。
手机震了一下,是叶敏发来的一长串欢呼和哭泣的表情包。她没有再看。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很久。
二十九岁。不算老。但眼底下那层青灰色像渗进皮肤里了似的,怎么都洗不掉。左腕上横着三道深浅不一的疤,最旧的那条已经发白,最新的还是淡粉色——半年前,龙凤胎生日宴那天。
衣柜里一半是
陈砚洲给她买的——各种场合穿的,礼服、宴会裙、高尔夫polo衫,吊牌都没拆。另一半是她以前的衣服,牛仔裤、宽大的棉麻衬衫、画设计图时穿的旧T恤。两边的衣服泾渭分明,像两个不同的人住在同一个柜子里。
她套了一件旧T恤下楼。
餐厅里的画面跟她昨天在卧室地板上听到的差不多。顾婉宁在给两个孩子剥鸡蛋,赵姐在热牛奶,阳光从落地窗里****地洒进来,把白瓷砖地照得晃眼。男孩把蛋黄抠出来涂在桌上,女孩指着
林知意喊:"她起来了。"
顾婉宁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姐姐早。锅里有粥。"
语气自然得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林知意没看她。她倒了杯水,靠在厨房门框上喝了两口,然后问:"
陈砚洲昨晚几点回来的?"
"一点多吧,"顾婉宁把蛋清切成小块放进女孩碗里,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他说喝了不少,让我给他煮醒酒汤。"
林知意把水杯放下。
"他没有自己的老婆给他煮汤吗。怎么还麻烦你。"
餐厅里的空气滞了一秒。顾婉宁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蛋清,笑着说:"姐姐你别误会,时州——不是,砚洲他就是习惯了,我在公司和在家里都一样照顾他。"
"不是习惯了。"
林知意把杯子放进水槽,转过身看着她,"是你抢过去了。我让给你了。不用谢。"
顾婉宁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林知意回了楼上,关上卧室门,把手机翻出来。
她又拨了那个号码。
这次响了两声就接了。
"我就知道你会再打来。"少年的声音清醒多了,应该是上午没课。他顿了一下,说:"我昨晚一宿没睡。"
"想什么。"
"想你说的——我以后会害死你。"
林知意靠在门上,把手机贴在耳边,等他说下去。
"我想了很久,"少年的声音不像昨晚那么兴奋了,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是困惑?是不安?还是已经开始痛苦了?"你到底是谁——你凭什么——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高中班主任姓龚,教物理的,戴一副金丝眼镜。有个口头禅——这道题谁要是再做错,我也不说你了,你自己反思。你高考理综最后一题做错的那道,就是老龚在课堂上反复讲过的题型。你拿到成绩单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查分,是给老龚打了个电话说对不起。"
少年不说话了。
"你高中最好的朋友叫方旭,外号大胖——其实他一点都不胖,就是因为名字里有个胖的反义词,你们故意反着叫。你俩在操场后面的墙上刻过一行字——
陈砚洲和方旭要做一辈子兄弟。大胖后来考去了北京,你们大二那年吵了一架,为了一件什么事——"
"等一下。"少年的声音忽然收紧,"大胖跟我吵架?我们从来没吵过架。"
"你们会吵的。为了一个女生。不是你喜欢她,是他觉得你对她不够好。那个女生是我。"
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你连这些都知道。"少年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变了,"不是调查能做到的。这些事我自己都还没——有些我自己都还没经历过。"
"所以你信了。"
"我信。"他吸了口气,"但我信的不是你能不能预知未来的事。我信的是——你提到老龚的时候声音变了。你叫他老龚。只有他的学生才这么叫他。你认识他。你真的认识他。"
林知意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说的害死她——具体是什么样的?"
"你会在八年后**。对象是你的行政助理。她会生一对龙凤胎。你会***孩子带回家,让他们的母亲也住进来,然后让你妻子——让
林知意——接受这一切。"
"你问她为什么不能大度一点。"
"你问她接纳两个孩子就那么难吗。"
"你说江**的位置永远是她的,让她知足。"
"你看着她割腕、吞药、从阳台往下跳——然后你说她是在吓唬你。你说她不敢死。你说她又在耍手段逼你。"
少年的呼吸越来越重。
"她最后真的活不下去了。"
林知意说,"她已经——"
"别说了。"
少年的声音在发抖。
"**,"他说,"**——"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拳头砸在墙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她听见他室友推门进来的声音——"砚洲你干嘛呢?墙砸个洞你赔啊?"——"滚!"
