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他忽冷忽热的性情,习惯了他上一秒冷漠得像陌生人、下一秒又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她见过他在床上疯得毫无节制,也见过他事后替她擦药、吹头发、把水递到她手边时的耐心和细致。
他从来不欠她什么解释,也从不给任何承诺,但那些间隙里漏出来的温柔,足够让她一次次地陷进去,清醒地往下沉。
就像此刻,水汽朦胧,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尾,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替她洗去身上黏腻的汗渍。
他眼神都有些涣散,却还记得不要碰到她手臂上的伤。
许知湄的鼻尖微微发酸,她在水雾里悄悄吸了一下鼻子,把那点酸涩压回喉咙里。
他就是这副样子。
这副耐心、细致、温柔得不像话的样子,最让她招架不住。
哪怕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横亘着天堑般的悬殊
哪怕她知道贺靳深就是这样一个人,冷热不定,喜怒无常,永远站在她够不着的高处
哪怕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样没有意义,不会有结果——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喜欢他。
喜欢到把自己所有的柔软都摊开在他面前,任由他索取,任由他拿捏。
洗好之后,贺靳深从浴缸里先起身,水花四溅,他随手扯过一条浴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然后弯腰将许知湄从水里捞出来。
她浑身湿漉漉的,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乖乖地蜷在他怀里,手臂绕过他的脖颈,湿发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他肩膀上。
他把人抱回卧室,放在那张宽大的床上。
床单是深灰色的,衬得她皮肤白得像一捧新雪。
他转身从柜子里拎出医药箱,半跪在床边,打开箱子,取出碘伏棉签和一卷干净的纱布。
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低着头,仔细地替她揭开旧纱布,用棉签蘸了药水轻轻涂抹在伤口边缘,再覆上新纱布,用胶带固定好。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眉头微蹙着,专注得像在做什么精密的工作。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睫毛在眼睑下方铺开扇形的淡影。
许知湄侧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他垂下的睫毛,又滑到他替她缠纱布时微微抿紧的薄唇。
她看着看着,心口就酸软下来,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满满地灌满了。
他换好药,将医药箱合拢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掀开被子躺进来。
长臂一伸,将许知湄捞进怀里,让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他已经有些昏沉了,酒精的后劲在洗过澡之后泛上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许知湄在他怀里躺着,看着他阖上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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