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擎川能源熬了八年,把一座快倒闭的电池厂,推到上市前夜。
父亲下葬那天,继母拿出一份遗嘱。
上面写着,季家资产全归继妹。
丈夫轻轻握住我的手,低声说:
“我当然信你委屈,但知夏也只是听长辈安排,别把她逼得太难看。”
我低头,看见继妹腕上的表。
那是我结婚纪念日,送给丈夫的。
我忽然笑了。
当晚,我以星澜科技控制人的身份,收回擎川能源全部核心电池技术授权。
消息传出,上市审核暂停,订单连夜取消。
……
我爸下葬那天,继母许岚把一份遗嘱推到我面前。
“晚晚,这是**最后的意思。”
纸页很薄,压在桌上,却像一块冰砸进我心口。
上面写着,季家主要资产,以及擎川能源相关继承权益,全部归许知夏所有。
我看着那几行字,半天没出声。
许岚红着眼叹气:“**说,知夏这些年跟着我进季家,不容易。他放心不下她。”
我忽然想起十年前,许岚和许知夏进我家的时候,我才二十五岁。
那时我想着妈早逝,我爸一个人除了拼事业,生活太孤独,没有反对。
又过了两年,擎川能源突然撑不下去了。
她们也算沉得住气,没争没吵。
当时我博士毕业回国,爸在会议室问我:
“晚晚,海外实验室那边,你真舍得放手?”
我说舍得。
他说:“那就陪爸再赌一次。”
那一赌,就是八年。
八年里,我睡过实验室的折叠床,也在凌晨三点盯着异常的温度曲线,一遍遍推翻方案。
后来,为了方便专利申报和技术合作,爸单独成立了星澜科技,把我负责的核心电池技术放在那里管理。
那八年里,我认识了陆承泽,生下了璇璇,身体一直不好。
我爸心疼我,也信任陆承泽,便让他出任擎川能源总裁,站到台前替季家应付投资人。
他说:“晚晚,你只管把技术做好。外面的风,爸和承泽替你挡。”
我信了。
陆承泽也确实做得很好。
他在路演会上谈产业未来,在采访里谈技术壁垒,语气从容,姿态体面。
所有人都说,我嫁得好,说爸看人的眼光毒,说陆承泽撑起了季家的门面。
那时候,我也真心觉得,他的风光,也是我的风光。
可现在,陆承泽就站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语气依旧温和。
“晚晚,先别急。爸刚走,家里不能再乱。”
我抬头看他。
他避开我的视线,又说:“遗嘱的事,我会帮你问清楚。
“你先认下,别让外人看笑话。知夏也是被推到这个位置上的,她未必好受。”
许知夏低着头,声音很轻:“姐姐,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再跟妈商量。”
她看起来还是从前那个会给陆璇买礼物的姑姑、乖巧叫我姐姐的妹妹。
可我那天提前回家,隔着半掩的门,全都听见了。
许知夏问起遗产的事,陆承泽说:
“老头子一直防着我,公司股份和资产,肯定都会留给季晚。”
接着,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只要你拿到遗产,我就和她离婚,跟你在一起。这笔买卖,不亏吧?”
许知夏犹豫了一下:“可她毕竟是我姐姐。”
陆承泽反问:“这些年你在季家受了多少委屈?也该轮到你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许知夏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五年,他从头到尾都在替自己铺退路。
而我的感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
继母叹了口气:“晚晚,**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知夏。你有承泽,有璇璇,以后的日子总不会差。”
我忽然觉得荒唐。
我爸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
他连一份普通授权都要逐页确认。
怎么可能在临终前,把公司交给一个从没进过研发线的人?
更何况,那份遗嘱里的语气不像他。
他从来不会说什么家宅安宁重于产业。
他只会说,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许岚看着我,似乎在等一场意料之中的歇斯底里。
陆承泽也看着我,眼底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慢慢抽回手。
满屋人都以为我会哭,会闹,会追问我爸为什么没把遗产给我这个亲生女儿。
可我只是点了点头。
“好,知道了。”
许岚愣住。
陆承泽也怔了一下。
我转身上楼,身后很快响起许知夏压低的声音:“她真就这么认了?”
没人回答。
沉默过后,是如释重负,开始谈论今晚的晚餐让保姆做什么。
深夜,陆璇睡在儿童房里,怀里抱着她外公送她的小绵羊玩偶。
我替她掖好被角,去了我爸的书房。
抽屉最底层,星澜科技的注册文件、专利归属证明、技术授权协议,都还放在原处。
最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是我爸的字。
“晚晚,最重要的东西,不要交给不懂珍惜的人。”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终于发烫。
他们以为拿出一份遗嘱,就能夺走季家,夺走擎川能源,夺走我八年的心血。
可他们忘了,擎川能源真正赖以活下去的东西,从来不在那张纸上。
我拿起手机,拨通律师电话。
“准备文件。”
我的声音很轻,却稳得连自己都意外。
“我要以星澜科技的名义,正式中止对擎川能源的核心技术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