门重新关上。
"你给我听着。"少年的声音咬牙切齿的,"我不会变成他。我
陈砚洲如果有一天变成你说的那种人——你让他**。"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对。你现在就让他**。"
林知意闭着眼睛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只翘了一下。
"他已经死了,"她说,"十八岁那个,早就死透了。我只是——最近才肯给他办葬礼。"
之后的三天里,
林知意每天凌晨一点左右拨一次电话。那个时间,现在的
陈砚洲要么还在外面应酬,要么已经醉倒在客房——他和顾婉宁分住不同楼层,这是他坚持的"底线"之一。而二十年前的
陈砚洲,会提前把室友支开,一个人守在座机前等她。
2004 年 9 月 14 日,凌晨十二点五十分。
陈砚洲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
他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为了支开室友,他费了不少功夫 —— 跟大胖说自己晚上要熬夜写代码,让他去隔壁宿舍挤一晚。大胖翻了个白眼,说 "你写个屁代码,你是不是偷偷打电话",但还是抱着枕头走了。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去网吧通宵了,一个回家了。
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那台灰白色的座机。
他把台灯的亮度调到最低,只留下一小圈黄光,照着座机和他自己。
他在等。
等她的电话。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打来。但他就是想等。就好像 —— 只要他等着,她就一定会打来。就好像 —— 只要这通电话通着,她就不是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指关节上的伤还在,贴了个创可贴。是大胖给他的,说 "你再砸墙我就告诉辅导员你有暴力倾向"。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又想起了她说的那些事。
割腕。吞药。**。
他的笑容消失了。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
"绝对不能变成他。"
写完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写了一行 ——
"绝对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写完了,他把笔放下。
就在这时,座机响了。
"叮铃铃 ——"
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听筒的。
"喂?"
他的声音有点急,有点喘。像一个跑了很远的路终于赶到终点的人。
她告诉他,大学四年是他一生中最好的时光——他们一起去过北方看雪,他在雪地里用脚踩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林"字。他拿过ACM省赛的银奖,在颁奖台上对着镜头比了个"Z",她的名字首字母。大四那年的跨年夜,他骑自行车带她骑了十二公里去江边看烟花,后座凉得她直哆嗦,他把外套脱了裹在她腿上,自己穿一件薄毛衣骑了全程,冻到嘴唇发乌,还笑着说"不冷不冷"。
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笑。偶尔沉默。
陈砚洲趴在书桌上,下巴垫着胳膊,听筒贴在耳朵上。
他听得很认真。
每一个字都认真。
她说北方的雪。他就闭上眼睛想 —— 雪是什么样的?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大雪。杭城的冬天偶尔飘几片雪花,落到地上就化了。她说他在雪地里踩了一个 "林" 字。他想,那一定是个很丑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她一定笑了。
她说 ACM 省赛的银奖。他就想,ACM 是什么?编程比赛吗?他才刚学 C 语言,连指针都还没搞明白。他能拿奖?还是银奖?她说他在颁奖台上比了个 "Z"。他想,那一定很傻。但她一定拍了照。
她说江边的烟花。他就想,十二公里。骑自行车。后座凉。他把外套给她。自己穿薄毛衣。冻到嘴唇发乌。还说不冷。
他想,那是我吗?
那真的是我吗?
他忽然觉得很骄傲。
又觉得很难过。
骄傲的是 —— 原来我可以对她这么好。
难过的是 —— 原来我后来没有一直对她这么好。
"后来呢?"
"后来毕业了。你开始创业。头两年很难,你在出租屋里改商业计划书,我给你画办公室的设计图——虽然那时候连半平米都租不起。第三年拿了第一笔投资,你高兴得把我抱起来转了三圈。第五年公司A轮,我们在庆功宴**喝多了,当着所有人说——没有
林知意,就没有今天的
陈砚洲。"
"然后?"
