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着的,站着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汇聚在了龙椅之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宣政殿内的空气,在李承乾那句“儿臣说完了”之后,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那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而是风暴已经席卷过境,留下一片狼藉之后,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最终审判的死寂。
李世民坐在龙椅之上,高高在上,却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孤立无援。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比刚才被“谋反密信”激起的怒火更加汹涌、更加复杂的怒气,正从他的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涌上来。
这股怒气,不只是因为被冒犯,更是因为被看穿。
李承乾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明面上是在指责长孙无忌,是在揭露那些朝臣的虚伪,可每一个字,都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玄武门!
他杀了自己的兄弟。
他软禁了自己的父亲。
这是他一生最大的功绩,也是他一生最深的罪孽。
是他用最血腥、最冷酷的手段,为大唐开创了一个盛世的起点,也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是他夜深人静时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可以允许史官春秋笔法,可以允许天下人对此讳莫如深,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尤其是他的亲生儿子,将这块血淋淋的伤疤当着****的面,**裸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李承乾刚才在做什么?
他不是在为自己辩解。
他是在用最**的方式提醒他李世民,提醒这****,他李世民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他是在暗讽!
他是在用长孙无忌这把刀,来捅他这个执刀人!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你李世民能杀兄囚父,将来就能杀子!
李世民的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去,那张威严的面孔上,笼罩起了一层骇人的阴云。
他看着下方那个身姿挺拔、面色恭顺的儿子,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惊疑和复杂,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不能留!
这个儿子,绝对不能再留了!
以前,他只是觉得这个儿子因为腿疾而变得偏激、不成器,让他失望。
可今天他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偏激,这分明是一头潜伏在暗处,早已磨好了獠牙,只等着给他致命一击的恶狼!
他的腿好了,他的心也变得更狠了。
这份心智,这份口才,这份敢于掀翻棋盘的胆魄……
太像了,太像当年的自己了。也正因为太像,所以才更可怕。
他李世民能对自己的兄弟下手,谁能保证,这个跟他如此相像的儿子,将来不会对他这个父皇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