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演谢幕那晚,未婚夫的女搭档递给我一杯热可可。
她说,杯底藏了份礼物,要我一口喝完。
我刚咽下第二口,喉咙就开始发紧。
我对坚果严重过敏。
所有人都知道。
我伸手去够随身药盒,摸出来的急救笔却没有针头。
乔曼青举着手机,笑得直不起腰。
“别找了,给你换成剧组道具啦。”
“听澜姐,平时演得那么好,今天也配合一下嘛。”
我抓住陆承屿的衣袖,指甲几乎陷进他的手背。
他看了一眼关不掉的直播,先把镜头转开了。
“今晚这么多投资人在,你一定要让大家看这个?”
后来,我在重症监护室醒来。
医生说,命保住了。
可那个能站在台上唱歌的许听澜,没能一起回来。
陆承屿坐在床前,攥着我的演出合同,眼睛红得厉害。
“没关系,我养你。”
我用了整整一分钟,才在手机上打出一句话。
你把我毁了,不算养我。
那杯可可是陆承屿替我接的。
乔曼青端着托盘过来时,他还在给我摘耳返。
右边那只卡得紧,他低头拨开我的头发,耐心拆了两次。
我疼得吸气。
他立刻停手,问是不是把耳朵磨破了。
“没事,汗黏住了。”
他从口袋里找出棉签,替我擦掉耳后的汗。
乔曼青站在旁边看着。
“陆导,等会儿再疼人行吗?一屋子人等着庆功呢。”
陆承屿笑了笑,终于把耳返取下来。
那是我担任女主角的第一部原创音乐剧。
排练八个月,今晚首演。
谢幕时,观众站起来鼓掌,我在台上鞠了三次躬,依然不敢抬头。
怕一抬头就哭。
我母亲周芸坐在第三排。
为了这场首演,她提前关了两天裁缝铺,坐六个小时的**过来。
散场后,她给我发了条语音。
**很吵,她扯着嗓子说:
“囡囡,我看见你啦!那么高的台子,你一点也没怯!”
我躲在化妆间听了两遍。
那时候,陆承屿正在外面接受采访。
记者问他,为什么坚持让一个没有名气的演员担任女主角。
他说:
“她在这个角色身上花的功夫,比我们任何人都多。”
我捧着手机,忽然觉得这八年熬得很值。
从地下室练声,到群舞、替补,再到今晚。
我终于有了一张印着自己名字的海报。
陆承屿也终于不必再向人解释,他为什么要和一个常年没有稳定收入的小演员谈恋爱。
我甚至想好了。
庆功结束,带他和我妈去吃碗面。
她胃不好,宴席上的东西未必吃得惯。
“听澜,尝尝。”
乔曼青把杯子送到我面前。
杯口有一层细密的奶泡。
“专门换的燕麦奶,你不是嫌普通牛奶喝了痰多吗?”
我下意识问:
“没加坚果?”
她顿了一下,笑容淡了。
“你要不相信就别喝。”
陆承屿替我接过来。
“她下午亲自跟饮品师确认的,杯子也是单独留的。”
他说完,又摸了摸杯壁。
“温的,润润嗓子。”
我刚唱完两个多小时,确实口干。
第一口有点苦,第二口才尝出浓重的甜香。
乔曼青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是不是比你平时喝的好喝?”
我没来得及回答。
舌尖先麻了。
随后是嘴唇,再往下,整条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勒住。
我立刻放下杯子。
“里面……放了什么?”
她还在笑。
“喝出来了?榛子巧克力酱,好几百一罐呢。”
杯底在桌面磕出一声响。
我朝包伸手。
黑色小药盒就在最外层,拉链上挂着我妈编的红绳。
乔曼青比我先一步拿起来。
她从里面抽出急救笔,递到我掌心。
“找这个?”
我顾不上她的表情,照平时练习的动作用力按下去。
没有反应。
我又按了一次。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乔曼青拿走空壳,拧开给镜头看。
里面干干净净。
“道具组借的,像不像真的?”
她把笔举到脸边,冲着手机眨眼。
“我们听澜姐平时护这个护得跟宝贝一样,我就想看看,她发现被换掉会是什么反应。”
我听不清后面的话了。
耳朵里全是闷响。
我扶着桌沿,拼命看向陆承屿。
他伸手扶住我,眉头皱起来。
“怎么还抖上了?”
我张嘴,想让他打电话。
只能挤出很轻的气音。
乔曼青靠在他身旁。
“她开场前不也这样吗?喘不上气,手脚发麻。你陪她待五分钟就好了。”
下午我确实紧张过。
但那时我能说话,能走路,也没有满胳膊的红疹。
我把袖子往上拉,给他看。
陆承屿的目光停了一瞬。
乔曼青已经把我的袖子重新拽下来。
“舞台妆过敏吧,刚才卸妆师还说她用的那瓶身体粉有点刺激。”
她说得太快了。
快到每个不对劲的地方,都能立刻找到解释。
我抓住陆承屿,往他掌心里写。
药。
才写到一半,他握住了我的手指。
“知道了,我陪你去休息。”
我摇头。
我不能只去休息。
我的包里原本有药。
最近的医院开车只要十分钟。
请任何一个人抬头看我一眼,都能发现我正在出事。
可乔曼青的直播里涌进来很多人。
屏幕上滚得很快。
有人叫他们别拍了,有人让他们赶紧送医。
乔曼青看了一眼,伸手去挡镜头。
“大家别紧张,**小互动而已。”
陆承屿忽然伸手,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以为他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却压低声音对我说:
“我已经让她停了,你先缓缓,外面还有正事。”
我攥着他衣服的手一点点滑下去。
他弯腰抱我,像以前每次排练结束那样,先护住我的腰,再托起膝弯。
我的脑袋靠在他肩上。
那件衬衫,是我拿到首演预付款后买给他的。
挑了很久。
我当时还想,他穿这件去参加我们的订婚宴,一定很好看。
走出庆功厅时,有人问怎么了。
陆承屿说:
“太累了,我带她歇会儿。”
我趴在他怀里,听见身后重新响起碰杯声。