"然后公司越来越大了。你越来越忙。我给你挑的助理叫顾婉宁——大专毕业,英语带着乡音,但肯学、肯干。我跟你说这姑娘像我刚毕业的时候,你多带带她。我把她当妹妹,过年还请她来家里吃饭。她在饭桌上笑着跟我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看好陈总,不让那些莺莺燕燕靠近他。"
少年没说话。她听见他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再后来,"
林知意的语气很平,"她就成了莺莺燕燕本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少年问。
"公司第七年的年会。你喝醉了。她说她送你回酒店。"
"我喝醉了——"
"你每次都是喝醉了。
陈砚洲。"她叫他的全名,像叫一个需要被钉死的事实,"你的酒后乱性是她的蓄谋已久。但区别不大——结果是一样的。你让她怀孕了,龙凤胎。你说你不会让她打掉,因为孩子是无辜的。你说你会给我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你说——江**的位置永远是我的。你说你已经在尽力弥补我了。你说你甚至没让他们入族谱。"
少年发出了一个很短促的、像被人扼住喉咙的声音。
"他怎么能——他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林知意没回答。
那晚挂了电话之后,她躺在地板上,把手机放在心口的位置。从窗户看出去,外面是杭城五月的夜,梧桐树刚长出一年里最绿的叶子,路灯把树影打在对面的白墙上,一晃一晃的。
和
陈砚洲大二那年租房的小区外面那棵梧桐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每天早上在梧桐树下等她,手里拎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豆浆用自己的保温杯装——他说外带的纸杯有塑料味,她喝了犯恶心。他记住了。他什么都记得住。她随口说想看雪,他攒了两个月的兼职工资买了去哈尔滨的硬座票,来回坐了****小时的绿皮车。她在雪地里蹦跶了不到半小时就冻得直往他怀里钻,他脱了自己的棉袄裹在她身上,自己缩在军大衣里龇牙咧嘴地喊冷。她说你是不是傻。他说对,被你迷傻的。
那个
陈砚洲确实死了。
死在某一次商业应酬的白酒里。死在和投资人握手时练出来的标准微笑里。死在越来越多的"没办法""身不由己""你要理解我"里。
现在的
陈砚洲——那个凌晨一点多推开卧室门的男人——跟当年雪地里那个冻得嘴唇发乌的少年,连指纹都对不上了。
"知意。"
她没动。
"你最近怎么了?赵姐说你天天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对着手机坐着。"
陈砚洲站在门口,领带扯松了,袖口卷到小臂,身上有酒味和烟味裹在一起的浑浊气息。他看着她躺在地板上的样子,皱了皱眉。
"地上凉,你起来。"
"嗯。"
林知意没动。
他走近了几步,弯腰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他看到了她怀里那本笔记本。他当然认得。那是他买的。大一开学第一个周末,学校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牛皮纸封面,十二块钱。他犹豫了半天才掏钱,因为那时候他一个月生活费四百块,十二块钱是两天的饭钱。
"你在看什么。"
"你的字。"
陈砚洲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来,抬手去拿她怀里的笔记本。
林知意猛地侧身,把笔记本死死压在身下。
"别碰。"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砚洲的手僵在半空。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那种被气笑的、带着无奈的笑。
"
林知意,你是不是——又在较劲?"
"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顾婉宁的事我有我的难处。孩子毕竟是我的,总不能让他们在外面长大。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也不容易。你就不能——"
"不能。"
林知意坐起来,面对面地看着他。这是很久以来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
陈砚洲,你的难处是你的。你的孩子是你的。你把她接进来,我忍了三年。我忍够了。"
"我现在不跟你吵。"
陈砚洲站起来,烦躁地扯掉领带扔在床上,"你最近情绪不稳定,医生说了——"
"医生说的话你也信?"
林知意笑了一下,"你不是说我是装的吗。你不是说我每次都是在吓唬你吗。"
陈砚洲张了张嘴,没说话。
"算了。"
林知意站起来,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从他身边绕过去,走到浴室门口,回头看他一眼,"今晚你睡主卧。我去客房。"
"知意。"
她没停。
"
林知意。"
她关上了门。
靠在浴室门背后,她听见
陈砚洲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然后是打火机。然后是烟味从门缝里渗进来。然后是用力把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好像是床头柜上的台灯。
然后安静了。
她打开水龙头,把脸埋进手心里。冷水从指缝间流过。
等到他的脚步声离开卧室,她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
拨出那串0571的号码。
"喂。"
少年的声音有一点哑,好像在熬夜。
004 年 9 月 16 日,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陈砚洲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上写满了字。
密密麻麻的。一行一行的。
都是她跟他说过的事。
—— 北方看雪,踩 "林" 字。
——ACM 省赛银奖,比 "Z"。
—— 江边烟花,十二公里自行车,外套给她。
—— 出租屋改商业计划书,她画设计图。
—— 第一笔投资,抱她转三圈。
——A 轮庆功宴,"没有
林知意就没有今天的
陈砚洲"。
—— 顾婉宁。助理。第七年年会。喝醉了。
—— 龙凤胎。带回家。让她接受。
—— 割腕。吞药。**。说她装的。
他写了满满三页。
每一件事都写了。每一句话都写了。
他怕忘。
他怕回到自己的时间线以后,会忘了这些事。会忘了她跟他说过的话。会忘了他答应过她的事。
他不能忘。
绝对不能忘。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跟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然后他盯着那台座机,等。
他不知道她今晚会不会打来。但他还是等。
就像前两个晚上一样。
一点二十三分,座机响了。
他抓起听筒。
"喂。"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不是困的。是憋的。憋了一晚上的情绪,全堵在喉咙里。
"
陈砚洲。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你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他——你现在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每天照镜子。看自己有没有变。头发少了没关系,肚腩大了没关系。但是眼睛不能变——你说的那个人,他的眼睛里没有我了。"他顿了顿,"没有你了。我现在的眼睛里全是你。"
林知意把手机贴在脸上,没说话,眼泪顺着下巴滴在洗手台上。
"你哭了?"
