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青阳城,柳絮未起,风还带着刀子。
沈家演武广场,人头攒动。广场正中立着一座丈高的青玉灵根碑,碑前长队蜿蜒,排队的都是沈家这一代年满十六的子弟。
"下一位,沈砚。"
司仪唱名的声音不高,广场上却哄地一声笑开了。
沈砚从队尾走出来。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在一众绫罗绸缎的嫡系子弟中间,扎眼得像一粒混进珠子堆的沙。
"旁支的沈砚?就是那个爹在祖祠扫了十年地的?"
"听说他娘病了好几年,家里连块像样的灵石都掏不出来。"
"嘘,小声点,柳家小姐还在台上呢。"
议论声像针,一根一根扎过来。沈砚面色平静,走到灵根碑前,抬手,掌心贴上冰凉的碑面。
灵根碑嗡的一声亮起。
黑、白、赤、青、黄——五色光芒同时浮起,杂乱无序,谁也不肯让谁,最后搅成一团浑浊的灰光,蔫蔫地趴在碑面上,像一层擦不干净的污渍。
全场安静了一息。
然后,笑声炸开了。
"五灵杂根!哈哈哈哈,还真是五灵杂根!"
"杂根里的杂根,五条灵根互相拖累,一辈子炼气九层都摸不到边——检测执事,这算不算咱们沈家十年来最废的一条根?"
主持检测的灰袍执事只瞥了一眼,笔尖蘸墨,在名册上落下两个字:废根。
"沈砚,五灵杂根,下品之资。"执事头也不抬,"此生止步炼气,不必入族学,不必领功法。退下吧。"
此生止步炼气。
八个字,像八枚钉子,当着全族的面,把沈砚钉死在"废物"二字的柱子上。
台上,一直端坐的红衣少女终于站了起来。
柳如烟,柳家嫡女,双灵根,青阳城年轻一辈公认的明珠,也是沈砚八岁时由两家老人定下的未婚妻。
她一步一步走下高台,走到沈砚面前,从袖中取出一纸婚书,当众撕成两半。
纸屑飘飘扬扬落在沈砚脚边。
"沈砚,你我云泥之别。"她的声音清脆,足够让全场都听清,"柳家女儿,不做废物之妻。这纸婚书,今日作废。"
沈砚弯腰,把地上的碎纸一片一片捡起来,捏在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婚书我收着。"他说,"纸会碎,字不会。柳如烟,今**说的话,我记下了。"
"记下又如何?"柳如烟嗤笑一声,转身回台,红衣猎猎,"难不成,一个废物还想让青阳城改口不成?"
哄笑声更大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一阵**,旁支管事连滚带爬地挤进来,冲到沈砚身边,声音发颤:
"砚哥儿!不好了——伯母……伯母咳血昏过去了,郎中说,说熬不过这个月……"
沈砚捏着婚书碎片的手,骤然收紧。
指尖渗出血,混着碎纸,一起攥进掌心。
当天夜里,旁支小院,东屋。
沈砚跪坐在母亲床前。周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昏迷中还在低低呓语。父亲沈铁山守在床边,十年守灵人熬弯的脊背,此刻弯得更低了。
"爹,去万宝楼赊药。"沈砚说,"赊多少,我以后还。"
沈铁山摇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五块灰扑扑的下品灵石。
"家里全当了,就剩这些。万宝楼的赵掌柜说了,**丹要十块下品灵石……还差一半。"
沈砚沉默着,把自己仅剩的五块灵石也掏了出来,和父亲的堆在一起。
十块。整整十块下品灵石,是他这个人十八年来,全部的家当。
他揣上灵石出门,本是要连夜去万宝楼,路过城东街尾那间铁匠铺时,炉火明明灭灭。铺子里那个从没人听过说话的哑巴铁匠,正抬着头,隔着火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不怜悯,不嘲讽,倒像是……在掂量什么。
沈砚没心思细想,加快脚步。
也就在这时,怀中一烫。
他停下,掏出来——是母亲让他贴身戴着的那块旧玉佩,玉质粗劣,边角还缺了一小块,据说是他出生那年,一个路过的游方道人随手刻的。
此刻,这块戴了十八年、从没有任何异状的破玉,正烫得像一块烙铁。
沈砚瞳孔骤缩。
玉佩表面,一道道细密的纹路亮起,流转成字,一个个浮现在他眼前——
血脉验证通过。
万倍返还系统,绑定成功。
检测宿主灵根……检测异常,数据封存。
新手礼包已发放:下品灵石×10。
系统规则:投入任意修炼资源,万倍返还。每日限投一次。返还延迟一至七日,投入越完整,品质越高。高价值返还附带因果任务,任务失败,返还收回,反噬修为。
当前宿主灵石余额:0。
提示:投入任意资源,万倍返还。
沈砚站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攥着那块发烫的玉佩,又摊开另一只手——掌心里躺着十块下品灵石,本来是要拿去给母亲买药的。
去万宝楼,能换一颗**丹,吊住母亲一个月的命。然后呢?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一个"此生止步炼气"的废物,拿什么还?
还是……赌。
把命押进这个来历不明的东西里,赌一个万倍。
长街尽头,更鼓声传来。三更了。
沈砚低头看着掌心的十块灵石,忽然笑了一下。
"系统。"他哑声开口,"我全投了。"
收到投入:下品灵石×10(完整度:完整)。
返还品阶预估:中品。返还周期:三日。
因果任务已触发:三日之内,让沈家年轻一辈至少一人,当众向你认输。
任务失败:全部返还收回,并反噬宿主三日修为。
倒计时开始。
十块灵石在掌心化作流光,被玉佩吞没。玉佩重新变得冰凉温润,安安静静挂在沈砚胸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日。让沈家年轻一辈有人当众向他认输。
一个连炼气一层都没有的废物,让谁认输?
沈砚把玉佩塞回衣襟,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却一步比一步稳。
黑暗里,没有人看见他眼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