"没有。"
"你哭了。你每次哭的时候声音会往上飘半个调。你骗不了我。"
"你连我的声音都没听过几次,你怎么知道我哭的时候声音什么样。"
"因为你昨天晚上说他对我很坏的时候也哭了的。我听出来了。"少年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温柔,温柔得不像一个大一男生,"你别哭了。你哭了我又过不去——我在这边什么都做不了。我昨天晚上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我对着电话撞了三次墙了——别笑——室友说我是疯了。但我觉得差一点点就能——"
陈砚洲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他确实试了。
昨天晚上挂了电话之后,他盯着那台座机看了半天,然后做了一件很傻的事 —— 他把脸往听筒上凑,使劲往前顶,好像能把自己顶进电话里似的。
顶了三次。
每次都撞得鼻子疼。
大胖半夜起床上厕所,看见他趴在书桌上对着座机使劲,吓了一跳,说 "你干嘛呢?练铁头功?"
他说 "滚"。
大胖翻了个白眼,回去睡觉了。
但他真的觉得差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好像有一扇门,就在电话那头。他伸手就能碰到。但就是打不开。
"你别再试了。"
林知意打断他,"你自己的世界有你自己的人生。你不是他,你也不该替他背。"
"可你已经找不到别人帮你了,"少年的声音倔得发硬,"你打这个电话给我,不是因为你不想找别人——是因为只有我才能帮你。你不说我也知道。"
林知意没说话。
"你看,你又把天聊死了。"少年叹了口气,像模像样的——一个大一男生学大人叹气的样子,"行吧。那换一个话题。你吃饭了没。"
"吃了。"
"吃了几顿。"
"……早上吃了。"
"现在半夜一点半你告诉我你只吃了早饭?"
"你管得着吗。"
"我是你——"少年噎住了。他想说"我是你男朋友",但现在的他还没和她在一起。他想说"我是你未来老公",但这个身份现在的
陈砚洲已经糟蹋完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挤出三个字:
"我管得着。"
林知意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是很久以来的第一次。
星期天。
陈砚洲难得没去公司。早上十点,他在餐桌前宣布了一个消息。
"下周六是公司***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普通的商务安排,"也是子珩和子瑜的三岁生日。我想两个事一起办了,在洲际。"
顾婉宁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快压下去,换上了一个克制的、得体的微笑:"砚洲,***这么重要的场合,跟孩子的生日一起办,会不会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正好让大家都见见孩子们。"
林知意端着水杯靠在窗边,一口一口地喝着,像在看一出跟自己无关的戏。
陈砚洲转头看她:"知意,你也去。"
"我去干嘛。"
"你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你当然应该去。"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行。"她把水杯放下。"那就去。"
他大概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林知意转身往外走。
"对了,"
陈砚洲在她身后说,"穿正式一点。别穿那件旧T恤。"
林知意没回头。她上楼翻开衣柜,把最里面一件压了很久的裙子抽出来——黑色的,高领,长袖。是四年前
陈砚洲给她买的生日礼物,迪奥的,吊牌还在。她本来想在他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穿的。后来那个纪念**在北京出差——后来她知道,顾婉宁也去了北京。
她把这件裙子抽出来,扔在床上。然后拿起手机。
"下周六,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少年听她说完,沉默了几秒。"你是说——让我在所有人面前,替你说那些你不想说的话?"
"不是替我说。是你自己想说。你不是想揍他吗。"
"我是想揍他。但你不是说他现在比我高比我壮,还雇了保镖——"
"在洲际酒店。上百号人。他总不能在行业同仁面前让保镖揍一个十八岁的自己。"
少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是那种在做决定的沉默。
"好。"他说,"但我不能保证我能过去。我试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是差一点。我甚至不知道怎么控制——"
"你不用控制。"
林知意说,"你只要在星期六晚上七点以前,做你正在做的事就行了。"
"我正在做什么?"
"你在生气。你在想那个背叛你的人。你在想过来揍他。"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然后少年笑了。笑得很短,但在笑。
"你比我想象的要坏一点。长到二十九岁的你,比十八岁的时候——"
"十八岁的我怎么?"
"更知道怎么让我发疯了。"
周年庆那天,洲际酒店的宴会厅布置得像一个标准的科技公司***:蓝色灯带、LED大屏、签到墙、香槟塔。来宾一半是投资圈的,一半是供应商和媒体。
陈砚洲穿了一身灰色定制西装,和每一个到场的重要人物握手寒暄,笑得精确而体面。
林知意到得晚了一点。她穿了那件黑色迪奥裙,头发盘起来,化了一点淡妆。进门的时候有几个老员工认出她,表情瞬间复杂——有的人低头,有的人点了点头,有的人赶紧转过身去跟别人说话。
她找了个后排靠门的位置坐下。
陈砚洲在台上。
"感谢各位同仁,各位合作伙伴。砚洲智能走到第十年,我
陈砚洲最该感谢的有两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我**
林知意。她陪我白手起家,从一间出租屋走到今天。"
掌声稀稀拉拉的。有人回头看
林知意,她面无表情。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提前排练过的温情:"今天也是两个小家伙的生日——子珩、子瑜,上来跟爸爸一起。"
顾婉宁牵着一对龙凤胎从侧门走出来。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而克制——既不过分张扬让人说闲话,又足够让在座的每个人看清一件事:这个女人,不是助理。
男孩蹦蹦跳跳跑向
陈砚洲,女孩害羞地抱着顾婉宁的腿。
台下响起更热烈的掌声。
"哇,陈总的龙凤胎——"
"这什么情况,陈**不是刚才那个——"
"嘘,别乱说话。"
林知意坐在最后一排,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台上的画面。龙凤胎——男孩像
陈砚洲,眉骨和下巴一模一样;女孩像顾婉宁,圆脸杏眼。
陈砚洲***孩子一左一右抱起来,脸上是那种她很久没见过的笑。
大屏幕亮了。
应该是公司十年的历程回顾。
林知意认得出开头的画面——那是她帮他做的第一个项目路演的PPT,在大学阶梯教室里拍的。画面里的
陈砚洲穿着白衬衫,领子没翻好,一边翻页一边紧张地舔嘴唇。她在画面外帮他举反光板,镜头只拍到她一只手。
然后画面闪了一下。
变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病历扫描件。
杭城市精神卫生中心。就诊日期:2023年3月17日。诊断:重度抑郁发作。患者姓名:
林知意。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倒吸一口气。
屏幕继续翻页。
她的用药记录——氟西汀、奥氮平、**西泮——药名、剂量、服用频率被放大成初号字体投在整面墙上。然后是心理医生的咨询笔录:"患者表示有持续性**意念。""患者称丈夫长期情感忽视。""患者描述有被替代的强烈恐惧。"
然后是她的手写日记。
那些写在凌晨三点的句子——那些她以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句子——被一页页翻拍,投在宴会厅最大的一面墙上。她写不想活了。她写每天都在假装。她写她羡慕那些能睡着的人。
最后一张图是她的手腕。有人趁她睡着拍了照片。三道疤,结着不同深浅的痂,**裸地曝在所有人面前。
林知意的手开始抖。
不是愤怒——第一秒不是。第一秒是冷的。从脚底涌上来的冷,像整个人被塞进了冰柜。比冷更可怕的,是脑子里那一刹那的空白——她竟然感觉不到丢脸了。她只觉得累。被剥光了站在一百多号人面前,她只觉得自己连最后的、躲起来崩溃的**都被收走了。
然后她看到了顾婉宁的嘴角。
只是一瞬间。嘴角往上提了不到两毫米,然后压回去,换成一个惊恐的、无辜的表情——"天哪,这是谁干的"。但那一瞬间的得意被
林知意捕捉到了,像拍照一样定在视网膜上。
林知意慢慢站起来。
她没有冲上去。没有尖叫。没有摔杯子。她只是站起来,把放在腿上的一杯水端稳,然后朝台上走去——不是朝台上,是朝侧面的消防通道。她要出去。
陈砚洲在大喊——"关掉!谁放的!把屏幕关掉!"
操控台上的人手忙脚乱。但大屏的电源接头被人提前动了手脚——死机,画面定格在最后那张手腕照片上,关不掉。场务试图拉总闸,找不到。有人在喊"拔线、直接拔线"。
宴会厅里一片混乱。
2004 年 9 月 25 日,晚上六点五十八分。
男生宿舍 402 室。
陈砚洲站在宿舍中央,闭着眼睛。
他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从六点钟开始,他就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就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